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蒙太奇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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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岛希，现年23岁，就读于东京医科大学医学部，目前在杯户中央医院的儿科实习。
档案照片上的神岛希板着脸，一头乌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立体分明。她明明生着柔钝的鹅蛋脸，一双虹膜异色的眼睛却十分锋利，眼尾上挑，两眼一绿一黑，目光尖锐，宛若一只警惕十足的黑猫，实在难以接近。
但是不得不说，神岛希的眼睛轮廓和她哥哥神岛实鹤是有几分相似的。
神岛希的档案中既无不良记录，也没有特别突出的优异表现，无功无过，属于中规中矩、最为普通的那类人。而且，她只有电话号码与LINE账号用于联系，没有年轻人当下常用的那些什么Twitter、Instagram、Mixi等等一系列知名公开社交平台的账号。甚至，同学和同事反映，她从来没贴过LINE动态，只是单纯用它来聊天回消息而已，约她出来玩也总是推脱，好像除了工作和学习，没什么能提起她的兴趣。
照此看来，除开那双引人注目的异色瞳和无聊透顶的生活习性，再也找不出她特别的地方了。
这让毛利小五郎犯了难。以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想从神岛希手里问到她哥哥神岛实鹤的情报，可谓难如登天。
但是，调查也不是没有收获。
神岛希和神岛实鹤的父亲神岛凌吾是一位执业医生，在新宿经营着一间“神岛诊所”。与其在神岛希那儿碰钉子，干嘛不直接去他们的父亲那儿问呢？
可当毛利小五郎赶到神岛诊所时，诊所大门紧闭。隔壁开杂货铺的邻居说，神岛医生回了长野老家，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那……神岛医生的家人有回来过吗？”毛利侦探问。
邻居是个带着老花镜的慈祥老太太。她擦了擦眼镜带好，反问：“这是要找谁啊？”
“神岛医生的儿子神岛实鹤。”毛利小五郎回答，“您最近见过他吗？”
老太太摇头。“实鹤很少来这里的。”她说，“他上次来这里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哦……”毛利小五郎从中听出了这家子关系的异常，问，“他和神岛医生……听起来关系……不怎么样？”
“实鹤那孩子和神岛医生不大亲近。可能是实鹤自幼就跟着亲戚在老家长大的关系吧，再加上他一直玩他的音乐，没个稳定的正经工作，父子俩虽然不吵不闹，但是两个人气氛也挺紧张，算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老太太打开话匣，慢悠悠回答，“比起儿子，神岛医生倒是和女儿关系更好一些。毕竟一直养在身边嘛……再者说，女孩子家心思总要细腻些，比男孩子更贴心不是？”
“原来如此……那神岛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他没提过。”
“那……神岛医生的女儿呢？”
“小希的话……”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她休假回来会替她爸爸坐诊。这两天她在医院值班，你估计是等不到了。”
“明白了……谢谢您。”
“没事。”
老太太转身，回到了杂货铺内继续看店。毛利小五郎站在大门紧闭的诊所门口，很是为难。
那个年轻女孩光是看照片就能读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意思，如果贸然对她说明来意，只怕神岛实鹤的消息一个字也问不出。
不过，神岛希是儿科实习医生……
虽然这个主意不怎么靠谱，但是目前能接近神岛希的办法只有这个了。
毛利小五郎掏出了电话。
江户川柯南接到毛利小五郎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阿笠博士家帮忙收拾东西。
阿笠博士是住在工藤家隔壁的发明家，是个和善靠谱的秃头白胡子大叔。以前柯南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他经常能听见阿笠博士家因为研究发明闹出奇怪的动静。他也是自己出事后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还用各种发明帮了他不少忙。
不过……
“博士，这里真的很乱啊……”
柯南扫视了一圈小房间里乱七八糟堆积的各种杂物，感慨道。
阿笠博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东西了……一直没收拾，就堆在这里。”
借住在博士家的灰原哀倚在门边，凉凉道：“如果不是博士很多年的老朋友联系他，他估计都想不起清理这里。”
“哀君……”
“没什么。”灰原哀两手一摊，走进了屋内，“我又没说不帮忙。”
