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树上落下的猿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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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和敢助的辨认下，那颗人头的身份不一会儿便确定了——竹田繁，三位长野县警的熟人，长野县警搜查一课竹田组组长。而在发现人头附近的桥下，诸伏高明发现了一具烧焦的无头尸体，肉眼无法辨认身份，自然也无法立即合理将那颗头与无头焦尸对号入座。
“哇哦，这处理手法真是又原始又狂野。”最后下到岸边目睹这些景象的朝彦晴奇道，“这次来长野县真是涨了不少见识。”
一旁的毛利兰小声问：“晴小姐，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朝彦晴不解反问，“死的又不是和我有关系的人，人也不是我杀的，用不着心虚。但是……”
朝彦晴的视线落在了那具无头焦尸身上，眉心微收。
“我讨厌火烧。”毛利兰听到朝彦晴如此抱怨，“非常讨厌。”
“为什么？”毛利兰下意识问。
“因为很痛。”朝彦晴回答，“虽然死人不会痛，但是活人会。而且味道很难闻，残忍又沉重。”
不一会儿，朝彦晴又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大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怎样都无所谓啦——”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正如今日的蔚蓝澄空一般，“我只要看聪明人表演就行。当观众可悠闲了。”
朝彦晴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她今日初相识的三位长野县警身上，面带微笑，叫人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接到消息后，长野县警总部迅速派出了调查的警力，来到了现场。
朝彦晴对推理破案这种事实在兴致缺缺，奈何尸体的发现她也有份，完全走不脱。不愿过多在意这些的她背对人群躲着，不住地打哈欠，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左按右点打发时间，一副等着被人发落的无谓模样。
但即便如此，在听到某个少年做出有理有据的推断时，她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毕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看透人头混着假血浆挂在桥上、又从染血的河水中闯入他们视野的机关设计，这件事似乎比发现人头更有趣。
一个聪明过头的小鬼头这样显摆，是会给他自己招来麻烦的。朝彦晴如此想。如果此刻风头太盛，那么未来必然会遭遇重重一击。
毕竟……世事如此，鲜有例外。
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那个……”身后，一个鉴识人员忽然开口，“我用鲁米诺试剂检测后，在死者的额头上发现了不自然的血迹……”
很快，朝彦晴听到了大和敢助的声音，“像是某种鸟类的脚印……”
“是啄木鸟吧？”
听到这个低沉的男声，朝彦晴回头，见到了一位身材魁梧、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规整的西装，年纪看着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可是一头短发与胡须已然花白。而他的右眼处盘踞着受伤遗留下的崎岖瘢痕，似乎是为了遮掩这一狰狞之状，眼镜右眼的镜片是不透光的黑色，叫人无法从外侧窥探伤情。
虽说吓人，但是朝彦晴当下也不觉得可怕——毕竟她自己这张脸也没好到哪儿去，见多了习惯就好。
她打了个哈欠，无意中瞥见了僵在原地的小男孩柯南。
“喂，小弟弟。”朝彦晴靠近，拍了拍柯南的肩，“你怎么了？”
柯南回过神来。“啊？”他干笑两声，“没……没事。”
全然不信这托辞的朝彦晴注意到柯南的目光停留在那个魁梧的大叔身上，一个没忍住，偷笑起来。
“是被吓到了吧？”她很快猜到了现实，“被那个大叔的脸。”
“啊……嗯。”
柯南看着还有些木木的，似乎还没缓过劲来。
“那……小弟弟，我问你个问题哦。”
