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SCAPEGO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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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那个怪女人，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县警总部的资料室里，大和敢助那张胡子拉碴的凌厉脸庞被近距离的电脑屏幕铺上了一层微妙的蓝光。那光影像极了某人的墨蓝色头发在光下玩弄的奇妙把戏，实在复杂。
“你是指朝彦小姐吗？”另一台电脑前的诸伏高明明知故问。
“不然还有谁？”大和敢助不耐烦道，“别和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从她出现，你就时不时在注意她……我可不信你们之间没什么。”
“我和朝彦小姐确实是初次见面，这你放心。”诸伏高明一边回答，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检索案件卷宗，“她给我的感觉，和我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了。”
“什么人？”大和敢助追问。
“一个过世多年的后辈。”诸伏高明微微蹙眉，“我十年前还去东京参加过那个后辈的葬礼。”
“喂喂……”大和敢助隐隐猜到了高明所指，大惊，“不会是那个……”
“敢助。”
诸伏高明打断了他。
“嗯？”
“你觉得，一个从各种角度都被认定死亡的人，有可能重回人间吗？”他眉心纠结在一起，拧成一团，“一个人，真的能……死而复生吗？”
沉默片刻后，一只手搭上了诸伏高明的肩。
“别想这么离谱的事。除非那女人根本没死，然后变成那样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大和敢助闷哼，“可是那场大火差点连东大那个研究所都给毁了，她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明白。而且她们也不一样。”诸伏高明平淡应答，“她没有朝彦小姐那样冷漠。”
大和敢助对此表示不屑。“哈，虽然我不认同你说那个朝彦小姐冷漠，但是她们确实不一样。一个是只对你狂热的变态跟踪狂，一个是自以为清醒的大龄中二病。总而言之，都很怪就是了。”
诸伏高明瞥了一眼身旁的好友，又将目光放在刚刚检索得到的卷宗上。“我一直觉得，朝彦小姐的出现，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偶然。”大和敢助一边筛选着案件卷宗，一边无所谓答道，“毛利先生不是都说了吗？她要找的那个叫神岛实鹤的男人，老家就在长野县。那女人第一眼看过去就绝对像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狂，出现在长野找人也不奇怪……”
可是，诸伏高明摇头。“不……”他缓缓道，“她似乎，最初就带着某种非表面所示的目的……我是指她和毛利先生的委托。”
“她的目的就是找到神岛实鹤，至少我们能看见的是这样。至于其他的……我们只能暗示毛利先生，让他自己长个心眼了。”大和敢助对此不甚在意，“不过，我倒是觉得，朝彦晴和神岛实鹤之间貌似不单纯是工作搭档的关系，可能有感情纠纷之类的……总之，这关系不纯粹。”
很快，他发现了杀人案的线索。“啊，找到了，竹田老爹以前处理过有可能被报复的案子。”
“也许吧。”诸伏高明靠近了大和敢助面前的电脑，如此低语着，似乎是在劝说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起刑警被害案。”
而那不相匹配也不应当匹配的两个女人，必须暂时放下。
……
长野县警总部，自动售货机旁。
“朝彦小姐，您和我们的人说，今天早上在桥上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瘸着腿走路的人？！”
“是啊。我早上写生的时候，桥上是有个人拄着拐杖，好像是在练习走路似的……看着有点奇怪，我就多看了两眼。应该算特别情况吧……而且现在回忆起那个拄在前臂的拐杖，我总觉得有点面熟。”结束问话坐下的墨蓝头发的女人揉着脑袋烦躁道，“上原警官，你为什么这么吃惊啊？”
上原由衣追问：“朝彦小姐，那您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吗？”
“怎么可能记得嘛……”朝彦晴被问得头大，很是郁闷，“隔那么远，那人还带着兜帽，哪里看得见脸啦！不过看着挺高挺壮，大概率是个男人……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真的再也想不起其他的细节了吗？”上原由衣越发焦急，“真的什么都记不起了吗？”
朝彦晴苦着脸，抱着自己的速写本一把向后栽去，靠在墙边试图装死逃避。
“朝彦小姐？”
“真不记得了……”微有厌烦的朝彦晴不慌不忙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上原由衣，怀疑道，“难道……上原警官是觉得自己认识这人吗？”
上原由衣愣了愣，急忙摇头。“不……”她尴尬地扯起嘴角，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只是觉得这个情况很特别……也许和案件有关系。”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会认识呢……”朝彦晴懒懒地打哈欠，“毕竟反应这么激烈。”
