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藤花镇 十六 ...
-
虽是口中已喊停,但少年显然仍陷在自个儿思绪里,就跟按下暂停键似的,杵在柜台边动也不动。
过来人秦药儿面对掌柜的担忧,摆了摆手,“无妨,随他去。”
掌柜的看少女浑不在意,一时也没法子,只能一抹脑门儿的汗,扬笑招呼起其他客人。
无人打扰,秦药儿这才琢磨起少年的异样,她先是看看自己的脚,又去瞅伙计的脚,眉心都快拧出小川字。
容欢这厮到底察觉到什么?
想着,她又提脚,作出往前迈的举动,这般反复几回,陡然间有灵光劈过脑海,少女杏眸蓦地一亮——原来如此!!!!
秦药儿本欲就此念头同少年沟通沟通,岂料扭头却发现,少年仍在暂停中。
行吧,待会儿再提。
慕容欢沉浸在风暴似的拼凑中,脑中关于这几件命案的碎片一一飘过,些许自动组合,可仍有许多寻不到归处。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哪里不对?
就这般在成衣店僵持快一炷香的时辰,少年方才彻底醒过神来,用掌柜的话说:就像是附身的鬼怪突然飘离,他也猛地醒转。
“容欢,你想好啦?”秦药儿边与进店的妇人八卦边时刻拿余光注意着少年,此时见他凤眸清明,匆匆同妇人再说两句便凑了过去。
慕容欢一脸无语地看着少女,这丫头不是在八卦,就是在八卦的途中。
秦药儿已换回先前的衣衫,她始终嫌弃裙摆过长,便让掌柜的改短些要方便行走。
两人出了成衣店,秦药儿想到先前妇人说的八卦,忍不住兴致勃勃跟身边少年分享。
“容欢你知道么?我刚听见一件奇事。”
慕容欢闻言好笑地摇头,却也极配合,“怎样的奇事?”
“可奇怪了,那大姐说她们村三个月前来了位游方郎中,给一刚过门的新妇把脉,称是喜脉,后来你猜怎么着?”秦药儿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不等少年作答便又道,“新妇果不其然就开始了害喜,天天就想吃那酸的。喜得那家的婆婆合不拢嘴,杀鸡又宰鸭的为儿媳妇进补,这般又过两月,新妇便渐渐显怀。”
说道这儿秦药儿停一下,缓了缓气,原主的身子属实太差,不过几句话竟还带喘的。
而这时身侧的慕容欢刷地打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起风来,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秦药儿觉着有丝丝凉风扑到她脸上,呼吸顿时顺畅许多。
便又开始兴奋八卦起来:“后来有一日新妇没注意,绊到矮凳摔了一跤,急得她相公连忙请来大夫。全家人都心急火燎地等着,生怕摔出个好歹来。谁承想,大夫把完脉,不过只一句话,登时就让那家人纷纷傻眼。”
秦药儿又停下,这回倒不是喘的,眨巴着眼:“容欢,你猜猜看,大夫到底说了什么话?”
慕容欢瞧过去,少女眼露嘚瑟,颇有看好戏的意味。
少年挑一下眉,并未多思随口猜测:“流产了?”
秦药儿笑眯眯摇头。
“怀得是个死胎?”慕容欢继续胡乱猜。
秦药儿依旧笑眯眯摇头。
少年佯作苦思片刻,却是轻笑着问:“总不会说妇人怀得是个精怪吧?”想也知道,这分明是故意逗人的答案。
秦药儿没好气地瞪一眼,转而嘚瑟揭晓谜底:“那大夫说:小妇人压根儿不是喜脉,何来的动胎气!”
这话落,慕容欢倒是真生出兴趣,好奇道:“不是喜脉,又怎会害喜、显怀呢?会不会那大夫学艺不精,没能把出脉相?”
“哪能啊,大夫可是藤花镇有名的坐馆大夫,岂有不会把脉的道理。”秦药儿立时否定,看少年眼露疑惑,这才笑盈盈解释,“据大夫称,新妇是因游方郎中的话心里有了极强烈的念头,久而久之便当真影响到身体,至于显怀,不过是连续两月的进补,微胖罢了。”
没料到是此答案,慕容欢着实怔愣好半晌,突然的,有什么自他脑海中冒出,一片片碎片不停地碰撞,试图找到属于自个儿的位置。
“容欢?”秦药儿狐疑的在少年眼前挥手,这模样蓦地让她想起成衣店里的灵光乍现,忍不住惊呼出声——瞧她这记性!光想着八卦倒忘了正事儿!
可眼下少年又启动暂停键,她也不能打扰。秦药儿无奈地叹息,能怎办?等着呗。
两人就这般杵在街道,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看傻子似的眼神,自然,只有秦药儿能清楚察觉到周遭种种打量的视线,并且对之抱以微笑。
她也不想,她也很无奈,别把她一同归为“有病”的行列行么?
