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要男妈妈》解缘

3、第3章

　　汗青说到做到，把一叶抓去上学了。
　　……上的还是小学。

　　他坐在一群半大的毛孩子当中，鹤立鸡群，隔壁桌的小姑娘还惦记着补刀：“大哥哥，你是不是因为太笨了，才跟我们一起上课呀？”
　　“你说得这么直接，我都不知道怎么答了。”一叶挠头。
　　“笨点没关系，好看就行。以后跟我结婚，我带你双修。”
　　“？”

　　“呀，这不是很受欢迎吗？”圆滚滚的熊猫老师路过（无论一叶怎么看，她就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熊猫，而且抱起来毛乎乎的，真的好软），“让我看看你的作业……哇！你竟然会写自己的名字！太厉害了！来，给你一朵小红花。”
　　一叶：“……”
　　不知道汗青跟熊猫老师说了什么，她看着一叶的眼神充满了怜爱，经常摸摸头，给他发小红花以示鼓励。
　　一叶低头看着衣服上贴着的小红花，默默撕下来，拿出一个专门的作业本，认真地贴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趴下来挡住脸，耳根有点发红了。

　　***

　　天问真的还管教育。
　　从托儿所到大学一应俱全，由于采用了先进的现代教育模式，常常有感兴趣的宗门派交换生来学习。学校的位置是级别很高的机密，一叶至今不知道它在哪，每天都是走传送门过来的。

　　这传送门还有点赛博朋克，上面有指纹识别加虹膜识别，输入自家地址的编号后开门直接到家。一叶按照流程设定好参数，一边想着阿伽说今天的晚餐是番茄牛腩，一边拉开门——
　　门对面是个坐在马桶上的光头。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法不对。
　　一叶默默地关上门。

　　光头立刻伸手顶住门。他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原来是个和尚。
　　一叶稍加思索，恍然大悟，“你也没有厕纸吗？”
　　“妖孽，哪里跑！”
　　和尚伸手在广袖里一掏，一叶眼睁睁地看着他掏出一台加特林，机关枪的六根枪管齐齐对着自己，“大慈大悲加特林，一息三千六百转！”
　　“什么鬼啊啊啊——！”

　　一阵硝烟弥漫，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悲天悯人。
　　“我佛慈悲。”

　　一叶战战兢兢地松开抱着头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坨被打得看不出原形的黑色虫子还在蠕动。和尚从马桶上站起来，大步走来，加特林切换成火焰喷枪，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末了，慢悠悠地打量起一叶，点了根烟。
　　“小鬼，我追着那个虫子过来的。事情很严重，那是很危险的虫子，恐怕还有更多的潜伏在你们这儿。带我去找你们管事的。”

　　“……你拉完屎不擦的吗？”
　　“我没有在拉屎！！！”

　　***

　　和尚法号不动，听说职业是赏金猎人，还挺有名的。
　　他在熊猫老师的怒视下，干了三大碗饭，两碗红烧肉，还有一个大鸡腿。在干第四碗饭的时候，熊猫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再来一碗红烧肉。”
　　“你是个和尚！”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佛祖！”

　　“他说他是来捉虫的。”一叶小声说。
　　“一叶，这件事你不用管，快点回家吧。”熊猫老师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叫一叶？”不动和尚抬眼，“还挺有禅意的。”

　　在熊猫老师快要龇牙炸毛之际，不动和尚才慢悠悠地放下碗。“我在追『虫师』。”
　　“你糊弄谁呢？”熊猫说，“学校的结界是『辩才天』亲自设立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入侵。”
　　“我不就进来了？”
　　“废话，你退学的时候偷钥匙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

　　不动和尚摸了根烟，见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于是只是干叼着，“刚刚的事，你也听那个小鬼说了，我就不绕弯子了。虫师现在就潜伏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封锁学校，直到我找到虫师。”

　　“三个月前，我接下了这个活儿。一个人类的修道者，寿数将尽，于是放弃□□与蛊虫融合，因此被命名为『虫师』。他有一个本体的母虫，以及无数的子虫，可以通过寄生操控别人的思维，吸收他人的力量，寄生的人越多，他就越强大。”
　　“他就附在一个学生身上，潜进了这所学校，这个有着无数种族幼崽的地方，打算通过寄生他们来完成进化。”

　　熊猫老师动摇了，“但是——”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动诚恳地看着她，“看我真诚的眼睛。”
　　“……你等着，我先去请示辩才天大人。”

　　熊猫老师匆匆跑开。
　　确定她的气息远去后，不动和尚摇摇头，“唉，畜生果然脑子不好使。”

　　他朝一叶招招手，“过来。”等一叶靠近后，一把抓住他，拖着他往传送门走去。
　　“等等，这是要干什么——？”
　　“你也是脑子不好使。”不动松开一叶，一把推进了厕所，“别人叫你走，你就跟着走？”
　　一叶：“？”

　　反手关上门后，不动这才松了口气，“要是正面跟那头熊对上，我还真打不过她。”
　　“等等、等等，”一叶有点回过味来了，“虫师还在学校……？”
　　“哦，没事，学校里什么都没有。”不动和尚若无其事地说，“你看到的那只虫子是我放的。”
　　“可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家人还戒荤腥，你看我戒了吗？”
　　“……”

　　不动扯着一叶走出厕所隔间，顶着路人诧异的目光，淡定地洗了洗手。
　　只听旁边有人小声说：“淦，遇到基佬了！还是个秃驴！”
　　不动：“……”

　　***

　　一叶捂着脸蹲在仓库角落。
　　这不应当。他还只是个孩子，过早地认识到了人间险恶，这真的不应当。

　　不动和尚掏出一个玻璃瓶，往一叶身上倒了些金色的粉末，隔空比划了几个术式，最后双手合十。空气震动了一下，金色逐渐黯淡下去。一叶打了个喷嚏，抬眼一瞅，发现身上竟被刻下了术式，“这是什么？”
　　“骨灰。”一顿，又补充道：“我师父的骨灰。”