柯南搬开一捆压在纸箱上的旧杂志，回头问博士：“博士这是要找什么？”
“以前的照片。”博士拍了拍纸箱上的灰尘，打开纸箱，“我有个从大学起就关系很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研究发明，以前还在展览会上得过奖。后来他去了美国留学读博，前两年回国发展，专门给各种科技公司做技术顾问。最近他出差回来，说要来看看我，我才想着把以前的东西找出来。”
博士埋头翻翻找找，终于在箱底刨出一本积灰甚久的相册。
“找到了，咳咳……”博士拍了拍相册上的灰尘，“真是一顿好找……”
柯南和灰原哀凑了过来。
“这是我大学时期的照片。”博士一边翻看相册一边感叹，“时光飞逝，没想到我都大学毕业三十年了……”
每张照片里的阿笠博士都很好认——大圆框眼镜配上圆滚滚的身材，除开头发尚且健在而且还是黑色的，和现下的博士区别不大。
“喏，这个就是我朋友，浅井康介。”博士指着一张双人合照里圆滚滚胖子旁边另一个又高又瘦的短发青年，“我们那时候可是工学部有名的双子星，校内校外都拿过不少奖呢。”
确实。柯南简单瞥了一眼大多数照片，大多数有博士出现的，都必然有这位浅井先生的身影。
博士又随手翻了几页，最后视线停在了一张大合照上。
合照里，形形色色的男女站成数排，笑容真真假假，被胶片颗粒模糊了不少。即便如此，柯南还是很精准地在第二排靠左边的位置找到了博士和他的朋友浅井康介的身影。
“这是三十年前临近毕业的时候，我和康介的发明在展览会得奖和大家拍的合照。”博士怀念道，“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两个还一人分了五百万日元的奖金。对当时还是大学生的我们而言，这笔钱已经很多了。”
柯南从左到右瞟了过去，被博士和浅井先生那一排最右边的一个女人吸引了注意。
长发，眉眼如墨，模样周正，甚至有些好看，在一众Neet男预备役中着实鹤立鸡群，像一只误入荒原的蹁跹蝴蝶。
不知道为什么，柯南莫名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又骤然回忆起之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种名为戴安娜闪蝶的生物。
“博士，”他指着那个勾出他好奇心的女人，“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她吗……让我想想……”
博士陷入深思，差不多半分钟后，搜寻到一丝线索的他拍了拍脑袋。
“阳川明（陽川 明，ようかわ あかり，Youkawa Akari）。”他说，“当时参加展览会获奖的女性就她一个，很快就能想起来。”
明（あかり，Akari）这个名字很耳熟，柯南心想，但是很多女性都叫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奇怪。
“她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我还记得，她的作品是名为为‘Serpent’的将棋智能对战程序。”博士继续道，“据阳川小姐自己所言，这个名字的灵感来自引诱夏娃品尝禁果的那条大蛇。而且，她还说，这个程序能轻松击败职业棋手。为了验证这件事，主办方当天还请来了一位职业四段将棋棋手和Serpent程序进行对弈，最后Serpent半小时不到解决战斗，人类棋手惨败。后来这款程序被一个名为诺亚智能的科技公司买断，阳川小姐也加入了诺亚智能。”
“厉害……”柯南追问，“那这位阳川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阿笠博士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回答，“自此之后，她在圈子里销声匿迹了很多年。Serpent被买断后再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而诺亚智能数年后也因为公司解构重组，不复存在。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在时代更迭中消失了。”
一旁的灰原哀眉心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柯南，你为什么对她突然感兴趣？”阿笠博士问。
“我也不知道。”柯南回答，“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听到这话，灰原哀张了张嘴，可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铃声便打断了这一切。
是毛利小五郎打给柯南的。
柯南接起电话，“怎么了，叔叔？”
电话那头的毛利小五郎似乎说了一通怪异的话，惊得柯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让我生病？”他十分不理解毛利小五郎的念头，“就为了帮你的委托人调查情报？”
“只是装一下。”毛利小五郎解释，“就装个拉肚子，不会很难的。”
