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要男妈妈》解缘

2、第2章

　　“……从这次行动中可以看出，阿修罗一族的能力已经涉及到了因果律的层面。难以想象，比他们更为高级的天人，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汗青在阿伽难舍的档案里写下最后一行字，终于完成了本周报告。

　　发了一会呆，汗青后知后觉，好像还不知道一叶的能力是什么。
　　他抽出一叶的档案。与阿伽难舍那份相比，一叶的档案就显得相当神秘了，大部分页面都是一片空白。这是加密过的缘故。只有获取权限、在眼睛里刻下相应的术式后，才能够看到被隐藏的内容。
　　保密等级比阿修罗还高啊……

　　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汗青把档案塞回去，坐了一会儿，忽然摇头失笑。
　　这保密了跟没保似的，能比阿修罗还神秘的，不就只能跟天人相关了吗？

　　***

　　汗青登门拜访的时候，一叶正窝在窗台上看书，阿伽难舍则打工去了。
　　自从发现阿伽难舍很好用、能显著降低人员伤亡后，汗青即刻拍板，开启了他忙碌的打工人生涯。眼下，还有个一叶，汗青决定不能浪费人才，摸清楚能力后就下放到一线去。

　　能让阿修罗族另眼相待，想必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趁着一叶去厨房拿饮料的时候，汗青顺手拿起窗台上的那本书。他已经做好了看到某些奇怪的学术著作的心理准备，譬如《录音机播放的金刚咒会有效果吗》《纸钱烧太多阴间会通货膨胀吗》之流。
　　简单朴素的封面映入眼帘，汗青瞬间瞳孔地震。
　　——《一年级语文（上册）》

　　一叶端着乌梅汁出来的时候，汗青举着书，已经震撼到颤抖了：“这是什么……？”
　　“语文书？”
　　“不是、你怎么在看语文书？”
　　“学习啊！”
　　汗青捂脸：“你给我整不会了。让我缓缓。”

　　缓了一会儿，汗青抹了把脸，再接再厉，“没事，不识字也不是什么……大事。除了这个呢？我的意思是，你长这么大了，有没有学过点别的东西？”
　　“我不记得了。”一叶趴在桌上，歪歪脑袋，“一年前，我在医院睁开眼睛，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说我之前停止了呼吸，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活过来。”
　　“我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阿伽难舍，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我身边了。”

　　『那时候，那个无血亦无泪的阿修罗，抱着一个濒死的孩子，恸哭着跪在我面前。』
　　汗青一怔，上司曾经跟他说的话，又回响了起来。

　　“我没听说过，失忆还能把常识给忘了的。”汗青再次捂住脸，这下别说工作了，这娃生活能够自理吗？“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本来就不会，不过还是稍微测试一下吧。”
　　“你知道『常理』吗？”
　　“？”
　　“就是那个，构成世间万物的基础规则……算了，那『异常』呢？就是扭曲常理那个……？『十二诸天』呢？听说过吗？……”
　　一叶真诚地望着他，“汗青，介绍世界观的时候，不要一次放出太多名词，观众会记不住的。”

　　汗青绷不住了，面前竟然有条活生生的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不行，上学！上学！现在就给你安排学校！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一条九漏鱼的存在！”

　　他大手一挥，计划还没来得及执行，一通电话就打断了思路。
　　汗青听完汇报，眉头一皱，半晌，看向一叶：“抱歉，我要去参加一场葬礼，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

　　场景一阵扭曲变化，上一秒还是温馨的现代室内，下一秒就切换成了气势恢弘的宗门大殿。太一玄宗属于上三宗之一，是人世间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曾出过几个羽化登仙的仙人，力量几乎能与阿修罗媲美。
　　然而，汗青是来参加其中一位渡劫失败者的葬礼的。