围观群众:……可能不太行。
被人当傻猴子看,秦药儿忍不住捂脸,默默往旁边挪一挪,再挪一挪,委实不想承认自己与少年认识。
奈何好巧不巧,慕容欢腾地醒过神来,一把拽住她手臂,难得大步流星般往前走。
被拖着的秦药儿急喊:“诶诶诶,等等!等等!容欢!”
慕容欢闻言脚下未停,只道:“不能等!”
两人小旋风般赶回客栈,秦药儿尚来不及喘口气,就见少年丢下她径直朝老鸨凤仙的客厢行去。
八宝听见声响探出头来,瞅见少女,怪道:“药儿姑娘,公子这是怎么了?”
秦药儿一抬眼皮,气若游丝:“不……知。”就原主的身子哪儿经得起这般折腾,容她先缓缓。
待得缓过劲来,方才招呼起八宝,一道过去。
慕容欢站在花厅,折扇敲打着左手心,敲一阵蓦地抬头吩咐小随侍:“八宝,你去趟衙门,就说凤仙逃了,让吴县令全镇搜查。”
一脸懵逼的八宝得令,只得按下困惑,先去办事。
秦药儿因着在成衣店的灵光一闪,此刻虽也觉得云里雾里,但总比八宝多些头绪。
至于吴县令,他比八宝更懵,可懵归懵,少年吩咐的事儿还是得办,且,必须立刻马上迅捷地办。
藤花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这一搜便足足耗去半日,直到近黄昏才发现老鸨凤仙的踪迹,循迹而去方才成功逮捕归案。
只是——吴县令硬着头皮回禀:“容公子,人确实找到了,不过已经是……尸体。”
这老鸨凤仙的尸体是在山崖下找到的,想必是逃跑时慌不择路这才坠崖身亡。要他说,管她是死是活,横竖案子破了便行。
虽然他到现今也没弄懂,凶手不是男人么?怎地就成那老鸨了?
揣着这个疑惑,吴县令随少年来到崖边,山势陡峭,又有一大片杂草掩护,不熟悉路况之人确实易坠崖。
秦药儿探头往崖下瞅去,深不见底,这掉下去便是不死恐怕也得去半条命。
而很不幸的,据仵作称,老鸨凤仙颈骨摔断应是当场死亡。
“容欢,你怎么就能断定她是这几起命案的凶手呢?”
少女问话一出,不仅紧跟着的吴县令竖起耳朵,便连徐师爷和一干衙役亦纷纷竖起耳朵。
八宝也是巴巴的向自家公子投去等待解惑的眼神——对呀对呀,到底为什么咧?
白衣的少年站在山崖边,微微勾了下唇,轻笑着解释:“你还记得成衣店的事儿么?”
“当然记得!”秦药儿怒狠狠地瞪少年,她可是走到脚酸,这是能轻易忘记的么?再说,就此事她也有所发现呢。
颇为嘚瑟的少女自顾自启唇,道:“我们在张老爷的窗外发现鞋印,观大小断定是男人无疑,可事实却是,这不过是凶手的障眼法。”
“障眼法?!”众人一阵惊呼,脸上皆露出更为茫然的神情。
秦药儿点头:“没错!你们可还记得鞋印的情形?”看众人一副“那是什么东东”的表情,她只能无奈续道,“地上的鞋印全是鞋头处较清晰、鞋跟部分十分模糊。可这样就很奇怪,正常情况下,我们走路不都是脚后跟先着地……”
“药儿姑娘等等!万一……凶手只是走姿与常人不同呢?”八宝想到一种可能性,立时打断。
秦药儿也不恼,甚至唇角扬起笑,“是啊,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是以凶手仍能留下鞋头比鞋跟清晰的脚印,但即便如此,你们不觉得鞋后跟部分的印记实在太浅淡些么?”
八宝和吴县令默默地回忆,似乎依稀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所有鞋印的脚后跟位置几乎都浅得难以辨认……
少女看众人点头,这才作下结论:“所以,无论凶手走姿如何,这样的脚印都是不正常的。那么,它是如何造成的呢?”这回不等众人作答,少女直接公布答案,“其实说来倒也简单,因为鞋子的确属于男人,不过穿鞋之人,是个女子罢了。女子脚小,挨不着后跟自然着地时便极浅。如此,是不是就能解释在鞋印上的种种不寻常?”
众人皆是一脸震惊,先是下意识看看自个儿的脚,又瞅瞅秦药儿留在山崖上的鞋印——倘若眼前的少女穿一双男人鞋,那么此刻的脚印就的确会如死者窗外的一般——前深后极浅!
而这便是慕容欢在成衣店里察觉到的事,凶手故意误导,让他们以为杀人的是男人,事实却是,也可以是女子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