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蝶与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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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溢而出的才华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叩响天堂之门，也可奏鸣地狱之歌。
天堂与地狱，仅有水面之隔。
◎
江户川柯南还记得，遇上那位名为宫濑雪名的女工程师，是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午后发生的事情。
一切源自帝丹小学的科学老师布置的一篇研学报告。他虽然有着所谓远超同龄人的智慧，但是身份受限，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完成这份周一就要上交的幼稚作业。
为了完成这份作业，柯南和经常一起行动的几位同伴来到博物馆收集素材。
“等会儿逛完博物馆，我要去吃鳗鱼饭！”
柯南听到块头大又圆滚滚的小岛元太开口说。
元太身边的圆谷光彦诧异，“元太，你中午不是才吃过鳗鱼饭吗？”
“有区别的！”元太反驳光彦，“而且鳗鱼饭那么好吃，怎么都吃不腻！”
“步美想去吃芭菲！”唯二的女孩之一吉田步美提议，“昨天波洛的小梓姐姐说店里出了新品芭菲……不过，芭菲是什么啊？”
“是冰激凌水果冻。”
另一位很少说话的女孩灰原哀开口回答。
“冰激凌！”听到冰激凌，元太的眼睛瞬间一亮，“冰激凌也可以！等会儿去吃冰激凌吧！”
“好！”
光彦和步美毫不意外同意了。毕竟没有哪个孩子能完美抵御冰激凌的诱惑。
“呵呵……”
柯南无奈，不过他也不反对这个计划就是了。
一旁的灰原哀只是耸肩，没有明确表态。
不知不觉，他们一行五个孩子来到了昆虫馆。
在昆虫馆的蝴蝶展区，他们见到了一个引人注目的青年女人。
那个女人背着纯黑朴素的双肩背包，双手捧着一台平板电脑，修长的身姿包裹在深灰的大衣里，两股视线穿越透明的玻璃，凝视着面前的闪蝶标本墙，若有所思。
她长相不俗，五官构成浓烈明艳，像是盛放中的赤红蔷薇，又包含着一双深邃幽静的眼睛，虹膜是极为澄澈明亮的蓝紫色，无限趋近于与她视线齐平的那只闪蝶标本——罕见且优雅，同时光彩照人。
竟然也不违和。
女人很快低下头，敲击着平板电脑的屏幕，又时不时抬头打量着面前的美丽标本，似乎是在做着记录。
跟随她的视线，孩子们见到了在他们认知范围中极为稀少难得的蝴蝶。
没有人会否认那种蝴蝶的美丽。它的双翼是恬淡的蓝与紫交相辉映，在展柜的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是在日光下轻飘飘上浮的肥皂泡般梦幻轻盈。只需要看上一眼，它就能完全夺走观赏者的视线，自此再难相忘。
“好漂亮的蝴蝶……”
吉田步美感叹。
“Morpho rhetenor augustinae，戴安娜闪蝶。”
一直站在展柜前的女人听到了步美的感慨，悠悠开口。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掷地有声，不会叫人随便忽略轻视她。
孩子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开口说话的女人身上。
“它生活在南美洲委内瑞拉的丛林里，但是石油开采致其栖息地遭到破坏，上世纪50年代时便濒临灭绝，现在几乎见不到活体。”女人继续出言解释，“目前流通的标本基本都是上世纪20至30年代制作的标本。博物馆展出的这只是比较罕见的偏蓝色系，我自己收藏的那只颜色紫一些，两边成色都差不多。”
听完这些，圆谷光彦望着女人的眼神满是敬佩，“大姐姐好厉害！”
“这些没什么，稍微有心动手在网上查一查也是能知道的……”
被孩子这样夸赞，女人略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清清嗓子，向面前的孩子们做出自我介绍。“我叫宫濑雪名，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工程师，也是个普通的蝴蝶标本收藏爱好者。”
很快，宫濑雪名又给他们介绍起展柜里其他的蝴蝶品种。其中有被誉为“最美蝴蝶”的海伦娜闪蝶即光明女神蝶，也有明明有着蓝色翅膀却被命名为红翅闪蝶的闪蝶亚种……无论是哪种蝴蝶，宫濑小姐都能娓娓道来，说得头头是道，比博物馆配备的讲解设备还要精细具体。
