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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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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当天,果然白雪纷飞,天寒地冻。考试地点设在城东的贡院,一大早便有重兵将那里围起来,严密把守。
住得稍远点的考生则要一大早乘坐马车赶过来。他们需要提前一个时辰在门口等候,等待第一轮的搜身检查。而从外面走到里面,最后进入他们接下来要连续待三天的号房,每个人都要经过三轮越往里面越严格的检查。
阿武提着装着考试用具的篮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身穿统一的白色学子服。考试期间每位考生外面都要穿上由官府发放的学子服,里面的衣服也有规定。在考场门口等候的考生虽乍一看好似都差不多,仔细一看也是有区别的。学子服是麻布织成的,并不能御寒。但还是有仗着年轻气盛,只着里衣再套上学子服。这样的比起旁边有些里边穿了厚重棉衣的看上去,要有风度得多。
读书人爱讲究风度,也有认为实用更重要,这两派向来吵得厉害。不过这几年少了许多,皆因有些人吃到了风寒的苦慢慢也不再逞能,尤其有了专门卖考试用的保暖衣物,懂事的都悄悄为自己准备上了。
这年头科举是大事,走到会试更是不容易。谁家有个考生,有条件的都是举家护送,拉不了也要来个人陪着到门口。像柳嘉安这样孤身一个的是少数,哪怕有小厮在身边,到底没有亲人来便显得冷清。阿武想安慰自家主子几句,瞅了几眼怕弄巧成拙便没有开口。
倒是柳嘉安开口安慰:“放心,苏府待会会来人的。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阿武又看了一眼他主子,想不出自家主子怎么这么有信心,不过主子肯定比他懂得多,自然有他的道理。
果不其然,苏府的马没一会儿就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乘坐带丞相府标志的马车。来得晚了些,堵在外面很久才进来。
“少爷,少奶奶来了。”阿武眼睛尖,一直留意着周围这时候率先发现人群后面走进来的苏夏知一行人,赶紧兴奋地喊道。他伸长脖子,拼命招手引起他们注意,”这里这里,少奶奶我们在这边。“
柳嘉安本来在一旁冷眼看着,闻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先向走在前面的苏明恒行了一礼。
苏明恒过来拍拍他肩头,说道:“幸好赶上了没有来迟,进去了尽力考便是,不要有压力。”
柳嘉安俯首称是,苏明恒只当他心里紧张。他退开一步,给身后的妹妹留出空间。
这几日苏夏知没有住在苏府上,苏母带她到城郊的佛寺去住了几天。今早才匆匆赶来,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苏夏知走上前,把握在手心里的东西交给柳嘉安。柳嘉安接过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护符。护符叠成小小的三角形,细闻可以嗅到淡淡的檀香味。
苏夏知低声对他说:“愿你心想事成。”
柳嘉安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两人便无话可说,这时他的好友白弘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走到这边。他先是到苏明恒面前行礼露了个脸,转身招呼柳嘉安道:“我道怎么到时候看不到你,原来你躲在这,走,到时间进场了。”
苏明恒微笑着说:“去吧,考完了,我和妹妹再过来接你。”
阿武把手上提的东西递给他,柳嘉安接过点点头便转身跟着白弘往考场的入口进去了。
苏夏知一行人在原地等了一会,等到看见前方柳嘉安排在队伍里进了检查的门,兰香劝道:“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苏明恒也点点头:“妹妹,我们回去吧。”
苏夏知没有意见,便跟着他们一起乘坐马车回了苏府。
柳嘉安这边检查进行的十分缓慢和细致,但后面不管是笔墨和携带的吃食,连身上的衣物也要脱下只留一身单衣,给他们细细的检查一遍。
他留意到许多学子同他一样带了护身符,那些检查的官兵也不为难他们,只让他们打开拿过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闻,没有发现异样便还给他们了。想来家里人为求安慰,大佛寺里为他们求来护符应当是常有的行为,旁人能够理解也就见怪不怪了。
