10、积木王国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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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乐云站在一个十米高的由积木搭成的“房子”面前。
年轻不谙世事，不曾在滚滚红尘中蹚浑水，如今切身领教了一把什么叫做“耗子钻进烟囱里两眼一墨黑”的滋味。
这就是秦砾他们三人说的安全区。
混乱、萧条、破败、寒碜……
现代汉语词典的文字在这个积木搭成的破屋面前都变得无力与苍白。
程乐云拼尽全力把堵在心口上的莫名其妙压回原处，他甚至尽力屏住呼吸，深怕多呼出一口气，这个所谓摇摇欲坠的安全积木区就会土崩瓦解。
就这。还指望扛得住每日风吹日晒雹子打？
黄沙上搭建的残缺的危房陋室，四处都散发着百家姓少了第二个字的贫瘠与凋敝，大文豪刘禹锡看了都摇头叹息。
十几年前，程乐云可能也只有在幼儿时期陪女孩子们玩过家家的时候，碰过这些东西。
现在面对这些积木，就这样美其名曰“安全大本营”，这样大喇喇，这样冠冕堂皇地摆在程乐云的眼前，有几秒钟里，他开始怀疑自己看起来像个二傻子，才会心甘情愿陪着光脚板子进蒺藜窝地一路与秦砾挨打徒步千里，又饥又冷的玩命。
一路的经历，好比唐僧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从东土大唐友风子雨风尘仆仆，结果奖励了一盘物非所值的猪脑花，一切都仿佛一个大笑话。
拐了个便宜媳妇似的秦砾上下嘴一碰，尽职尽责地做着称职的导游：“除了舒适宜居的环境，我们这里还有严密的保卫……”
视线望去，所谓“严密保卫”安全区的守护兵在自己的“枪伞”下蹲着，试图躲避头顶阳光的暴晒。程乐云与她视线相对，对方竟然有些淳朴的羞涩与慌乱。
这样看来，大聪明大忽悠口中严密的保卫者，就是仅此这位花白鬓角、风烛残年，戴着口罩的老奶奶。
秦砾面色不改地睁眼说瞎话：“虽然奶奶年纪有点大，她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悍将。”
穿着长裙的老奶奶裹着一身厚大衣，见了他们，颤颤巍巍地扶着她的长枪，哆哆嗦嗦站起身，细脚伶仃，仿若插在沙土上的干柴，麻杆似的锥向地面。
她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睛释放出一个友好的信号，高度老花的症状让这份笑意多了些散乱，努力用已经悉数下岗的牙齿含混地打招呼。
“欢迎回来，秦博士。”
臭屁的家伙被“博士”的高帽一捧，高傲地像只英国猫似的仰起下巴，起范儿的点了点。
老奶奶缓缓将浑浊的眼珠转到秦砾的身边这位面善的外生客上，声音更加友好柔和。
老人家开口便道：“花生瓜子矿泉水，10元一瓶，年轻人，给你打八折要吗？”
“……”
程乐云当即脸就沉了下来，无声的缄默让秦砾在他的心中从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下子降级为了黑心搞传销的导游。
友情参演了这出喜剧，他的目光镀上了层黑化的X光，边走边听着秦砾解释。
秦砾百年松树，五月芭蕉的人物，粗枝大叶早已是习惯，依旧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老人家跟你开玩笑的，现在生意不景气，奶奶还有四十个小孙子要养，兼职做点副业也没什么。”
现在不管秦砾说什么，智力还有幸并未退化至学龄前的程乐云都把这些话统一视作了诡辩。
他以为的安全区回家，应该是秦砾载着他，像电影里边的救援现场那样：
狂风呼啸，直升机雷打不动地转动滑翔桨。
秦砾一脚皮鞋翩翩登下地面，在众人的目光中挥手。
然后回头迎接他的新人朋友，掌声雷动，两人西装笔挺，正经地从直升机下来，对站在两排严肃向他们敬礼的军人颔首。
丰满的想象遭遇了这滑铁卢一般的现实，泡沫般的变成了徒步千里所获的“积木王国”。
他们停在这个硕大且发黄的牌匾下。
