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初雪 ...
-
下雪了。
下雪了？
下雪了！
哎呀真的下雪了哎！
夏夜推开窗，便见街上的梧桐和椴树枝桠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清新干爽的味道夹杂着久违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自入秋以来压抑良久的沉闷和冷漠就这样消散，清甜的空气自鼻腔一直沁到心底。
雪并不大，只是如同柳絮一般纷纷扬扬地飘散。夏夜伸手去接，任那些晶莹剔透的雪花一点点打湿她的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整个冬天的幸福。
真好呢。她弯起唇角微笑。
关上窗自床头翻出手机，刚刚想要拨出那个号码，便有滴滴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打开，屏幕上只有一个单词：
初雪。
她眨眨眼睛，不自觉笑得更开。
初雪。
神奈川的初雪。
时间还早，夏夜却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思。洗漱好便翻出那些搁置了一年的行头，红色的大衣，红色的围巾，单只看着便觉得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就这样穿着厚厚的衣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一切寒冷一切危险一切不安都被挡在外面，很温暖也很安全。
背上相机和三脚架，夏夜走出家门。雪轻轻地飘在屋顶上，树梢间，如同有生命一般明澈空灵。一路走一路拍，世间仿佛只余扑簌扑簌的落雪声和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最简单却也是最动听的旋律。
平缓的屋顶，檐下的风铃，木质的篱笆；晶莹的冰花，低垂的枝桠，憨憨的雪人；还有雪地上嬉戏的孩子和漫天散落的细小冰粒，仔细看去，连天空都带上了童话里才有的那层朦胧的白色。
夏夜轻轻地踩在雪地上，仿佛怕惊动了那些看不到的天使和精灵。她如同着迷一般，怎么拍也拍不够。等到了学校，她的嘴唇早已冻得青紫，而手指也肿得如同面包一样了。
“出云，有人找。”
刚刚来到教室还不及坐下，便有人自门口叫她。夏夜一边将冰凉的双手捂在脸颊上取暖，一边蹦蹦跳跳地来到门外。
“唔，真田君……”
夏夜一愣，尚未褪去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真田依旧面无表情：“出云，你今天早晨……”
“抱歉。”她迅速接口：“我应当先跟外公和舅舅舅妈说的……”
“可是今天下初雪了哎！”夏夜还是藏不住心中的喜悦，黑色的眸子如同被冰雪洗过一般愈发明澈：“神奈川的初雪，我第一次见呐！跟札幌不一样的景色，真的好美！太兴奋了所以才会忘记打招呼忘记吃早饭忘记跟真田君说……”
真田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没事。”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不自在地压压帽檐，说话仍是如同往日的简练：“早饭。”
“哎？……谢谢。”
夏夜低头看去，透明的便当盒里整整齐齐地排着几个寿司，一同接过的瓶子里是温热的牛奶，有点烫手，却奇异般地令她不想放开。
那样的温度，自掌心一点一点传到四肢百骸，在这个冬日的早晨将心底那些微小的喜悦细细浇灌。
“我走了，好好上课。”真田不再多说，看夏夜将早点拿在手里便转过身去。
“今天是初雪，真田君记得许愿，一定会实现的哟！”
还是那个软糯的熟悉声线，却带上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清亮，连调子都是微微上扬的笑意。
“……我知道了。”
真田没有回头，答话却随着空气中散落的细小冰晶清晰传来。
初雪，真是个幸福的日子呐。
回到座位上，夏夜还是笑意满满。
“你今天中彩票了？这么高兴。”切原瞥一眼夏夜。
“我从来不买那东西。”她一向鄙视不劳而获的思想，况且如果运气好到中彩票，那么离飞机失事也一定不远了。
推开窗，再用力呼吸一口冰雪清冽的气息：“今天下初雪下初雪了哎！当然开心啦。”
“雪不是年年都下，又没有圣诞老人，有什么好玩。”切原兴趣缺缺。
“就知道你跟我们的脑袋构造不一样。”夏夜不再多说，掏出手机开始群发短信。
“下初雪了哎，我们翘课出去玩吧！”