蓝发女人那只裸露在外的棕褐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上原由衣。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目光下，上原由衣背后没由来升起一股生冷发麻的寒意。那股寒意自她的身后发散，蔓延至四肢，让她的身体变得格外沉重，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深呼吸两下，调整好状态。“没什么。不过，很感谢朝彦小姐提供的线索。”
“原来我这样一个废物点心也有能帮上忙的时候啊。”被客套感谢的朝彦晴立刻喜笑颜开，像是被父母夸奖的孩童一般天真，“既然这样，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开口哦！我会知无不尽、言无不言的。”
“说起来，由衣警官……”同行的男孩江户川柯南抱着一罐汽水转移话题，“关于那位课长……”
“是黑田搜查一课课长吧？”上原由衣回答，“他在来这里之前，因为什么重大的意外在警察医院昏迷躺了将近十年。前些日子他醒过来了，最近才外派到长野。”
“原来如此。”一旁的毛利小五郎捧着咖啡的手指动了动，“所以才会在这样一个年纪外派到这里……”
“是啊，”上原由衣同意了这个说法，“不然都是趁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从警察厅外派到地方工作。”
安静多时的毛利兰也逐渐明白了状况，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那……他的灼伤也是……”
“八成是那起意外造成的吧……他的右眼也是义眼。”上原由衣答道，“据说帮他拆下脸上绷带的护士都吓了一跳呢……因为原本的黑发由于意外造成的压力变成了白发，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坐在柯南身边的朝彦晴抻了个懒腰，倚在墙边。“意外不都是这样的么？”她对此不以为然，“我的脸也是这样啊。”
上原由衣微微颔首，继续道：“课长说过，就算是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也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没法回忆起来。不过……”
面前的女警弯下腰，笑盈盈地望着最初提问的少年。
“怎么了，柯南君？”她问，“你对课长的事情很好奇吗？”
柯南被问住了，“啊……这个……”
还没等他回答由衣警官，一个粗犷的男声便打断了他。
是大和敢助的声音。“不过，会感到好奇也正常……毕竟他长得就很像某个组织的大Boss嘛……”
循声探去，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缓缓而来，停在他们面前。
“不过，你的那副尊容也不输给课长就是了。”
落后大和敢助半步的诸伏高明不慌不忙吐槽，很快得到了好友的不满。“喂！不要一直损我啊！”
“所以呢？”上原由衣关心案情，“有查到什么吗？”
两位男警官查到了竹田繁过去曾经枪杀过嫌犯的两起案件，初步怀疑和此有关。三人严肃地讨论着案情，期间还提到了大和敢助以往复健的路线——有意思的是，他平日复健的路线恰好会经过案发地的那座桥梁。
“啊！”朝彦晴突然惊呼，“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拐杖会觉得面熟了！”
上原由衣被这一呼吸引，“怎么了？”
朝彦晴指了指大和敢助拄着的拐杖。“这个哦！”她肯定地点点头，“和大和警官的拐杖很像。”
“什么很像？”大和敢助不解。
上原由衣给他解释：“今早，朝彦小姐写生的时候，在桥上见到过一个……和大和警官有些相似的人经过那里。”
“但是我今天有事，没有去过那里……”
大和敢助皱眉，矢口否认。还没等他继续辩解，一通电话便把他叫了出去。他丢下一句“有进展联系我”后，便匆匆离开了。
“真复杂啊。”
没兴趣听在场的他人讨论案情的朝彦晴重新坐直，掀开自己的速写本，掏出铅笔，在空白的页面上涂涂画画起来。
几分钟下去，寥寥几笔，便将此前正在商量案情的三位长野县警官勾勒得活灵活现。
毛利兰微微侧目，便目睹了这一景观。“朝彦小姐是专业学画画的吗？”她好奇道，“画得真好看……”
朝彦晴一边动笔一边摇头。“画画是大学毕业后找老师和网络教程另外学的。”她不紧不慢解释，“我本身是东都大学的情报科学科出身，一个平平无奇的码农罢了。”
小兰诧异。“东都大学？朝彦小姐和妈妈是校友诶！我妈妈是东都大学法学部毕业的。”
“那可真是碰巧了。”朝彦晴答，反应平平，“不过……法学部啊……总觉得和法学部的人吵架会打不赢……我嘴还挺笨的。”
“说起来……”柯南插嘴，“诸伏警官也是东都大学法学部毕业的……”
“哦？”
朝彦晴瞬间来了兴致，停下控笔的动作，意味深长地望着站在那儿的诸伏高明。
“那……诸伏警官和毛利太太一样，也是我的……”她笑了起来，“前辈？”
诸伏高明听到了三人的对话，转向他们。“是。”他没有否认朝彦晴的说法，“我的确毕业于东都大学法学部。不过……”
“不过什么？”朝彦晴反问。
“朝彦小姐既然是情报科学科的，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那双蔚蓝的凤眼平静却别有意味地注视着朝彦晴，而朝彦晴也不甘示弱，回望着对方。两人就这样目光相对，似有剑拔弩张之态，其间隐约有股无形的硝烟升起，电光四射。
很快，朝彦晴微笑，仿佛刚刚那不可见的可笑对抗根本不存在。
“前辈，你想问谁呢？”她问，“先说清楚哦，我这人不太爱记人。如果是什么无名小卒，那我不一定能回答得出。”
“雾川阳。”
诸伏高明给出了这样一个名字。
朝彦晴怔愣片刻，垂下蝶翼般的眼睫，神色凝重，似乎是陷入了深思。没等多久，如梦初醒般的朝彦小姐因为过于兴奋拍起了掌。
“那位雾川前辈！我当然知道她！”她笑容灿烂，毫无恶意，“情报科学科几乎没人不知道吧……这位英年早逝的天才少女。”