这就好似出嫁的新娘满心欢喜地期盼着隆重的婚礼，结果被拉去大排档吃了一顿特惠19.9元双人麻辣烫。
不怪程乐云无法接受这种落差，甚至又一次产生了回娘家，不对，回七七的心愿的想法，主要是这个安全区到处都散发着教人莫名觉得不靠谱的味道。
不是他有色眼镜故意针对，自打他走进，就能感受这里的气味有异。
程乐云只要一深吸口气，鼻尖就会冲上一股霸道野蛮的烈气，浓重刺鼻，引得人烦躁不已。
秦砾也掏出了两个全新的口罩，分了他一个：“在这里不要随处走动，这里原本也是瘟疫沦陷区，很多东西都沾满了毒液，传染性极强，你自己注意些。”
“瘟疫区？”
“原本也是荒原的一部分，就是戾气太重，这里也算遗落的精神家园。”他指了指旁边的指示牌。
积木王国下方有个类似旅游景区的告示牌，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块区域的特色。
“这里也会分泌一下麻痹神经的毒气，只是严重性没有荒原区那么骇人。素昧平生的人们吸进了这种气体，不会死亡，轻则莫名焦躁，重也就易怒阴郁些而已。”秦砾避重就轻地说。
程乐云这回多了个心眼，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告示，里面具体交代了沾染上这种气体的后果。一旦吸收了这些毒气，积累到一定的量级，就会敏感尖锐，暴躁易怒，不分敌我，以最恶毒的话语互相攻击，一言不合就开杠，三句不到便开撕，毒气煽风点火，怂恿着杀红了眼的人们变成暴民，煽风点火，拉踩引战，造谣攻击，如野兽环视宿敌，续写萨特笔下的“他人即是地狱”的场景。
这种理性缺位，情绪先行的畸形后果像极了互联网上的党同伐异，难怪这么熟悉。程乐云望去，这片土地，与之前经过的惊心动魄相比，空荡荡到近乎虚无，确实担得起瘟疫沦陷区这个名字。
在不适中，程乐云刚要接过口罩。没想到秦砾突然收回，他双手举起，扣住程乐云的头。
“你！”程乐云脸刷地一下变了，生气地怒视这个登徒子。
“别闹。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别被气体左右了。”登徒子倒是正人君子的语气，他凑近，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更是起了心思地，故意凑近顿一下，才把设备塞进程乐云的耳廓里。
是之前的那个耳麦，还是像上次那样咔哒一声，按了一下，耳麦就突然变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防毒面罩，他放下手，把医用口罩放进程乐云的口袋：“等耳麦没电了再带这个备用。刚才想什么呢？嗯？”
秦砾的笑容都有些许玩味，区别于程乐云的瞳孔微缩，秦砾对着这个略带慌张的雏儿，最后一个尾音就很有明知故问的味道了。
程乐云又羞又恼地低下头。
明明是他先拿口罩逗他的。
他不由地憋红了脸，不吭声。
秦砾：“刚开始会不大适应，可能呼吸会有点不顺，戴久了就习惯了。慢慢来。”
“你不用？”程乐云声音闷闷的。
他耸了耸肩：“我感受不到气味，用不着呼吸。百毒不侵。”
哼，吹牛，哪有那么无敌。程乐云凝视秦砾，他看起来放松，侧脸柔和舒展，如耐看的山水画屏，这个人总是漂亮地让人觉得不真实，与其相信他是因为没有感知而不受干扰，程乐云更愿意觉得这人没有情绪而无从宣泄，这人害羞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意识流的跳跃无从把控，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等回过神来，秦砾和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反射弧沿着千里暴雪跟了上来，程乐云从这一丝百毒不侵的语气里摘出些许缝隙，他们都知道秦砾的缺少感知并不是金钟罩护体，恰恰相反，是五感尽失的无奈之语。
秦砾曾经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精神体，是谁这么狠的心呢。
