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喜嫁》一只小忧伤

6、回门2

　　兰香慌慌张张地熬好药，端着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路上遇到神色匆匆的下人来来往往，便知自己小姐恐怕是又犯病了。果然到前厅一看，她才走开一会，小姐头都撞破了。

　　小姐犯病的时候是谁都不能靠近，但是能认出她。这会小姐还有些神志，额头血流得厉害别人想上去强压住她也怕她挣扎血流的更多。只有她靠近才不会排斥，她上前小声唤道：“小姐，我是兰香——”

　　“嗯——”苏夏知没有抗拒她，把她的腰搂得紧紧的，发出点声音回应。她拿着手帕给她捂住伤口，心疼道：“小姐疼不疼啊。”

　　苏夏知不回答，兰香便低头把她二嫂端着凑到她跟前的药，一勺一勺吹凉喂到苏夏知嘴边。

　　苏夏知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不喜药的味道，还是苦着脸张开嘴喝了。兰香舀了第二勺到她嘴边时，才发现她第一口药还含在嘴里没有吞下去。嘴巴里和鼻子都是药味，她张开嘴不知是不是想去接第二口药，结果被药味一冲，再也忍不住扶着地吐了起来。

　　药味还在嘴里，她吐了半天更加难受，又开始咳得停不住。她一动额头的手帕也捂不住了，伤口的鲜血都流到了眼睛下面。

　　兰香手都开始发抖，小姐这样子就像小姐以前自嘲说的那样像索命的鬼一样，可是这么好的小姐怎么会是鬼呢。

　　苏丞相听到下人的传话，脸色一变，顾不上其他人往后厅赶来。柳嘉安和两位舅哥也不敢耽搁，紧紧跟在后面一起过来。

　　过去两天，苏夏知表现得过于正常，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她是个生病的人，而且病得还很严重。他第一次直接面对苏夏知发病的样子，着实也被吓到了。

　　今早同他一起出门还好好的人，这会半死不活地闭眼半瘫在丫环的怀里。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那满脸的血痕还以为人已经没了。

　　苏丞相又气又急：“怎么回事？这次又是怎么发作？刚刚进来不是还好好的吗？”

　　顾不上许多，大夫过来那会，苏夏知刚刚喝的药药效上来了，安静地昏睡过去。

　　她被移到她原来的的闺房内，其他人都被丞相夫人先遣回自己院子去。大夫出来，苏丞相跟在后面，被人遗忘的柳嘉安默默地做了苏丞相的小尾巴。而兰香则留在房内，看着安睡的苏夏知。

　　几人到外间，苏丞相喊人赶紧给大夫上茶。大夫不急，沾着笔墨慢慢写着药方。其他人只盯着他，不敢打扰。

　　等到他放下毛笔，苏丞相急忙开口：“大夫，我女情况怎么样？可是又变坏了？”

　　林大夫是丞相府奉养上的府医，照料丞相府上下的大小疾病。苏二小姐的病，从来就是他在照看，一开始是为了顾及女儿家的名声，后来是看在他确实很有几分医学造诣。再没有比他更清楚苏夏知的病了，众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林大夫思量了一下，才说道：“丞相放心，二小姐的病还是老样子，没有恶化。只是这几天情绪有些波动，难免反应大了些。”

　　苏丞相等人这才舒了口气，也是他们太在意了才会大惊小怪，以前夏儿发起病来阵势可比现在大多了。他们苦中作乐地想，他们好好的女儿哪怕是有着疯病，也是比旁人要强了不少。若不是怕她出去不好看顾伤了她自己，外头的人说些不好的冲撞了自己女儿，他们哪里舍得把向来喜欢热闹的女儿锁在冷冷清清的院子里。

　　林大夫交代道：“先前的药照常喝，我这边再开几剂安神的药喝了便罢。”瞥见苏丞相的表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二小姐的病反反复复，虽没好但也不曾坏下去，若是二小姐清醒的日子多了，往后哪天突然不药自愈了也未尝不是不可能。”

　　丞相夫人到底是女人家心思更细，关心另一个问题：”夏儿如今这样静养是否会更好些？“

　　林大夫先前被问过二小姐能否嫁人的问题，其实说实话这是苏府愿不愿嫁她的问题，还有有没有男子愿意好好照顾的问题。若是能寻得良人，在苏府和嫁进别家又有什么区别。总归一句话，二小姐的病不好治，做什么并没有甚么影响。要他说，是苏丞相一家担心过度了，不过也能理解为父母心切，为家人难免有失方寸而已。

