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当时年少》仪歌

11、十

　　第三天了，已经第三天了，她一直在那没完没了的哭．
　　＂我说过，不许哭，＂他越来越心烦，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却想起来她那天根本没答应，抑或压根没听到，他接着说，＂打算哭到什么时候．＂
　　很平和的语调，却引起了她的不满．
　　＂看不惯是吗？＂她坐起身，转过头看着他．
　　看来她终于说话了，让她发泄一下也好，憋在心里真会闷死她的．他这样想着，习惯性微屈食指放进口里咬了下，准备被她骂．然后转过头去看她．
　　她的眼里，那是．．．恨意？她真的有那么恨他吗？尽管做好了准备还是有点．．．
　　在她眼里，他的表现完全是另一回事，他的慵懒和眼中的漫不经心深深地刺痛了她．她猛的站起来，指着后门说：＂看不惯给我滚！＂
　　他还坐在座位上看着她．
　　他不明白，他这么纡尊降贵，亲历亲为，甚至帮她清理书本和桌椅是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究竟要他怎么做她才可以看到他，这些天来，他面前这个女人就从来没当他存在过．
　　她说要他＂滚＂．
　　班上的人都静静看着戏，有的人是见过任非打人的，都等着或准备着，即使被打，义气二字还是要的，席余现在够惨了，要是被打得进了医院那不是更衰了．
　　真相是，他不打女生的，可是，他真的很想打她．很想，很想．
　　他站起来了，从二组最后排路过，向后门走去．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甲都陷进肉里，他不可能打女人，更不可能打她．
　　结束了吗？席余坐下了，重新趴回桌上，恢复这三天来的姿势．她总是哭哭停停的，没有休息过．
　　或许任非是了解她的，可是，他不知道他们－－她和苏离－－初一时候的事，仅仅一年，发生了很多．所以班上的同学从来觉得他们俩，不可能不到一起，是不可能而不是别的．

　　最初的席余，并不是他遇到她时的样子．她仿佛从出生之日起就有了许多怨气，她似乎从来没体验过一切人生的乐事，所以，她很皮．
　　她会开一些没人敢当作玩笑的＂小笑话＂，从小就惹四邻不悦，父母管教无力，也拿她没办法．而且，她，根本就是从不知晓最单纯的人情世故一般．没办法责备．
　　进初中了父母把她交给学校管理．她第一天上晚自习就没去，理由是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所以第二天理所当然没带钱去学校，她于是很难堪．才入校第一天，她的第一天，就被老师叫到讲台上要她做自我检讨，是个老女人，就要退休了的．
　　她才没那闲工夫，傲气得不想理她．没想到她们还得相处很久很久．
　　＂老师，我帮她交钱吧．＂一个好听的男声进入耳里．
　　＂谁要你装好人！＂她看也没看是谁就回过头先骂了．却看到一个文弱的男孩子，笑着看着她，眼中有种包容和理解．只一眼，他似乎就看穿了她，只是个纸老虎．
　　＂我帮她付吧．＂不再看她，男生只是把钱递上去，＂她可能真的没听清昨晚要上晚自习．＂男生好心的帮她解释了．
　　＂那也该知道重点班昨晚宿舍没人啊！不知道在哪里野！＂老师接了钱还是骂了她．
　　她还要回嘴，当然不会是告诉老师她去和小卖部还有食堂的阿姨叔叔打听学校的逸事了，还了解了许多希奇古怪的事．
　　＂好了，你就坐我旁边吧．＂还是刚才那个男生，笑着邀请她．也打断了她就要出口的话．
　　她看了看班上，也只可以坐在这里了．坐下前她瞪了他一眼，表示不接受他的好心．而他，只是笑着，很了然的样子．可偏偏她这次竟没被激怒．
　　这是他们的初识，她好不珍惜，她好后悔，从前的自己竟是这么蛮横的人．每次提起，她总是悔恨不已，而他却是很神秘的笑着．在他心里，就是那么单纯有点孩子气的样子，骄傲和心虚都写在脸上，才叫他觉得她异样的特别，与．．．好看．因为她那天迟到了，第一天难免的．她刚剪的短发似乎还不习惯她的早起，真的是很混乱．．．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会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冥冥中似乎有定数一样．他愿意宽容她的小性子．

　　＂少爷这几天没事吧？＂小粹虽说一直怕他，可毕竟是自己的主子．
　　＂从那天被那个女生赶出来后就这样了．＂十三完全了解的样子说．
　　＂被那个女生赶出来？＂三婶本没插话，现在加重了＂那个＂和＂赶＂字问出来．
　　＂恩，就是那天少爷抱着回来的那个！少爷在学校里也护着她呢！不让我打她！＂他现在还一直为这事委屈不已．
　　＂你为什么要打她？＂小粹来了好奇心了．
　　＂她拉少爷的衣服还挽少爷的胳膊！还不该打吗！＂十三学到的程式就是接近少爷的人都不是好人．
　　＂那这几天呢？被那个什么．．．出来之后．＂小粹可不敢用那个字，对她的主子，她觉得没人敢说那个字的．
　　＂你们也看见了啊！就是每天带女人回来，麻烦你们洗了床单又丢掉！少爷和在家里时一样了．＂
　　＂我是问你在学校里面．＂小粹看他又跑题了，家里的事她肯定知道啦！她家的少爷连别人碰过的女人都不会碰，所以床单丢掉之前还得洗干净点，否则被人看见就太难堪了．而她那天之所以仔细研究席余睡过的床单就是这回事－－没有血迹！
　　＂哦，除了那天少爷脸上挂采了，一直有带女人回来，而且一个比一个漂亮啊！＂他还在说着自己的话．
　　＂少爷怎么会被打伤的？＂三婶还没责怪他的失职他自己反而提起来了．
　　＂不关我的事！＂他先叫着说，＂是少爷自己他心里不舒服，那天被赶出来后他就总是自己找麻烦和人打架．．．＂
　　＂问你怎么伤到的？＂三婶打断他，照他的性子还得说上半天才到正题．她的小主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他纵使打架，也从没被人打过！更何况还有十三跟着他．
　　＂哦．．．是少爷他自己．．．打架的时候，还常常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