　　汗青踏出传送阵，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怎么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他回头，恰看到一叶踏出阵法，还穿着小熊睡衣和毛绒拖鞋，在一群穿着丧服吊唁的人当中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简直是外交事故。
　　啊啊啊！！！汗青差点没憋住尖叫，“你怎么跟来了！”
　　“那我回去。”一叶又倒了回去，却没见动静，“啊，回不去了。”
　　“为了保证你家的安全，传送阵是单向的……算了，快来这边，我去找人给你拿一套衣服。”

　　所幸汗青很会做人，谁都愿意给他个面子。一叶拿到了侍童送来的白衣，一边换一边问：“这是谁的葬礼？”
　　“在阵法领域颇有造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汗青说，“但是渡劫失败了。”
　　“被雷劈死了？”
　　“……拉屎的时候太用力，血管爆裂死的。”

　　也许是觉得这对话委实不伦不类，为了挽回这位大能的面子，汗青又说：“他死得太突然，留下了一份很危险的绝密资料，由一个竭他毕生之力创造的阵法守着。太一玄宗拿这个阵法没办法，我这次也是代表天问来看看情况的。”

　　汗青压低了声音，“连太一玄宗也解不开的阵法，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一叶也学着压低声音，“意味着我们要爱护菊花，避免便秘？”
　　汗青：“……”
　　汗青：“你在此处不要走动，完事了我给你买个橘子。”

　　这个解不开的阵法，坐落在一个广阔的地下溶洞中，数不尽的夜明珠镶嵌在洞顶，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溶洞中央，无数丝线交织成一个洁白的茧，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

　　“我不行了，算不出来安全路线。”留守在这里的玄宗弟子绝望地说。他身姿挺拔，白衣飘飘，手持一台笔记本电脑，眼镜倒映出诡异的光，“我这电脑有128G内存！128G！就这还被卡死机了！”
　　汗青不是很懂这些宗门，只是谨慎地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快借我们个量子计算机。”玄宗弟子如同看见了救星般扑过来，“你知道吗，那老头子的阵法每隔一小时重置一次，8的128次方条路线中还只有一条安全路线能走过去……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那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放着不管……”汗青冷静分析，“反正都解不出来，还挺安全的……”
　　“不行！老头子说里面放着的东西『危险到足以毁灭宗门』，一定要想办法搞出来！”

　　“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出来的东西吗？”一叶问。
　　“对！就算我死了，死在这里、粉身碎骨，也要拿出来！”
　　“哦。”
　　“……？”

　　玄宗弟子回头，恰看见一叶一脚踩进了阵法中。
　　“啊啊啊！！！”玄宗弟子惨叫着抱紧了旁边的汗青。

　　但是预想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白衣少年轻轻巧巧地站在微光闪烁的阵法上，反倒是被惨叫声吓得回头看了一眼。就在那个瞬间，汗青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双如同星辰燃烧般明亮的眼睛，无数繁奥的符文在其中流转，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看尽世间一切事物。
　　“他有着一双……能够看见真实的眼睛。”汗青明白了。

　　海量的信息涌入大脑，一切存在都被解析至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又重新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路。一叶重新迈开步伐，再次走出了正确的一步。但是玄宗弟子知道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轻巧，128步，每一步有8个方向可选，只要走错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一叶就是做到了，他像在自家小区闲逛般闲庭信步，漫步着走到了终点。

　　“沃日！这算什么……”玄宗弟子傻眼地喃喃自语，“天人再世也没这么牛逼吧……？”

　　“就这个吗？”一叶伸手去拨面前的茧。
　　“等等！”玄宗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先别碰那个线！”

　　警告晚了一步，一叶吃痛地缩回手，被丝线上附着的咒术灼伤了。他低头看着流血的手，愣了一下，忽然更加用力地将双手伸进茧中。阵法外面的汗青失声叫了出来，但一叶却置若罔闻。血沿着手臂汩汩流淌，染红了白衣，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任由自己的血肉在咒术中燃烧。
　　直到某一刻，他从茧里面拖出来一个……硬盘。

