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喜嫁》一只小忧伤

7、嫁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上了马车前脚刚走，后脚丞相夫人便在书房，把原本炖好送过的炖盅砸到摆着写了一半的公文的书桌上。

　　苏丞相往后躲开，用袖子抹了一下脸。那冒着热气的滚烫鸡汤溅落了在笔架，砚台上，又顺着笔杆滴落到地板上。他脸色阴沉地站着，盯着对面的突然进来二话不说就出手的夫人。

　　旁边的下人一声不敢吱，埋头上去抢救一片狼藉的桌子。

　　“你这是发什么疯？要是生气夏儿被接回去，自己想想先前不管是嫁到柳家还是今天接回去，你也都是点了头的。实在不忿，现在架了马车去接回来就是，对着我闹脾气是个什么道理？”

　　苏丞相好歹保持住多年的风度，只是压着火低声喝道。

　　“是你允许那个贱人进的相府？”丞相夫人丝毫不顾自己的贵夫人形象，指着苏丞相破口大骂。

　　苏丞相眉头紧蹙，“秋含也是喊你母亲的，你又何必这么容不下她。”

　　“我可要不起这种抢自己姐姐夫婿的女儿，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相府？”

　　说到这个，苏丞相也无话可说，只能勉强劝道：“她这次只是回来看黄姨娘，我让她从侧门进的。”

　　丞相夫人恨恨道：“我女儿在相府，她专门跑来是安的什么心？要不是她夏儿能变成这样？”

　　“我不会让她去见夏儿，”苏丞相对这两个女儿的官司理不清，不管嫡出庶出都是他的女儿。他再偏爱二女儿也不可能对三女儿完全不顾，他对自己的妻子的怒火不能理解，“如今秋含都已经嫁到将军府三年多，夏儿也嫁出去了，你又何必揪着当年的事情不放。”

　　“只要夏儿一天没好，我就一天不会让她们母子舒坦过日子。”

　　丞相夫人摔袖离开书房，那边相府三小姐苏秋也就是苏夏知的庶妹，同她的姨娘一同过来书房。

　　看见丞相夫人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黄姨娘嘲笑道：“看她那样子——”一旁苏秋含皱眉，止住她：“姨娘别这样子，”看向书房，“姨娘还是不要随便惹父亲生气。”

　　黄姨娘喏喏称是：“姨娘听三姑娘的。”

　　苏丞相见了她们，对于这个三女儿他也是十分满意，虽是个庶出的，单看人气质比别家的庶女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好上不少，与那些稍差点的嫡女也不相上下。虽后来她嫁到了退掉与夏儿婚约的孙家这件事让他不太高兴，但孙家先提出来的娶他家庶女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好过于苛责三女儿。

　　苏秋含向父亲问安，起身后问道：“女儿听说姐姐回来住，怎么没见到人？先前姐姐成亲，回门母亲说了姐姐不想见太多人没能见面，这次姐姐回家住了几天想必是好多了，为何还是不让姐姐见我呢？”

　　苏丞相想起刚刚夫人的话，脸色不大好：“你只管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便可，你姐姐那边你不需要多问。”

　　苏秋含被父亲说了一下，眼圈都红了：“秋儿只是关心姐姐，姐姐以前对秋儿的好，秋儿不敢忘。况且相公也很关心姐姐……”

　　苏丞相态度没有软化，只说：“你在将军府有什么不好派人同我说就行，不必要上这来惹你母亲生气，也不要凑到夏儿面前去。”

　　见他打定主意听不进自己的求情，苏秋含只好悻悻向苏丞相告了退退出书房。

　　谁知，一出书房，黄姨娘劈头盖脸地质问：“怎么回事……那孙少爷还念着苏夏知，之前都差点被砍伤了，怎么还念念不忘……”

　　苏秋含走着路，不说话。她出去喊了马车回孙府。

　　丞相府这边的糟心烂事，苏夏知一概不知。她坐着马车回去，明显这次她夫君同丫环对她看护得更加严密，几乎要一眼不眨地死死盯住她。但苏夏知也不是时刻在犯病，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正常的。偶有发病，药一喝，倒头就睡就过去。再说在柳宅又是个新环境，最信任的兰香也在身边，怎么也不至于疯得厉害。

　　白日里，先前柳嘉安都是在书房里读书。现在他吩咐了下人，把他的书籍笔墨搬到他们的房间。他们住在西厢，东厢便摆了书桌。他们两人用了饭，一人在读书，一人无聊地翻相府带过来的话本。两人各做各的，没有说话，却分外和谐。

　　说起来，他们两个新婚燕尔，一开始又是陌生人，想聊天又不知道找什么话题。柳嘉安绞尽脑汁，又怕说了什么触了禁忌，只好放弃。好在苏夏知是个随意的人，对身旁这个同床共眠了好些天的人渐渐习惯，而柳嘉安只要对着自己妻子的如画容颜，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趣。平静的日子，漫长而悠悠过去。

