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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藤花镇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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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公子,您瞧这几个鞋印。”吴县令看少年一行走来,赶忙指着地上的鞋印。
客厢的卧房开了道侧窗,鞋印便是在窗外发现,却也不多,深浅不一只三四个,再往后便连接着石子铺就的甬道,又在夏日自是难以留下。
秦药儿低头睐着鞋头处还算清晰,鞋跟只勉强可见的印子,蹙了蹙眉,“看这大小,是男人的鞋印吧?”说着,她伸出手虚空比对一下,怎么瞅都不像女子的脚。
慕容欢不知在想什么,看得极为认真,一时没有作答。旁边的吴县令看如此好时机,此刻不刷好感更待何时,当下一叠声附和:“是是是,秦姑娘好眼力,女子怎会穿这般大的鞋。”
岂料这声夸让脸皮厚如秦药儿也有几分不太好意思,实在是,这也并非眼力好坏问题。登时,她只能干笑两声,不作多余回应。
吴县令:……怎么回事?是他马屁拍得不够热烈还是不够热烈?
就在吴县令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上一段的时候,又有衙役小跑着奔来,将将近前便立刻禀道:“大人,后墙处有发现。”
慕容欢似乎这时才回过神,吩咐道:“带路。”
衙役知晓自家大人极为看重眼前的容公子,不敢迟疑,赶忙走在前头,引几人到了后墙边。
可墙上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秦药儿委实没能看出端倪,杏眸里透着茫然:“衙差大哥,这后墙哪里不对?”
衙役闻言恭敬道:“秦姑娘您看。”说着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小块树皮,“这棵树的树干上有钩爪的刮痕,树皮就是被刮落的,不仅如此,墙头也有那样的刮痕。”
换言之,是有人用钩爪攀上墙头,再沿着墙内的大树进入天字号院落。
如此说来,凶手乃外面的某个……男人?
不光秦药儿这么想,吴县令也很快想透此间关节,当下对众衙役喝道:“快!通通去给我搜!客栈里每一间房都不能放过!”
话刚落,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属实太心急,身边的两位大人物都还没发话呢。
立时,试图亡羊补牢的吴县令先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慕容欢凤眸低垂,俨然没空搭理的模样。无奈下,他调转方向,朝少女瞅去,堆着满脸地笑,问:“秦姑娘,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被问得莫名其妙的秦药儿茫茫然抬眸:……嗯?什么?
吴县令:“……”摔!盛京里的权贵都是这么难懂的么?!
八宝见状,忍不住捂嘴笑,看来这吴县令是要自我怀疑好一阵了。
嗯哼!也不想想,就凭他家公子在盛京闯出的名声,是那般好攀的么!
至于药儿姑娘……不好意思,那纯属吴县令自个儿想、多、了!
况且,药儿姑娘同他家公子,啧啧,一个半斤一个八两,都是奇葩!!!
自然,这想法八宝只敢放心里碎碎念,若是不小心吐出来……哎呦喂,等着胖揍吧。
男女混合双揍了解一下,说不得踏雪还会趁机磨磨爪,毕竟,好爪子是磨出来的!
张老爷的命案现场勘查就在吴县令无声的自我怀疑中过去,心灵受到重创的吴县令难得没有多待,拱手就是一个告辞,走得飞快。
秦药儿抬头,看着吴县令的背影,莫名瞧出几分灰溜溜的意味。
心道:怎么地这是?被命案打击了?
八宝憋着笑想:不,他是被你和公子打击的。
慕容欢此番很是安静,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经过孙老爷一案,秦药儿也算过来人,当下无奈地摊手——习惯了。
索性搬一张圆凳坐紫藤花架下,边拔根草逗踏雪边也细细思衬起来。
八宝摸出昨夜尚未看完的话本,磕着瓜子儿十分悠闲。
什么,你问命案?
不是有他家公子么?!再说,他要有这脑子,早改抱王爷大腿谋个一官半职了。
这人呐,就得有自知之明,磕磕瓜子儿,看看话本,它不香么!
于是乎,八宝咸鱼的相当心安理得,甚至还问少女要不要一起磕。
秦药儿对小随侍咸鱼的生活态度十分鄙视,少年人怎能这般没有追求——一碟怎么够!当然至少得两碟!!
共沉沦完整个上午的秦药儿:……她在哪儿?她做了什么?
而正在桌边儿努力趴饭的八宝:怪我咯?
好在午膳时,慕容欢终于恢复正常,饭罢便继续瘫在美人榻上看书,谁承想刚翻过两页,耳边就传来少女的惊呼声。
“不好!”秦药儿猛地拍案而起。
半眯着眼儿打瞌睡的八宝立时清醒,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慕容欢挑眉,也问:“出何事?”