朝彦晴的脸忽然在柯南眼前放大，笑意深沉。
柯南打了个激灵，“晴……晴姐姐，你要问什么？”
朝彦晴压低了声音，小声笑问：“我和那个大叔，谁长得比较吓人？”
柯南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笑了出来。
“哈哈……这……这个问题……很奇怪诶……”他挠头，“我答不出来。”
“那就是都很吓人咯。”
朝彦晴如此自答，仍旧笑眯眯的。
“也……也不是……”柯南急忙反驳，“可是，晴姐姐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因为啊——你看到这个大叔的时候，和看到我的时候，是同样的表情哦——”朝彦晴揶揄着一字一顿道，“一、模、一、样。”
柯南惊讶，“啊……真的吗？”
“骗你的啦。”欺骗成功的朝彦晴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真容易被我这种坏女人骗。”
“痛……”柯南揉着发疼的额头，委屈不已，“晴姐姐，你能下手轻点吗？”
“不——行——”
朝彦晴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微笑着俯视着柯南。
“为什么？”柯南问。
“因为我是个没礼貌的坏女人。”她这样说，笑意不减，“坏女人就要有个坏女人的样子，比如说……欺负自作聪明的小鬼头。”
说罢，朝彦晴毫不客气，又在柯南脑门上来了一下。
“嘶……”柯南倒吸一口凉气，揉着挨过打的地方，委屈不已，“很……很痛诶……”
“所以，小弟弟，不要让坏女人对你感兴趣才好——”朝彦晴甩甩手腕，心情明媚，“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脑子有病的坏女人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
结束对可爱小鬼不痛不痒的戏耍后，朝彦晴转而望着那个独眼的中年大叔——从那些长野县警口中得知，那位大叔是县警总部新上任的搜查一课课长。只需要一眼，她就能知道这人非常难糊弄，简单的把戏根本敷衍不了这位历经沧桑的中年男人。
那位课长大叔像只荒野长空中翱翔的鹰隼，敏锐锋利过了头，无论猎物在明还是在暗，他都有办法看破伪装，直击重点。
“麻烦。”朝彦晴低声吐槽，“讨厌的大叔。”
一旁的柯南注意到她，十分不解。“晴姐姐，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一点成年人的怨念罢了。”
朝彦晴很快换了副笑脸搪塞过去，随后换了个角度继续观察那位课长。
课长大叔一副雷厉风行的做派，很快便给自己的下属们一一安排了任务。
“三枝、鹿野、秋山，你们在这附近打听一下。”那位大叔简单地发号施令，“大和、诸伏、还有上原，你们从竹田经手过的案件中把可能对他怀恨在心的嫌疑人过滤出来。”
“是。”
“不要掉以轻心……”课长的脸阴沉下来，“如果那个啄木鸟的脚印是某种击坠记号，嫌犯极有可能是以此为开端，打算将我们这些刑警一个个杀掉也说不定。另外……”
他发现了在场的一群非警员存在，先被有着一头墨蓝头发还是独眼的朝彦晴夺去目光，转而看向毛利小五郎，难辨喜怒。
“毛利侦探，请问这位小姐是……”
“我叫朝彦晴。”还没等毛利小五郎开口，朝彦晴便抢先回答了那位课长，笑容和善，“一个一般路过御宅族罢了。”
“朝彦……晴，是吗？”
长相略显凶恶的课长眉心微收，上下打量着朝彦晴，很难从他的神色判断这个女人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第一印象。
“她是我的委托人，一个电子游戏制作人。”毛利小五郎出来解释，“我们正好在这里碰上，就一起行动了。”
“原来如此。是毛利侦探的同伴。”课长收回观察朝彦晴的目光，表示理解，“我已经听上原说了。虽然有些抱歉，可还是要麻烦你们几位暂时和上原他们同行了，毕竟您是遗体的第一发现者之一。”
听到这话，朝彦晴蹙眉。“我也得去吗？”
“当然。”那位搜查一课的独眼课长如此道，不容置疑，“作为第一发现者之一，朝彦小姐自然要接受调查。”
“真是个讨厌又吓人的警察大叔呢……不过我顶着这样一张脸，也没什么资格说大叔你了……”朝彦晴冷漠道，随后转而看向一旁的大和敢助，不一会儿又眉眼弯弯，笑容满面，“是吧，大和警官？”
突然被提及的大和敢助不明所以，“为什么问我？！”
“当然是因为我们都只有一只眼睛啊。”朝彦晴用食指指向自己暴露在外的棕褐右眼，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你，我，还有那个凶巴巴的警察大叔。我们这副尊容，一出门就会把可爱的小朋友吓哭的……真让人困扰……”