　　……你们太一玄宗真的好高科技哦。

　　汗青有点笑，却又笑不出来。他愣愣地看着一叶满手鲜血地跑回来，高举硬盘，笑眯眯的，“喏，你要的。”

　　他在等待夸奖。汗青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艰涩地问：“你……一直……这样的吗……？”
　　“嗯，怎么啦？”
　　“呃，你做得很好。但是你也要注意保护自己——”

　　“身体这种东西没关系的，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一叶开心地把带血的硬盘塞到玄宗弟子手里，催他快点检查。玄宗弟子都惊呆了，汗青在一叶身后点点头，示意他照做，自己则开始帮一叶做应急处理。

　　这娃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汗青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纳闷。
　　这就是为什么阿伽难舍整天跟个男妈妈似的围着一叶？因为他根本没有身为人类的常识，也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如果不仔细看着，很快就会死掉了。

　　“所以，这里面到底什么？”一叶问。
　　“老头子说是足以毁灭宗门的东西。”玄宗弟子插上硬盘的手都是抖的，“所以可能是——”

　　暧昧的音效回荡在溶洞里，在回声的加成下，竟有了360度立体环绕的效果。那一瞬间，玄宗弟子面无表情地合起电脑，眼神已经死了。
　　而汗青早就及时捂住了一叶的眼睛。

　　……啊，是小黄片。

　　***

　　汗青带着一叶先跳转回天问的分部，再开车送他回去的。
　　路上经过了夜市，水果摊一闪而过。他停下来，本想买袋橘子的，但是发现一叶盯着隔壁的摊位，于是买了一袋半青不黄的梅子。
　　见一叶咬得咯吱咯吱的，汗青也咬了一口，酸得口水差点淌出来，脸都扭曲了。

　　“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能够看见真实的眼睛。”汗青靠着车门，四下看了一圈，没找到垃圾桶，于是把剩下的半颗梅子包着纸巾放在口袋里，待会拿去丢掉，“也不对啊，如果你能解析看到的东西，还看什么语文书？所有的文字，只要看到就能懂吧？”
　　“能看懂。”一叶说，“但是不会写。”
　　汗青悟了。这还真是……哭笑不得。

　　“你是『天人之眼』的持有者吗？”
　　半晌，汗青认真地问。

　　“你早上讲世界观的时候还没讲到这儿……”
　　汗青哑然失笑，继续补课：“世间万物都是由『常理』构成的，有时候，我们也称之为‘道’或者‘天道’。在三界六道中，『天人』一族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也有人推测，他们就是天道本身。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人向天人求取力量。”

　　“然后，他们之中有人成功了，那就是『十二诸天』。”
　　“他们继承了天人的部分躯体，同时也继承了相应的力量。十二诸天已经更迭了许多代，但是那份力量一直以轮回的形式回到这个世间。当初引荐你们进天问的人，也是我的直属上司，就是这一代的『天人之口』的持有者——『辩才天』”

　　一叶稍加思索，“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系列的，还有天人之手、天人之脚之类的吗？”
　　“没错。”汗青欣慰地点头。
　　“怎么听起来有点变态，收集天人的器官之类的。”
　　“……被你这么一说，是有点怪怪的。”

　　路灯明明灭灭，黑暗中，一叶抬起头，“那么，代价是什么？”
　　如果从天人那里得到了力量，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你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汗青笑了，“但很遗憾的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对于你而言大概也是一种不幸吧。”

　　“毕竟，我所知道的十二诸天，没有一个能得到幸福。”

　　***

　　“啊，说起来。”
　　抵达小区后，汗青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刚把车载充电线插上，屏幕亮起来，才发现有139个未接来电，每一个都来自阿伽难舍。

　　沉默片刻，汗青果断扭头，“我就把你放这，你自己上楼行吗。”
　　一叶沉痛地告诉他：“阿伽就在你后边。”

　　……不要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