切原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条短信。
“喂，我不是就在旁边，发什么短信？”
“……”
“我还以为好孩子都不翘课的。”
“初雪哎！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景致不翘课出去拍照真是浪费生命。”夏夜叹口气，而后却撇撇嘴笑得无辜：“再说，谁说我是好孩子了？”
滴滴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夏夜低下头翻看其他人的回复。
“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走？阿夏你还记得怎么翻墙吧？”
——不用说，这自然是来自唯恐天下不乱的仁王。
“哎呀出云你也会翘课？我们午餐的时候溜出去吧。”
——这是有着同样想法的柳生葵。
“出云，好好上课。”
——真田从来都缺乏幽默感。
“乖，等放了学我陪你出去玩。”
——夏夜默。幸村君您是在哄小孩子？
“真可惜呐，东京没有下雪。”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夏夜的动作一顿。刚刚怎么会发给他的……
“不如我来神奈川找你玩？”
“……咳，不用了，我闹着玩的。不二君安心上课吧。”
“真遗憾，要是一起出去拍雪景一定很有意思呐。对了，我刚刚败了一个AF-S 14-24mm F2.8G ED镜头。”
“喂你是成心刺激我吧！”夏夜愤愤。那支广角镜头成像颇为锐利，因为变焦范围小的缘故画质要纯净许多，而极佳的抗眩光能力几乎可以在任何光线下进行拍摄。这样的镜头几乎成了风光摄影师必备的御用镜头，只可惜高昂的价格也只能让她停留在做做白日梦的阶段了。
“唔，本来打算带过来给你看看的。”
虽然手机屏幕上不过只有这样短短一行字，夏夜却几乎能看见他唇角万年不变的笑容。心中挣扎良久，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机会：“不用麻烦了……等下次吧。”
“那么说定了，等东京初雪的时候，你来找我吧。”
不二支起下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忽然开始期待。
午休的时候夏夜自然没有溜出去玩，可还是迫不及待地跑出屋子。
雪依然在下，与早晨零零星星的雪花相比大了不少。神奈川的雪不似札幌一般纯净厚重，却多了一份轻盈灵秀。或许是因为环境好的缘故，地上的积雪并未沾染泥土和尘埃，依旧是洁白晶莹的模样。
夏夜捧起一把雪花向着天空抛洒，仰起头沐浴在纷纷扬扬的白色梦境中。发丝、衣领、围巾、掌心，连大衣及膝的下摆都沾上了细小的冰晶。弯下腰，她捡起一段白桦的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出云！”
夏夜转过头，看到的却是邻班的小野百合子。
“干什么呐？”
“唔……在地上随便画着玩玩。”她一边回答，一边用鞋子抹去雪地上刚刚留下的痕迹。
“出云你喜欢冬天？”
“是啊。”夏夜点点头。在身后几个打雪仗学生喧闹的背景下，连笑意都变得生动起来：“一直都最喜欢冬天了呐。”
“我也是。”小野说着，俯身捧了满满的雪：“最喜欢冬天这般极端的季节，毫无顾忌地张扬着个性，纯粹透明，毫不做作。”
“真好。”夏夜弯起眼睛，将双手贴在脸颊上：“我……”
话音未落，早已被撒了一脸的雪花，小野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拍了拍手套上残存的冰粒，笑容灿烂。
“喂！”夏夜自然不甘示弱，也从地上抓起一捧雪，来不及团成雪球便向小野抛洒。
“哎呀出云我还以为你会站在原地乖乖被砸呢。”
“不如你试试？”
“喂喂你平时都在装乖孩子骗人吧！”小野一边躲过夏夜扔来的雪球一边喊道。
“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乖孩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喂！出云你下手太狠了吧！”
雪地里，夏夜一直在笑。这样恣意的嬉戏打闹，她觉得仿佛回到了那些初雪时跟仁王打雪仗的日子。
夏夜忽然分辨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只是……
冬天，也是一个温暖的季节呐。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初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