“小朋友们，蝴蝶是美丽又脆弱的生命体。它从生到死的那些日子相对于我们人类而言，实在是很短。”讲解的最后，宫濑雪名轻声总结，“每一个能在这个世界上诞生的生命都是自然创造的奇迹。这份奇迹无关乎存在的时间长短，也无关乎最后的死去场面，只要它存在于世，就值得被尊重。”
“那么，如果有人要挑战生与死的自然规则呢？”
许久没有开口的灰原哀冷不丁提问。
没想到如此发展的宫濑雪名先是一愣，很快将注意力放在提问的茶发女孩身上。
女孩神色平静，像是道出午餐吃过什么般稀松平常。
听到这话，柯南下意识皱眉。
他了解灰原的过去，明明深知这话意有所指，却难以出言停下这段对话。
面前的女人……难道会和那个组织有关么？
不然……如何引得灰原提出这种问题？
宫濑雪名摇了摇头，没有因为这个问题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我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她微笑着，回答时很是松快，“其实我很高兴，也很意外，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仍旧是薛定谔的猫——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像故事里的神灵那样操控生死吗……谁知道呢？
“我不支持这种疯狂的行为，却也没办法否认其存在成功的可能性。”
“……哦。”
灰原哀的回应十分简短，无谓得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很快，宫濑雪名的注意力又转移到正对着她的蝴蝶展柜上。
“生与死的意义，谁又能彻底琢磨透呢？过去，这只蝴蝶在丛林中振翅飞翔；如今，它死后沐浴着灯光接受我们的旁观……很难说明哪种存在更为合适。”她一直盯着那只美丽沉静的戴安娜闪蝶，喃喃道，“进化了无数年，人类开智，可生命存在的意义，却一直没有诞生论证成功的真理……
“一切不过是生于混沌，又归于混沌罢了。”
沉默数秒后，宫濑雪名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孩子们正齐刷刷注视着她，不由得红了脸。
“真是抱歉……让你们听到这种不知所云的言论……”她很是窘迫，双臂环胸，抱紧了自己的平板电脑，“请不要觉得我是个怪人……”
“没有哦！”步美摇头，“雪名姐姐很可爱的！”
被可爱的小女孩这样夸奖，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宫濑雪名勉强算是放下了心。可是她的窘迫却因此更甚，双颊飞霞越发绯红。
她深呼吸两下，抬起手，整理了片刻自己的前发，想了想，最后鼓起勇气开口：“如果你们还想对这方面有所了解……我很乐意帮……”
还没等宫濑雪名说完，一阵咕噜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
始作俑者小岛元太尴尬又委屈，摸着自己的肚子嘟囔：“肚……肚子饿了……”
宫濑雪名捂着嘴噗嗤一声，被小男孩笨拙的模样逗笑了。
“没关系的。”她笑着提议，“如果肚子饿了，那就一起去吃东西吧。正好我也累了，也需要整理一些笔记。”
“好！”
于是，结束博物馆之旅，结伴去波洛咖啡厅用餐的队伍又加上了一个宫濑雪名。
跟着孩子们来到店门口，宫濑雪名瞥了一眼店内，隔着玻璃盯着吧台的方向怔愣数秒，直到身边的女孩吉田步美拍了拍她才堪堪回神。
“怎么了，雪名姐姐？”步美关心道，“没事吧？”
宫濑雪名摇头。“我之前在同事的杂志上见过这家店。听说东西很不错。”她解释，“今天自己来一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像杂志上说的那样。”
她又瞄了一眼，垂下头摇晃了几下，默念着什么，随后打起精神朝着孩子们笑了。
“走吧。”
推开店门，铃铛摇晃发出清脆的信号。
“欢迎光临。”
吧台后立着一位金发棕肤的帅气服务生。他先是见到了熟识的那群孩子，笑了笑，随后又发现了跟着孩子们的那位年轻女性。
金发的服务生眼神微动。很快，他又恢复了往常面对客人的微笑，朝着女人微微颔首。
“下午好，宫濑小姐。”
宫濑雪名蹙眉，勉强抬了抬嘴角。
“好久不见，安室君。”她回应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雪名小姐和安室先生……之前认识吗？”