柳嘉安漫不经心的想到:这在安州倒是没有的事情,也有可能是他没有留意到,柳家的人是不可能为他准备这些的,姑父姑母对他倒是很是照顾,不过他们不信这些也不会为他准备来这些。
耗费了很长时间,所有考生终于进到了自己的号房,所有人站在门口等着负责的官兵再一次过来检查每个人身份无误后,由监考官过来宣布考试规则。之后让他们回到自己的考试的小隔间,安静等待专人过来发放试卷。
柳嘉安进了自己狭小的隔间,这隔间左右是用土墙隔开的,一点声音传不过来,隔间没有装门,坐偏一些倒是可以看到对面的人。过道里来往的人站在门口,一眼便可看清隔间里面的情况。
隔间里面的陈设也十分简单,就只一土炕,两条木板,土炕既是坐的地方也是睡觉的床,木板卡进墙上的凹槽可坐书桌,拆下来铺在床上便是床板,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简陋至此,难怪科举开设之处,有不少学子反对,怀疑这只不过是故意对读书人的折辱。现在倒是认为此举目的是为了磨砺读书人的意志,锻炼人的心态。
不过这考场,不愧外面的人也叫它“坐号子”,里面不见天日不说,空气都是阴冷的,这大寒天气呆久了却是让人感觉不太舒服。好在很快有人过来,挨个隔间发了考卷,另附火炉一个,蜡烛两支和薄棉被一条。
柳嘉安拿到东西,其他先放到一旁,先做到木板做的桌上打开开卷仔细看了一遍。
纵使心里早有准备,大概扫过一遍题目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不是打小就走的科举路子,小时候他父母还在有意培养他继承家里的生意,可以说从他懂事便是拿算盘当玩具摸着长大了。若不是后来父母外出的船只遇上了贼人,大概他也就安心地按照父母给他画好的路子走下去。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是那个不幸的人。父母遇难后,他父亲庞大的家产生意,不说众多凑上来的所谓亲戚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就是外面不时上来撕咬一口的商人,都是年幼的他无力抗衡的。在他遭遇了三四次意外后,管家带着他去嫁到知州家的亲姑姑那里寻求庇护。
自此十三岁的他寄人篱下,跟着姑父家的孩子,一同读书。他这些年没能回去,姑姑回去柳家帮他拿回部分的财产,这不仅足够他生活,而且是惊人的数目庞大。但他也只一心读书,不着急回去,等到过了乡试,又侥幸过了省试,他才算能够不再害怕会被人无声无息弄死。
此番会试,他所抱希望甚大,也深知自己的实力恐怕还是差了点。他满脑子是早上递给他护符的苏夏知,她,她身后的丞相府对他有多大的期望呢。他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也是他厚着脸皮攀上的婚事如今怕是要被人揭下这身伪装出来的皮了。
他一时思绪乱糟糟,没法冷静。他长吸一口气,闭眼静心,好一会才勉强扫除杂念再看一遍的题目。他抬头看好撞见对面的人也抬头看他,但彼此不认识又偏开视线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夜色暗了下来,柳嘉安直到伸手不见五指才从题海中醒了过来。他才发现小火炉的碳已经烧完不知熄灭了多久,难怪他发觉脚下的风变得凉飕飕。他点了一根蜡烛,又添了碳重新把小火炉烧上。他对着烛光坐了一会儿,整理了脑子里题目的思路。
他摸摸开始咕咕叫唤的肚子,慢慢把桌上的考卷纸张收拾起来放好,把笔墨也整理到一个地方。做完那些,他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和另外发的东西放在一起。很糟糕地发现,由于他先前的不在意,那被子有个角被打湿了。他拎着被角拧了拧,也没有拧出水来,只能叹了口气放在靠近小火炉的地方,祈求能烘干一点,虽然可能性不大。
他摇了挂在门上的铃铛,便有差役过来。他由人带着去出恭,再去打了热水回来。他拿出准备好的吃食,用热水泡软了吃下饱腹。他又坐着写了几个题目,只写了一会又觉艰涩晦暗,字迹都不让自己满意便放弃了。他吹灭了蜡烛,躺在木板上决定先作休息,养好精神。
不过情况还是比他想象要糟,哪怕是和衣躺下,身下有寒气涌起,小火炉起不了多少作用。薄薄一层的棉被也不能抵御夜晚的重重露水,他蜷缩着身子仍觉得遍体寒气透骨。外面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有的考生打算奋战整夜。他强闭了眼,如身处寒窖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