　　苏丞相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见自己的爱女伤了别人还能想法子摆平，每每伤了她自个儿却是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他挥手让管家送林大夫出去，转身在方椅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夏儿的药如今吃了多少，不知这几天带去柳宅那边的可还够……”丞相夫人揪着手帕说道。其实那天出门，她便吩咐兰香备足了整个月的药，这才两天哪里会有吃完，吃不够了的可能，她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强提了个话头。

　　偏偏这个话头把旁边的柳嘉安说中了，他脸露愧疚：“是小婿疏忽了，竟未留意到娘子近几日吃药的情况。”

　　“这不怪你，”苏丞相摆摆手，“先前也未专门交代过，不清楚也是正常。只是这次你也看到了，我女情况确实不大好……”

　　说到后面他便住口了，他是不肯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女儿有病，故而只隐隐带过继续说道，“为妻者，我女诸多事情怕是没法做成。前头有我恩师做媒，我丞相府权压，倒是不曾问过你这边意见。今日该清楚的你都看见的，我只问你一句：如今我儿这样，你可还要我家夏儿这个妻子？”

　　柳嘉安上前，刚要说话被苏丞相打断，他继续说道，”成亲三天欲要悔婚，是我丞相府的不是。你也无需担心丞相府会把事做绝，只要柳家那边能不因成婚三日便和离毁我女在外的名声，先前答应的能做的，丞相府还是一样承认，一样会做。“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的女儿。

　　柳嘉安吸了口气，跪下磕头：“嘉安承认娶二小姐是有私心，只是嘉安也是真心的愿意照顾二小姐。这几天是嘉安做得不好，还能丞相见谅，也请丞相再给嘉安一个机会。”

　　他说得恳切，丞相夫人有些动容。但丞相却只让他起身，“有你这话帮你的事也不算白做了。我也不逼你即刻做出决定，我的话你且回去想想，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这话一直都算数，以后我不在了夏儿的哥哥也是认的。你若不愿了把我女好好送回来，决对没有人为难你。今日夏儿不宜再来回奔波，你且先回。等她情况好了再来接人。”

　　柳嘉安再磕一下头，应下了。他起身请示道：“小婿可否再见娘子一见？”

　　“可。”

　　丞相和丞相夫人起身离开，柳嘉安到后间去。

　　兰香从床边过来，轻声说道，“小姐睡着了，姑爷可有什么事？”

　　柳嘉安答：“小姐今儿歇在相府，我不便留下，还请兰香姑娘好好照顾娘子。”

　　兰香屈身答道：“本是奴婢分内之事。”

　　“现在，”柳嘉安看着她，慢慢开口：“你且下去，我看看娘子，待会就走。”

　　兰香一脸不放心，他看出她的迟疑承诺道：“放心，我就看看，我不会吵醒她。”

　　兰香走后，柳嘉安掀起那阻隔的珠帘，环视了一圈他妻子自小生活的闺房。比起他的房间，处处是精贵中透着娇气，奢华却不失内涵。比不得那些乡下糙生糙养的五粗姑娘，也是安州那些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富家小姐所不能比的，重重叠叠的纱帐底下，睡着的是京城的风水里才能养得出来的满身华气的贵族家的大小姐。

　　他姑父姑母说，他是祖坟里冒了三丈青烟才有幸与这样权势人家的女儿结亲。

　　他倒是很想把眼前的人摇醒，问问他那做了三天夫妻还是仿佛摸不透抓不住的娘子：“你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妻子？”

　　也免得总是他在做着难以抉择的选择。

　　他坐在她的床头，鼻间满满是女儿家的气息。原本满脑子的算计权衡，在目光攀延上他娘子那安谧的睡颜时突然冻住，慢慢沉积回到心底。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心里微哂，便扭头不敢多看。

　　他难得心思活泼起来：若是偷偷在这里陪妻子睡下了，怕是要被当做登徒子打出相府门去，以后别想再进来那种。

　　他坐了一会，果真同丞相告辞便乘马车回去。

　　回了门便留在相府，苏夏知一住就是三天，期间柳嘉安倒是过来探望了她两次。她比其他人都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体，这几年看惯家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她也没有办法改变便任他们去了。甚至于她大概了解自己的发病规律，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一想就开始头痛，接着就失控了。

　　因此，当丞相夫人过来问她是否回柳宅，她坐上马车便回。

　　毕竟丞相府有太多回忆，她也不知道哪里一碰到就是一个地雷，嘭一下子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