“说起来……在下很好奇一件事，朝彦小姐。”沉默多时的诸伏高明开口，“您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以前出过意外。”朝彦晴没有详说那起意外，“因为这个，原装的左眼被毁了，但是我又不想看起来太丑，最后还是决定换上义眼……之前的义眼有点问题，现在这个新的还在适应。平常我就宅在家里做游戏，出门的时候为了不吓到别人，就戴着眼罩——当然，带着眼罩也吓到不少人了……”
蓝发女人忽然弯腰，凑近诸伏高明，眼神玩味。
“怎么？”朝彦晴勾起唇角，抬头看他，“诸伏警官对我这样一个又丑又怪的宅女感兴趣？”
诸伏高明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朝彦小姐。”
他叫了对方一声。
“是是是。”朝彦晴站直了身体，向后退了两步，面带微笑，“多有冒犯，失礼了。”
诸伏高明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似曾相识，却又理应陌生。
这时出现这样的对话实在有悖常理。诸伏高明想。无论是时机，还是内容，甚至是对话的对象，都与已知的现状格格不入。
“老实说，我知道我这张脸比较可怕，”朝彦晴发现了异样，扬起嘴角自嘲道，“但是也不至于把一个成年男性吓成这样吧？”
“不。”诸伏高明回过神，否认，“我没有被朝彦小姐吓住。”
“不是被我吓到……”朝彦晴思索片刻，灵光一闪，瞥了一眼正和上原由衣对话的大和敢助，表情玩味，得出了非常理的结论，“那就是……慕残？”
“我也没有那种特别的癖好，朝彦小姐。”
诸伏高明不紧不慢反驳这句失礼之言。
“啧，看不透。”朝彦晴咂咂嘴，“讨厌你们这种心有城府的老男人。”
正当壮年的诸伏高明得到这样的评价，心中哭笑不得，深感无力——即使他表面与平常无异，这感觉也萦绕心头，长久不散。
“不过呢……”朝彦晴话锋一转，“我倒是对此很感兴趣。”
“嗯？”诸伏高明好奇，“何来这一说？”
朝彦晴眨眨眼。“因为很有挑战性啊。”她笑着回答，“仅此而已。”
很快，朝彦晴伸了个懒腰，满脸苦恼。
“不过呢……就算再怎么热衷于挑战，意义其实也不大了。”她轻叹一息，“我注定是个不被人接纳的过路人，连自我都不曾真正拥有的……行尸走肉而已。”
诸伏高明侧目，恰好和那只裸露在外的棕褐眼眸相对。
“我这种怪物，是不为世间所容的。”她郑重道，眼帘低垂，“怪物，它是杀不死的。”
“朝彦小姐，关于这个……”
诸伏高明刚开口，很快就被朝彦晴一连串的笑声给打断了。
“怎么样？这是我的游戏里某个角色的台词哦！”她笑得灿烂，“是不是有某种神秘的帅气感呢？”
“朝彦小姐，您想听实话吗？”诸伏高明反问。
“实话？”
朝彦晴仔细端详了一番诸伏高明的脸，随后飞快摇头。
“估计，诸伏警官的实话，不是什么我愿意听的实话。”她撇撇嘴，“我这个人还怪小气的……不想听让自己不开心的话。”
诸伏高明哑然失笑，咳嗽两声。“既然这样，”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这样的台词，确实很帅气。”
“是吧？因为这个角色，真的是个能像人一样思考的怪物哦。”朝彦晴喜笑颜开，“我是参照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创作的！最后，怪物的结局，真的就和这部小说里那个怪物的结局一样……
“自焚而亡。”
怪物……
死于烈火。
诸伏高明的眼神暗了暗。
朝彦晴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诸伏警官，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哦……”她再次凑近，关心道，“还好吗？”
诸伏高明摇头。“只是想到了故人。”他敷衍回答，面对再次靠近的朝彦晴皱起眉头，“还有，朝彦小姐。”
“是是是。”朝彦晴再次退后，无奈耸肩，“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她背对着诸伏高明，慢悠悠朝前走着，用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
——会毁灭创作者的怪物，是不会真正走向死亡的。
事实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树上落下的猿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