“耳麦就送你了。”秦砾把手插兜，“以后需要你就按一下，挺有用的。”
刹那间涌出的柔软，春雨下破土而出的芽，抽出了一朵芳香馥郁的花。
程乐云又没头没尾地回头看那个年迈的老人，她也还带着医用口罩。
心头汩汩而动的暖流压出了本身的燥郁，如热血者饮下了夏日清甜的甘霖。
程乐云罩着面罩，他不是没看见秦砾右耳的耳麦，另一半给了自己……
他扭过头，轻轻用衣领遮住掩不住的笑。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他回头注意老奶奶。体贴的秦砾以为程乐云反射弧长到现在才关注老人：“她叫魏缅滇，今年已过七旬。之前在荒原区有跟你提过。她也是属于缉毒猎鹰的成员之一。心愿系统有很多自发的组织与力量，猎鹰组是人员分布最广的。他们时常蒙着面，默默无名，那一张隐没在面罩之下的脸，只有倒下牺牲的那一刻才会以清晰的面貌出现。她之前并不是组织的人，她的丈夫才是。”
“家庭影响。”
“对，她丈夫姓张，老人家命途多舛，丈夫儿子相隔26年都倒在同一个岗位中。他们的职业，是和平年代里公认最危险却又最伟大的工作之一，在人人选择在心愿系统功成名就的时候，猎鹰组织的人们选择提前透支自己寿命的三四十年换取这一个系统里的太平安乐。”
他们屹立在荒原区与其他系统的边界，甚至与有时和那些亡命之徒周旋，以身饲毒，同归于尽，他们用肉做的身体铸成城池营垒，拿光阴护佑后辈世人子孙。
老人家接下了守卫的任务。一代代替换的是人，始终不变的是初心的责任。
“往前那个土堆，”秦砾指着前方“是她染了花雾而死的儿子的坟，白头妪替代死去的男儿，守着埋葬了黑发人这片土地，那位曾经在父亲葬礼上哭泣的小男孩如今也安眠在养育他顶天立地的土地里。我们三个借住者来到这里，看这位老人，同时还照顾着四十个孩子。”
“新便利贴？”程乐云反应很快。
“对。”
“这里之前打仗，有一群畜生用活人做细菌战。当年杀人恶魔为了完成自己的博士论文，不惜拿无辜的人民做实验。他们把这里划成一个实验台，把他们绑在木桩上，往试验品所在区域投下各种鼠疫、炭疽等细菌的病毒。正如你所见，这里处处都是危险的细菌毒气。当时的那些人们也在被碎片炸伤之后感染而死。奶奶被当时的侵略者强制驱离，那些骑马挥鞭赶人的畜生留下的伤口至今还在她的背上。
“心愿系统，只要有愿望，万事如意。”秦砾继续说，“可要是沦落到心思诡谲的恶人手里，那就是无辜者的噩梦。老奶奶和她的后代被卷入了这场战争的绞肉机里。”
“所以这里叫做瘟疫区，原来是这个原因。”
秦砾点头：“现在，这块的边防由她驻守，防的就是那群失心疯的吸食者入境。魏缅滇不怕死，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里，没有人比她更义无反顾。”
“……”程乐云忍不住又注视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哨兵。
风霜吹不倒的是她的坚韧。
“那群猪狗不如的垃圾。如果没有生化研究，没有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哪里来的荒原区瘟疫区。”熟悉的的声音由远及近。程乐云看到一个齐刘海穿着粉色卫衣的圆眼女孩，连面罩都贴着卡通贴纸，“敢做还不敢认，被逮着还死不承认，真的是，真想像秦砾那样把新人和便利贴一起炸了。”
秦砾见了来人，没好气：“小楷了？”
“新人死了？”程乐云大为震惊。
女孩往里面一指：“进去说。”
“不能算死，算被迫出局了。”另一个声音插入进话题，耳麦那里还放着声，“我在里面，让韩年出来接你们了。”
满目疮痍，程乐云觉得便宜那些牲畜了
“所以秦砾他违规了，才被迫出来接你。”韩年挽过秦砾的手，十分小女生，有些亲昵地撒娇摇了摇，便皱眉甩开了。
秦砾依旧很没品很不绅士：“你吃错药了，滚远点。”
被拒绝的韩年有种无力感，她原先想靠显示亲昵冷落新人，给程乐云一点厉害瞧瞧，没想到秦砾这家伙压根不给自己机会。
她看着连透明面罩都是情侣款的两人。臃肿宽大的面罩一套，好似不近女色清心守山门的分发二将，看起来既能镇庙又能吓人。