诸伏高明微微挑眉，“是吗？”
“当然啦！雾川前辈啊，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女孩子呢！十五岁入学，还没毕业就跟着导师在研究所做项目……据说，东大附属智能研究所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核心架构就是当年雾川前辈提供的原型！”
提到雾川阳，朝彦晴双眼都在放光。不一会儿，她又扼腕叹息。
“只可惜，她去世得太早了……听说死的那天，正好是她二十岁生日……如果她能活到现在，我想人工智能领域会多个很厉害的角色吧……”满心满眼皆是敬佩的朝彦小姐感慨道，“像雾川前辈这种惊才绝艳的神人，我们这种庸才只有把她放在神坛上膜拜的份……虽然我们年纪相仿，但是我是真的做不到她那种程度。她太厉害了，真的。”
朝彦晴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真心实意，完全一副崇拜前辈的后辈模样，无错可挑。
“原来如此。”
诸伏高明不意外朝彦晴会做出此等反应。
“但是既然问了……那就是说……”朝彦晴微微偏头，“前辈也认识雾川前辈了？”
“只是同在一个社团相识的交情罢了。”诸伏高明平淡回答。
“真的吗？”朝彦晴狐疑，“没这么简单吧？”
“确实如此，朝彦小姐不必多疑。”诸伏高明没有被朝彦晴的质疑唬住，“我和雾川只是同在文学社团的普通前后辈关系。”
“那……前辈，我很好奇，”朝彦晴咧着嘴笑，“您是怎么看待雾川前辈的呢？”
问及此事，诸伏高明顿了顿，这才缓缓回答。
“我见到的雾川，和你们所见，并无过多差别。”他声音沉稳，回答得也毫无破绽，“雾川有着惊人的才华，此事毋庸置疑。其他方面，那也就是个人看个人了。”
“诶……”朝彦晴困惑，“所以，前辈个人，是怎么看待雾川前辈的呢？”
诸伏高明眉心紧锁，最后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很麻烦，像一场不现实的梦。”
得到这样的答案，朝彦晴先是一怔，不一会儿便笑出了声，像是被这话给逗乐了。
“好有意思的回答。”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雾川前辈。好多人都说，雾川前辈是一个孤僻乖张的怪胎呢……但是像这样形容她的，前辈是唯一一个。”
“那么，朝彦小姐是怎么看待雾川的？”诸伏高明问。
“雾川前辈就是雾川前辈啊。”朝彦晴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晃着，轻松回答，“没有人敢否认她那可怕的、为她招致灾祸的才能。当然，也没有人能摸清楚她真正的本性……可能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就像我们总有那么一会儿会迷失自我……”
很快，她又放下那只晃来晃去的脚，抬头盯着问问题的诸伏高明。
“不过，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再讨论这种事也没有意义。”她的面部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一个人的死总是会美化周围人对这人的记忆……也许我们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雾川前辈是个不错的好人。可也许，她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好，甚至有可能背地里走向了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极端。
“毕竟……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很快，朝彦晴又咧嘴笑了，“大多数人认为是真的，就算事实上是假的，也都能变成真的了。”
“朝彦小姐是想说……”诸伏高明明白了朝彦晴的意思，“三人成虎？”
“差不多吧。”朝彦晴耸肩，缓缓站起，“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一是让零变成一，二是……真的变成假的。”
她放下自己的随身物品，只将手机放进口袋，朝柯南笑了笑。“小弟弟，”她说，“帮我看下东西，我去趟洗手间。”
说罢，她抛却众人，一路朝着走廊拐角处消失踪迹。
在无人能及的角落里，她拿出耳机挂在耳朵上，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连接成功。
熟悉的电子女声顺着耳中传导入脑。“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朝彦晴回答，“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联系过……”
“你的答案呢？”
“我觉得应该没有。如果真的有联系，那么这出戏也演得太好了。”
“一场杰出到能骗过演员自身的戏码，才是真正的好戏。”那个电子女音笑答，“出色的好演员，可是连自己都能欺骗的……”
朝彦晴冷哼一声。“但是，我们都很清楚一件事……”
一个能欺骗自己的演员，终有一日会被角色束缚，失去所谓的自我，成为永远无法复原的病态变色龙。
只知伪装，却无法褪回那早被遗忘的初始模样。
这便是……未尽之语。
她切断了连接，收起手机，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踱步走去。
不曾回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SCAPEGO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