“装肚子疼很快就会被医院的仪器查出来吧？”柯南对这个馊主意没报太大指望，“叔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神岛实鹤的父亲神岛凌吾在新宿有间诊所。他现在回了长野老家，过些日子才会回来。但是神岛实鹤的妹妹、杯户中央医院的儿科实习医生神岛希休假回家的时候会在自家诊所替父亲坐诊。”毛利小五郎简述了一番自己的计划，“我们就假装你在外面吃错了东西拉肚子，就近找到这家诊所接近神岛希，借机调查神岛实鹤的行踪。”
柯南觉得这个点子可行度实在不高。话虽如此，毛利小五郎行动的那天，他还是跟着来了。
毛利小五郎找了个合适观察的角落，用报纸做遮掩，领着柯南盯梢大门紧闭的神岛诊所。
不知道等了多久，柯南已经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他拉了拉毛利小五郎的衣角，问：“叔叔，你确定今天能等到吗？”
“我查过医院的值班表。”毛利小五郎回答，“她应该下班了，这个点差不多到诊所。”
柯南又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朝旁边瞥了一眼，便发现了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女人正在接近神岛诊所。
她的乌黑长发梳成了一个简单的花苞头，简单的白衬衫配上藏青的半裙和系带的运动鞋，墨镜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让人窥探不到真实样貌。
她停在诊所门口，随后解下了背包。
“叔叔，你看那边。”
听到柯南这声，毛利小五郎拉下报纸，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
此刻，女人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特别的眼睛。
她的左眼像是澄澈的金绿猫眼石，右眼却近似漆黑的黑曜石，完全走向了两个极端。
那双锐利得像猫一样的异色瞳实在见之难忘。远远望见那双眼睛，毛利小五郎便确信，这个女人就是神岛实鹤的妹妹神岛希。
神岛希收起墨镜，又在背包里翻找一番，掏出钥匙开了诊所的大门，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那个就是神岛先生的妹妹？”柯南问。
“是。”毛利小五郎点点头，“她就是神岛希。”
“哦……”
神岛希的那双眼睛着实让人印象深刻，柯南心想。这应该是虹膜异色症的结果。有的人会因为这个影响视力，但是很明显，神岛希不属于这一类人。
“走吧，柯南。”毛利小五郎开口，“演得像一点。”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弯腰把柯南抱起。聪明的柯南很快就懂了，伏在毛利叔叔肩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男人抱着孩子，步履匆匆，跑进了神岛诊所。
神岛希此时已经套上了白大褂，正坐在桌后翻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业书。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抬头看向门口，见到了中年男人和他怀中虚弱的孩子。
“医生，能帮忙看看这孩子吗？”毛利小五郎一边拍着柯南的背，演出在安抚孩子的状态，一边焦急请求道，“他不知道在外面吃了什么东西，一直肚子难受。”
“让他平躺在那里。”
神岛希指了指旁边用来查体的病床，随后迅速起身靠近病床，拿起听诊器挂在耳上。
毛利小五郎依言照做，将蜷缩着的柯南展开安放在病床上。神岛希仔细地听着孩子的心跳和肠鸣音，又徒手做了些简单的体征检查，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心骤然收紧。
她放下听诊器，抽出桌上的签字笔，别有深意地望着毛利小五郎。
“初次见面，毛利侦探。”她凉凉开口，“我是神岛希，神岛实鹤的妹妹。”
毛利小五郎没想到神岛希会直接点明他的身份。“医生，您在说什么啊？”他尴尬地笑笑，“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呢？”
“哦，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换一种说法。”神岛希单手托腮，用笔尖点了点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柯南在的方向，“有句老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您家孩子拉肚子的话，好好教训一顿配合演出的倒霉孩子和您这位始作俑者就好了。”
原本还在病床上叫唤的柯南听到这话，实在装不下去了，一骨碌爬了起来，盯着神岛希看。
他就知道，这主意行不通。
可是……为什么神岛小姐会知道叔叔的身份呢？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就好像……她知道叔叔一定会来一样。
神岛希注意到柯南的探究视线，似乎看穿了柯南所想，但是懒得花心思去解释原由。“你们是想问我哥哥的事吧？”她一把将他们此行的目的摆在台面上，“替某个人。”