韩年只好凑近些，和秦砾说话：“小楷他嫌衣服难看，不肯穿。走吧，到里面去我们好说话。”
秦砾自带金刚罩护体：“这就好比地狱犬只会欺生，这里的毒气也会对你们这些不属于这片土地的生客排异。”
“知道你哪儿哪儿都吃得开了啦。”韩年拉他快些走。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正眼瞧程乐云。
女生的排挤就是这么的奇怪，碰上些粗神经的，压根没注意到她刻意的孤立。
积木搭成的房子虽然看似鸡肋，但是别有洞天，长又曲折的走廊一排排，又宽又大，一眼竟看不到尽头。这片区域由五彩斑斓的积木拼凑而成，几乎每一处都一模一样的排列，如果真是初来乍到的新人，恐怕直接迷路了。
三人并肩走，他们拐进了个房间，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孩转过身，他看起来，比韩年略高一些。他和秦砾异样，戴着一副眼镜，银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骨显得越发立体，程乐云今年22，和这位小男生站在一起居然变得意外的稚气。小楷身上最少年气的是他的眼睛。
宽长的一双眼，和秦砾月色凝霜的眸不同，他眼里流转的全是标志地温柔，纤长的睫毛都遮掩不住的邻家。他区别于秦砾那种精致，浓烈分明，惊为天人的冲击，反带着一点秀美，如静谧的山水，流淌蜿蜒至下颌线，轻易转折一勾，极具线条感地反倒增添了一些疏离的气势。
“秦砾就是这个系统的bug。”程乐云注意到小楷的手上还绑着石膏。
秦砾老父亲似的抬眸瞅着他：“怎么回事？”
语气好似审问闯祸的后辈的家族族长，一股子爹味。
“昨天和小鱿鱼掰手腕。”
程乐云看了一眼这个脆皮小楷。对方倒是一脸平静。
“小鱿鱼是谁？”秦砾这回又皱眉了。
“哈哈是我的艺名。”韩年羞涩饶头，干笑，“就最近没事干，取了个艺名唱唱歌，无聊做个网络歌手而已。”
说完，一肘子怼向病号，她摆摆手，战火东引：“我这不算什么，小楷可是因长期熬夜导致的骨质疏松，玩游戏掰手腕导致的粉碎性骨折，可严重的呢。”
说完，除了秦砾陷入沉思，三人同时挑眉。
程乐云想：“原来昨天我和秦砾出生入死，两家伙一直没吭声，是在玩掰手腕。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韩年想：“这手分明是打赌两个人的能不能活着出来，赌赢了击掌给折了。小楷这家伙居然出卖我，亏我还得给你打掩护。”
小楷想：“这家伙真能编。”
三人心照不宣地看着秦砾。
“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进去。”秦砾看这群担不起重负的嫩竹子捣蛋鬼，没好气回了一句，这事就算翻篇了。
大家一起走进了积木搭成的小房间，说是进房间，其实就是踏进了一个又挡风帘的屋子，这房间号二零三室虽然看着简陋，但是却由高科技全副武装，严防死守不让毒气闯入。
小楷把蓝底男士拖鞋递给了新人程乐云，韩年一掀帘子，大喇喇地就走了进去。
甭管戴面罩的，没戴面罩的人进了房间，都同时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两人暗自一松，韩年则是很不淑女地大喘着气：“太难受了，还是得尽快搬家才行。”说完，又艳羡地瞅了瞅秦砾，“实在不服，你怎么就没事人一样呢，难道就因为您老人家是心愿系统的初代研发者之一，就可以这样公私不分地偏袒吗？”
程乐云顺着话音看向秦砾。
“我应该算是第一批进入心愿系统的老员工了，”秦砾洗完手坐在饭桌前，积木的房间里并没有有多宽敞，一个桌子就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空间，“辛苦干了几十年，员工福利。”
韩年：“我们都是稀里糊涂进入这个破系统的，而秦哥哥确实不一样。作为内部研发人员就是好啊。”
一道菜刚端上桌，还没喘口气冒点烟，就被扒得片甲不留。秦砾对这两人恶鬼投胎的行径习以为常，只是轻描淡写地补充：“别吃得太急，小心积食。”