秦药儿表情十分苦恼,说:“我把昨夜买的发钗落珍味居了。”话刚落就提脚朝门外走,“不行,我得去找回来。”
见状,慕容欢无奈,只得跳下矮榻,追上去,临走前不忘冲八宝摆手,示意他无需跟。
八宝落得轻松,重新眯起眼打盹儿,踏雪也趴着,换个姿势继续睡。
而街市上,秦药儿走路生风,慕容欢不得不放弃平日里的慢悠悠,这般很快就到了珍味居。
珍味居店规甚严,若是私吞顾客遗失物,一经发现永不雇佣,且还要押送官府。
是以那根发钗如今仍在柜台,等着失主认领。
秦药儿美滋滋,当即插进发髻间,浅紫色的流苏在耳边晃悠,衬得少女愈发灵动。
她去拉慕容欢衣袖,问:“好看么?”可刚说完,心里就陡地生出怪异的熟悉感,来得格外莫名其妙,就像是……像是她曾经问过此话似的。
怪怪怪!她怎地完全没有印象呢?
凭她特意训练过的记忆力,不可能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秦药儿只得作罢,不等少年作答,想起什么又风风火火般冲向成衣店。
慕容欢比少女更无奈,他本就因那问话勾起昨夜的回忆,正心头一跳,可什么都还来不及说又被一把拽走。
成衣店的掌柜对冲进来的明艳少女记忆深刻,而对她身后那位矜贵的白衣少年更甚,当下赶忙亲自迎上前招呼。
秦药儿也不废话,直接道:“掌柜的,我来取那套裙裳,可以么?”她记得当时说得便是今日,既然外出便想一道取了。
掌柜的一听来意,连连点头:“自然自然,姑娘稍等。”如今云来客栈出了人命案子,顾客能亲取自是最好不过。
只片刻伙计就掀开帘幔出来,手里的托盘放着折叠齐整的裙裳,正是嫩嫩的鹅黄色绣有精致的蝴蝶。
秦药儿探手摸过去,绸缎的触感光滑隐有微微的凉意,这时掌柜的地提议不如就在店里试上一试,倘若哪里不合适也方便调整。
少女一想确实这个理,当下拎过衣裳就往试衣间行去,待得穿戴妥当,掀帘前她又蓦地顿住,仔细整了整裙裳,扶扶髻上的发钗。
莫名的,觉着试衣间里一直有股热气往脸上窜,哄得心跳都快上半拍。
难道天太热也会犯病?!不可能……吧。
秦药儿心里打着鼓,深深吸口气,方才掀开布帘。
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觉眼前一亮,少女此时就像那晨间沾着朝露正含苞待放的花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本就明媚的俏脸儿,在鹅黄色的映衬下显出愈发鲜活的气息,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一只蝴蝶,与裙裳上的蝴蝶一起翩翩起舞。
慕容欢当先回神,轻咳一声,有些不悦地瞥一眼仍直勾勾盯着少女瞧的伙计,皱了皱眉。
掌柜的眼尖,赶忙拍醒看直眼的几个伙计,催促着他们干活。
秦药儿拉拉裙摆,蹦到少年面前,笑盈盈问:“好不好看?”说着,便微提起裙角走动起来,这套齐腰对襟襦裙哪哪都好,就是略长了些。她素来习惯快走,如今,倒是被慢起来。
不过,着实好看。
喜滋滋的秦药儿边走边等着少年的一句“好看”,谁承想小片刻过去竟是毫无动静,她狐疑地顿住,刚要回头就听得少年急道:“别停!”
嗯?
意思是让她继续走?
秦药儿蹙眉,无可奈何的再次提脚,索性调转方向往慕容欢那头走去。
只见少年眼睫微垂,定定地瞅向地面——少女正缓缓迈着步子。
眼看着已经快到少年跟前,偏生仍没有半句话,秦药儿兴奋的心情已然凉透,甚至觉得有些累,想坐下来歇歇。
“容欢,我能不能不走啦?”她作什么要显摆,现今可好,还不让停了!
慕容欢面无表情的否定:“不行,继续!”话落,他又随手指一伙计,“你跟她一道。”
伙计:……不是,他就多看两眼,至于么!
奈何掌柜的一记眼神,伙计不得不从,心里不禁感叹:哎,这年头,果然哪行都不好混饭吃。
秦药儿:“……”麻了。
走就走吧,不过,待会儿这厮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看她怎么治他!
于是乎,两人足足这般来回走了一刻钟,直到秦药儿属实撑不住,脾气涌上来,小拳头也紧攥起——想、发、飙。
慕容欢冷不丁打个寒颤,忙慌慌喊停。
啧啧,小麻雀发飙,怕了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