　　“……你师父知道你这样洒他骨灰吗？”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这决定了你能不能完整地回去。”
　　“真的？你说的话有哪怕一句是真的？”
　　“回不去的话，我会替你报仇的。”不动从袖子里抖出一杆狙击枪，威胁般地擦拭起来。
　　一叶无语凝噎。

　　“我确实在猎杀虫师。有好几次，我已经成功超度（物理）了他，但很快他又以不同的姿态出现。他从来不用本体露面，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进行寄生的时候，必须由母虫亲自将子虫注入宿主的身体。”
　　“然后？”
　　“他在找你，一叶，你是千万年来唯一一个驯服阿修罗的人。”

　　“我从中原一直追着他向东，直到抵达蓬莱，才明白他在找你。”不动结印，一道金色的长线出现在双手之间，结结实实地捆住一叶的手腕，固定在仓库的排水管道上，“阿修罗与天地同寿，他想要得到这样的力量，而身为人类的你，是阿修罗唯一的弱点。他必须通过你，才能寄生阿修罗。”
　　“帮我的忙，也是帮你自己。”

　　不动又取出一块黑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被金线细细密密缠住的黑色虫子。用力一捏，顿时爆成了黑色的汁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祝你好运。”做完这一切，不动提着枪，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叶看着那滩黑水，它像有生命一样流向一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形阵法。更多液体从阵中溢了出来，咕噜咕噜冒着泡，变成了一只黑犬。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忽然兴奋地咧开了嘴。
　　更多形态各异的生物从阵法中升起，乌鸦、黑猫、老人……最终，黑水褪去，一个高挑的黑发女人站在众多拥趸中央。

　　就在那一瞬间，埋伏着的不动扣下扳机，子弹擦着膛线旋转加速，流畅得如同月色下海豚跃出水面。虫师早有防备，无数子虫一跃而起，挡在子弹前进的路线上，却被摧枯拉朽般一击击破！

　　震惊之下，她只来得及稍稍偏转方向，便被子弹震得后退半步，瞬间半个身子炸裂开！
　　不动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弹壳弹出，填入下一枚子弹。那是特制的子弹，由得道高僧的骨灰制成，它有着罕见的性质『破魔』。
　　第二声枪响，虫师应声倒地。所有的虫子剧烈抽搐起来，无声地融化为了漆黑的死水。

　　不动悠悠地长吐一口气，收起枪，踏过黑水，“结束了。本体死了，其他虫子也会死去——”
　　“他还在！”

　　不动愣住了。一只手掌化作利刃贯穿了他的腹部，旋即抽离，轻轻一甩，沥出一道弧形的血迹。他难以置信地摇晃了一下，跪了下来。黑水涌动，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浮现出来，微笑着舔了舔手上的血迹。
　　“杀了我13次，杀得开心吗？”
　　“为什么——？”不动被虫师一掌挥飞出去，重重地砸到墙上。

　　“他没有本体。”一叶看见了，“构成每一个个体的术式都是相同的。”
　　只这一句话，不动就明白了。他一直以为虫师把本体藏起来了，所以才一直杀不死……但并不是这样的，每一个个体都是虫师！只要有一只虫子活着，他就是不死的！

　　虫师伸手探向一叶，却被一道金光猛地弹开，连带着手掌也烧焦不少。
　　“圣人遗骸……”男孩看着一叶身上明明灭灭的术式，咬牙切齿。

　　一阵剧烈的冲击袭来，虫师在冲击中倒退了几步。原来是不动切换了手枪，连开几枪。一叶手上的咒缚应声而断，不动从胸腔深处喷出一声怒吼：“跑——！！！”
　　虫师随手折下一截钢管，反手射出去，穿透和尚的肩膀把他钉在了墙上！

　　熟料一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不动怒了，脏话几欲喷薄而出。他不小心忘了，这毕竟是个小孩，小孩就是这样可怜又软弱的生物，在危险面前只能无助地等待大人的帮助。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好孩子。”虫师笑了。伸出沾满鲜血的那只手，这一次，轻易触碰到了一叶的脸颊，金色粉末迅速黯淡剥落，“圣人遗骸不可沾染同族的血，你知道为什么吗？”被那双眼睛所吸引，他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了些，“你曾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但是，为什么只剩一只了？”

　　就在那个瞬间，一叶忽然向前一步，猛地把虫师拥入怀中！

　　恐怖的惨叫回荡在夜空中，虫师仰起身体，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虾，痛苦地抽搐起来。是圣人遗骸！他竟然这样大胆利用了圣人遗骸！

　　不动震撼地注视着这一幕，一叶死死地抱着虫师，他的双眼被点燃了，如同星辰燃烧般，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他不是被吓傻了，而是在等待机会反击，因为他要连同不动的性命一起救下来！
　　在这个由圣人遗骸构筑的拥抱中，虫师动弹不得，像春日阳光下的雪人一样迅速融化了。但是最后的时刻，他面目狰狞、心怀憎恨地咬住了一叶的脖子。一叶吃痛闷哼，更加用力抱紧虫师，诡异的黑色咒纹从伤口处迅速扩散，衔尾蛇般绞住脖颈。

　　良久，虫师终于松开口，“我会回来的。”
　　怀里一空，一叶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良久，他忽然抬头看向不动，不动只能以沉默回应，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舍身救了自己的孩子。

　　“刚刚就想问了，”一叶用一句话粉碎了他的滤镜，“每次都这样干的话，你师父的骨灰真的够用吗？”
　　“……滚去帮我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