　　苏夏知的嫁妆是自己打理的，她手上还有几个陪嫁铺子和庄子。因为柳家商户出身，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为此丞相夫妇更是为自己女儿带了一匣子银票，为了就是给女儿撑脸面。她第一次看到时，还吓了一大跳。家里人对她的疼爱，向来都是恨不得什么都捧到她面前。

　　她闲得无事的时候，兰香便提醒她该整理自己的嫁妆了。她想到她的嫁妆里还陪了不少贵重的藏书、名画古董。自从她嫁到柳宅这边，她的嫁妆都统统锁进库房没有动过。她陪嫁的还有数量不少的下人，她没有心力去管理的时候，兰香帮她做主留下了柳宅日常看门做饭的，其余了由丞相夫人专门留给苏夏知的木妈妈分到庄子和铺子去做事。所以，除了留在身边服侍的，柳宅里的大部分事情是由柳嘉安那边慢慢填补上来的人手来做的。

　　苏夏知对这些不太关心，总归她现在也不喜欢很多下人围着，只一个兰香就够了。别的丫环少有到她面前来的，都是在兰香手底下做事。

　　库房里最先翻出来的是，最近去明贤书院回来时，何老先生要求带回来的整整一箱古书典籍。他对苏夏知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许多已经绝迹、世面千金难求的的大师之作。当然这些也不是白给的，何老先生记挂她从前放言出去要自己编撰一整天能供全天下，哪怕是目不识丁做启蒙可用的基础知识丛书。那书她倒是弄完了第一本，后面的系列就遥遥无期了。

　　何老先生当时和一众先生被她的惊人天赋惊艳到了，可惜她又是个不能沉下心的。他们万分可惜，人家不乐意了也没办法强求。这次他们倒是想着她许久不出来他们想让她做点什么也难，趁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把这些给了她，至于她是放着也好，良心发现了愿意继续完成那未能面世的传言的宏大图景就更好了。

　　苏夏知吩咐兰香带人将这些搬到东厢的书架上，看样子倒是有些准备动手的意思。兰香对她做什么从来没有多言，二话不说就喊人去做。

　　她坐在椅上，指挥着旁边的小厮把叠起来的书箱排开，一个一个打开看。她只过目一边，能用得到就先搬出来，暂时用不上的就登记好暂时封存起来。她有些怀念她在丞相府上的书库，那不是丞相府上的大书库，而是她自己个人的书库。以前她从大书库要来不少藏书，要不来她就抄录一本，不给抄她就看一遍，反正她有外挂可以过目不忘，自己誊写一遍就有了。

　　后来她去书院，又把那里的书复制了一份来填到自己的书库。再加上上了书院后，她人缘极好，能借到的同窗都借了遍。而且她还不拘什么类型，书店能买到的书她也要统统买上一遍。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不知不觉她的小书库已经超过了府里的大书库。

　　可惜她现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她随身带上的只是小部分书，剩下小部分还在丞相府上家人给她收好了，还有大部分存在她修在庄子地下的书楼里。

　　翻到后面，她单独整理出一个书箱的书，里面零碎、大小不一，可是能看出曾经被珍爱过，收藏得很好。她只看了一眼，吩咐一旁的小丫环：“去拿个火盆过来。”

　　小丫环犹豫不决，吞吞吐吐地说：“兰香姐姐不在这，奴婢……奴婢不敢……”

　　苏夏知看了她一眼，回过头不看她再次下命令：“去拿过来。”

　　她站在原地不动，旁边一个丫环拉了她一下，看她还是没有领会的意思，自己跑出来：“奴婢这就去。”

　　火盆拿来了，她没有让别人帮忙，自己亲自坐在那里。那些薄的纸片还好，直接丢进去就烧着了，小一点点册子要撕成几半，又大又厚的本子要分成很多份烧掉。

　　她烧了一会就没有耐心了，而且烟气又大，虽然这大冬天烤着火还暖和些，但对着火久了也是出了一头汗。等到兰香过来，她喊她给她把剩下的盯着烧得干净，就自己先回去吩咐喝了药睡下。

　　烧掉的那些带字的纸片是以前上学时候留下的，上面的内容牵扯的东西太多。那些怎么来的，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倒不是怕看到引起疯病上面的，烧了那些实则对她一点用没有，最多求个心理安慰。如今没有了金手指，为了身边的人，那些可能会成为威胁的就不能再保留。

　　她梦醒时候，听到兰香在外面教训丫环。她后来才发现那个不听她话的丫头，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柳嘉安从外面回来，踏进她房内，门口丫环在跟他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