“……你不是说你是法医吗？”程乐云坐下来，有些疑惑。
“法医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不好意思。”秦砾问心无愧，从一字排开的菜盘里夹走一块肉。
“秦大哥作为内部人员，拥有优先体验的特权呢。”
“心愿就是一台平平无奇的脑电波控制器。”秦砾蘸了一点酱汁，加了块肉，“只会吐便利贴而已。”
小楷对于这样的谦词并不接受，不以为然地抿唇，开口就是企业级别的介绍：“你不要听秦大哥瞎说，心愿系统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研究成果，完全可以说是整个行业强烈守望之下的突破。从脑机接口，人机交互开始，所有科研人员都在如何实现意念控制机器这里下苦工，将侵入式设计转化成输出式的方式看似简单，其实都是脑科学研究的一大进展。”
韩年端着碗，翻了个白眼。
“好了，小楷吃饭吧。”秦砾也想打断他。
可惜两人都失败了。
一提到心愿系统，小楷就好像一个打了鸡血的狂热教徒，开始喋喋不休地输出：“在那个大数据时代，长期沉迷网络导致大脑结构的变异，使无数的人在被限制的想象力中被迫成为了信息的接受方，现世的空间那么狭窄也让人类开始探索思维的广度。这个另外领域的空间就是心愿系统，这个异次元的存在宣告人类意识的永生，抛弃身体，完美存在于虚拟的世界。
心愿系统的降生，就是鬼魅似的远距作用的产物。从黑客之王沃特奥布莱恩的那句‘你的身体其实并不是你的，只有意识和记忆属于你自己’开始，终将来临的意识不灭人类永生计划就被提上了日程。”
程乐云都有点不敢看小楷那双发光的眼睛。
他的眼睛和他的嘴几乎同时在说话：“从20世纪初，人类对脑电波的探索就从未停止。因为我们无法抵御时光，抗拒衰老，谁都没能逃过时光这把无情的镰刀。
物质与意识，思维与存在，打破原有的从属关系，以身体为工具，意识为主体构建的永生系统，就是心愿的初衷，他们当初开发研究出心愿的基础就是以某种形式保存记忆，备份记忆，再重新载入数据，实现意识的数字化，一个心愿系统，短短数十年风靡全球，自上而下，实现商业化，让无数普通人有机会去体验，通过人体冷冻技术，基因改造，海拉细胞，创建冻结时光禁锢灵魂的圣器之所。”
秦砾用汤勺搅拌着沙拉，泼了句冷水：“这也是心愿最为人诟病的弊端。它破坏了规律。”
“我不认为自然界的规律不能为人类转移。从我们发现沉迷网络的人脑结构和患有阿次尔海默的老人相像开始，我们就学会了在自然科学面前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利用脑电波解码瘫痪男子的语言，类似《神经元》这样的科研期刊报道促进医疗预测的fus技术，东京工业大学开发出的再现传感脑电波电极技术，甚至西方曾经研究使用电磁波伤害人类神智的可行性，他们企图操控人类的神经，采集干扰反向输入，一桩桩一件件，每个科学的硕果都是心愿创世的铺垫，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心愿系统的开发简直让人类提前进入了超脑时代。唔！”
耐心到了终点的韩年倏地站起身，直接把一个白馒头塞过去：“食不言寝不语。别再说这些了。”
哽住的小楷这才闭上嘴，结束了他“简短”的介绍。
这一连串的介绍下来，除了给程乐云留下了这小伙子很喜欢心愿系统的印象以外，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连秦砾本人都兴趣寥寥，小楷这才后悔失言，啃着馒头，品出了点高处不胜寒的味道。
“那你当时许了什么愿望？”程乐云对秦砾依旧很好奇。
BKing抿了口干红，举着空杯子，熟门熟路地吹牛：“世界和平。”
话音刚落，六只眼睛探照灯似的统一整齐地打在了他老人家身上。
那您确实是这个系统的局外多余人啊。三人腹诽。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积木王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