柯南皱眉，“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神岛希打断了他，神色冷淡，“因为那是个脾气烂到爆的怪女人，非常执着于给人添麻烦。”
“……朝彦晴小姐？”
毛利小五郎很快猜到了她指向的对象。
“是啊。”神岛希百般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她那臭脾气，你们应该领教过一二吧？啧，烦人。”
说罢，她捏着手中的笔，一把刺进桌上立着的笔盖里。笔身和笔盖相契合，发出了一声“咔哒”脆响，似是在应和神岛希略显烦躁的话语。
“毛利先生，你为什么想不开要接这个怪女人的委托？”神岛希十分不解地问，“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毛利小五郎干笑两声，一时半会儿不知作何回答。
当然是因为她给的多。
柯南在心里默默补上了毛利叔叔的心里话。
“我也不想难为你和你家小鬼。”神岛希摆摆手，“但是关于我哥哥的消息，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她顿了顿，很快补充说明：“并非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和你们一样，对我哥哥的行踪知之甚少。而且……”
神岛希双手交叠托住下巴，神色郑重。
“她是个危险的怪物，继续替她追查下去对你们没有好处。”她提醒道，“你们真觉得，她和我哥哥之间只是合作伙伴这么简单的事吗？嗯？”
虽说毛利小五郎有过这样的考虑，当时也觉察到委托人和调查对象之间一丝不对的气息，但是这话从当事其中一方的亲属嘴里堂而皇之说出口，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心中藏着众多秘密的柯南却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无论是当下不在场的朝彦晴，还是眼前的神岛希，都怪异过了头。
如果说朝彦晴是颗危险不稳的炸弹，那么神岛希就是谜语迭出的柴郡猫。她们似乎都偏离了某条大众认知中的轨道，正朝着变数丛生的混沌未来前进。
实在是难辨黑白。
神岛希那双异色瞳眼神玩味，打量了一番两位来客，最后轻叹一口气。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要继续替那个女人找我哥哥是你们的事。”她说，“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请回吧。”
语毕，她抬手指向门口，逐客之意明显。
毛利小五郎只能领着柯南离开。
他们刚踏出大门，身后又传来神岛希的声音，“我也不是不愿意配合。下次要来，就光明正大一点。装病这种幼稚的手段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也是在给医生添麻烦。”
这话倒是给了毛利小五郎一些微弱的希望——至少神岛希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他。
“走吧，叔叔。”柯南拉了拉毛利小五郎的衣袖，“小兰姐姐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当他们在视野中彻底消失后，神岛希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却收到了这样一条匿名简讯。
——怎么？又开始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了？
没有落款。
即便如此，凭借字里行间的那股子语气，神岛希也能猜出这条匿名的简讯是谁发来的。她单手握着手机，飞快按键回着消息。
——你的名声不是早就臭了吗？用不着我来败坏。
片刻，对方的回复传了过来。
——真是无情啊，小希。语气就不能可爱一点吗？你对神岛老爹和实鹤臭小子可不是这种态度。
神岛希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倒了一杯水，一边喝水平复，一边回消息。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如果没睡醒，赶紧用冷水冲个凉。
数分钟后，回复弹了出来。
——我可从来没醒过，我一直在梦里。本身我们所见的就是一场魔幻的大梦，你真能确定你就醒着吗？
神岛希皱眉，继续应答。
——我不知道。也许这场梦谁都醒不过来，但是我希望谁都没法醒过来……毕竟背后的真实实在是太残忍了……
思索片刻后，她补上了给对方的称呼。
——あかり さん。（Akari san）
夕阳西斜，云蒸霞蔚。消息发送出去后，神岛希收起手机，继续坐在桌前，翻开了之前那本厚厚的医学专业书。
让大家一起在这场金色的梦中沉睡，神岛希心想，永远别醒过来。
千万、千万，不要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蒙太奇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