柯南问。
“工作的时候和这位安室透先生有点交集。”宫濑雪名跟着孩子们落座，平淡回答，“后来他离职就没再见过了。”
安室透从吧台后绕了出来。
“我们以前算是工作上的同事，宫濑小姐还是我入职东大智能研究所的面试官……虽然我后来没有去宫濑小姐在的部门，但是两个部门也有来往，也算认识这位隔壁部门的负责人。”他笑着在孩子们和宫濑雪名那桌旁边站定，简单解释了一番，随后掏出兜里的纸笔，“那，大家要点些什么？”
“三明治！”
“芭菲！”
宫濑雪名没有在意身边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菜单的声音。她一直注视着低头记录点单的安室透，眉心深锁，正思衬着什么。
“宫濑小姐，”安室透注意到宫濑雪名的视线，微微偏头，朝她微笑，“您需要什么？”
“咳……一杯冰美式就可以。”
“明白。”
安室透很快退回到柜台后准备餐点。
宫濑雪名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安室透，在对方低头忙碌后，她终于收回了目光，从背包中端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说起来……”一旁的柯南开口，“刚刚安室哥哥好像提到了，雪名小姐是在东大智能研究所工作的？”
宫濑雪名刚刚按下开机键，听到这话侧目。“是。”她大方承认，“东都大学附属智能研究所。”
“这样的话，雪名小姐以前是东都大学的学生了？”
“确实是这样。”宫濑雪名双手飞快在键盘上飞舞，同时反问，“怎么了吗？”
“那……雪名小姐听说过这个人吗？”
“谁？”
“朝彦晴。”
宫濑雪名思索片刻，摇头。“抱歉，我不认识这个人。”
“那……这个人呢？”
“谁？”
“雾川阳。”
原本还在敲击键盘的柔弱双手骤然停滞于空。
宫濑雪名微皱的眉心此刻彻底锁死。“为什么你会问她？”她的语气变得很冷，“你是从哪里听说她的？”
“雪名小姐是知道雾川小姐了？”
柯南没有正面回应宫濑雪名的疑惑。
“我知道。”宫濑雪名甩了甩手腕，指尖搭在键盘上没有按下，“我们是朋友。就算她死了，这也是事实。”
耳边充斥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欢快聊天声，沉默片刻后，青年女人扭头，与小少年四目相对。那双蓝紫眼眸暗潮涌动，最后都化作了吐出的一声叹息。
“我还是很好奇，小朋友。”宫濑雪名幽幽开口，“你到底是从谁那儿听说阳前辈的？”
“难道雪名小姐会认识这个人吗？”柯南反问。
“不说，我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认识这个人呢？”
柯南沉吟片刻，最后告诉了她：“是长野县的一位警官。”
宫濑雪名怔愣片刻，问：“那个人……姓诸伏？”
“嗯。”
得到肯定答案，宫濑雪名眉心稍有舒展。“如果是诸伏前辈，那我不意外。”她收回目光，“我反而期待是他。”
“为什么？”柯南下意识问。
“出于不好言说的私心，小弟弟。”宫濑雪名再复镇定，重新敲击键盘，“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了解雾川前辈能得到什么好处。她那些不合常理的经历对你们这些孩子也没有参考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柯南想起了那时朝彦晴问诸伏高明的问题。
“雪名小姐……是怎么看待雾川小姐的？”
柯南向宫濑雪名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宫濑雪名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不一会儿，柯南听到了一声轻叹。
“无可取代。”
宫濑雪名的答案很简单，但每个字节都仿佛有千斤重，一击一击叩在听者的心头之上，雕刻出不可磨灭的印记。
做出回答的女人注视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再次奏响了键盘机关的机械奏鸣曲。“阳前辈实在是太聪明了……以至于引来了灾祸。”她继续说，“我明知道那场大火绝对不是简单的电路短路就能说清楚的，但是我根本没办法帮她找到害她的人……就算是现在，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她不应该在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陨落。”
语毕，宫濑雪名选择合上笔记本电脑，随后抬手摸了摸柯南的头。
“她是一只属于二进制世界的蝴蝶，已经不会再飞回现世了。”她轻声请求，“小弟弟，我不会再回答有关的问题了，也请你不要继续探究下去，好吗？”
“哦……”
“您的咖啡。”
一个男声响起，宫濑雪名回头，见到了刚把冰美式咖啡放在桌上的服务生安室透。
“多谢。”
她接过冰美式，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心再次收紧。
安室透退下去另外的几桌点单。宫濑雪名瞥了一眼他笑盈盈接单的身影，皱着眉头收回视线，一口气把冰美式喝了个干净。
含着芭菲勺子的步美察觉到宫濑雪名情绪不对劲，抽出勺子小声凑过来问：“雪名姐姐是不喜欢安室哥哥吗？”
“一个人如果太聪明、太能干，必定会给自己和周围人惹麻烦。”
宫濑雪名丢出了一句这么答非所问的话。
步美盯着她，最后只能摇头。“所以还是没有回答步美的问题嘛！”
“如果非要一个答案……那就是介于是与不是之间吧。”宫濑雪名耸肩，“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是不会在卷子上写我的答案的。”
她无意间朝着橱窗外的方向看去，一瞬便停住了呼吸。
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宫濑雪名揉了好一会儿自己的眼睛，才继续望过去。可她此前所见的，这时已然消失不见。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了？”意识到异样的柯南问。
“啊？啊……没什么。”宫濑雪名勉强笑了笑，“不过，我可能要先走了，我会帮你们付账的。以后有机会再来找我玩吧。”
她收拾好背包，匆忙结账，急忙推开店门跑了出去。
隔着橱窗，柯南能见到宫濑雪名立于人流之中，慌乱地搜寻着什么。很快，她似乎确定那只是自己眼花，这才捏住了自己外套的衣领匆匆离去。
在他们的三明治和芭菲干掉一大半的时候，波洛门口的铃铛再次响了起来。
“啊——您好，一份三明治打包。”
墨蓝长发的独眼女人打着哈欠踱步进门，单手撑在柜台上，另一手掏出手机正在刷些什么。
“好的。”
早已回到柜台后的安室透立刻着手准备。
认出了那个女人的柯南叫了她一声：“晴姐姐？”
被称作晴姐姐的女人注意到柯南，朝他招了招手。“下午好呀，毛利老师家的小朋友。”她咧着嘴，“和你的朋友在吃东西？”
“啊……是。”
其他几个孩子先是一顿，随后议论起来。
“大姐姐带着眼罩好帅哦！”元太指着对方的眼罩，“蓝头发也很帅！”
“看起来就像游戏里的角色！”光彦跟着说。
“不过，大姐姐遮住一只眼睛能看得清东西吗……”步美疑惑。
唯一没开口的灰原哀眉心深锁，很快便忆起了之前见过的照片。
“初次见面。”蓝发女人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朝彦晴，是个独立游戏制作人。”
“原来大姐姐真的和游戏有关系啊！”光彦惊讶。
“是啊。”朝彦晴眨了眨眼，“不过，我的游戏可能得等你们再大一点才适合玩哦。毕竟是文字游戏嘛……”
“还是很感兴趣诶……”元太怨念。
“哈哈，不过最近好像有适合你们的游戏要发布了。”朝彦晴举起手机，“听说辛多拉公司采用了VR技术的新游戏‘茧’很快就要公开发布了，你们要是能弄到资格，或许能去试试哦。”
……
“是之前给我看的那个人？”灰原哀瞥了一眼柯南，“怀疑她和组织有关系？”
“是。”
“看到她的照片和本人，我之前确实没见过……”灰原哀眉心深锁，“现在听到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耳熟。”
“什……”
还没等柯南惊讶完，灰原哀就打断了他，“只是耳熟，我不能确定是谁。但是我一定听过这个声音。”
“那你倒是快想起来啊！”
“给我点时间。”灰原哀揉着额角，“我不可能那么快就想起来的。”
“您的三明治。”
接过安室透递来的三明治，朝彦晴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咖啡厅。
融入人群，她停驻下来，朝着某个方向凝视良久。
是宫濑雪名离开的方向。
收回目光，她朝着与之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离开，步履匆匆。
毫无留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蝶与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