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要男妈妈》解缘

1、第1章

　　监督官汗青一边翻阅资料，一边谨慎地观察面前的阿伽难舍。漆黑的长发，暗金色的瞳孔，野蛮而原始的赤色图腾缠绕着半个身体，浑身充斥着凌厉的气息。他刚迈进基地的那个瞬间，整个基地的灵兽都炸了毛，吓得到处乱窜。
　　这就是最近被安排过来的两名新人之一。资料显示，他的种族是阿修罗，在三界六道中，是仅次于天人的神秘种族。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机会与阿修罗直接交流。
　　这让汗青对资料上的另一个人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够成为阿修罗的主人，究竟怎样惊才艳艳的人物呢？

　　“我姑且还是问一句，那位一叶没来吗？”汗青小心地问。
　　“在家拉屎。”比想象中更为冰冷的声音响起。
　　“？”

　　不不不，拉屎也没什么奇怪的！一个人再怎么牛逼，也是要拉屎的！他们这儿曾经还有仙风道骨的大能，因为拉屎太用力，结果血管爆裂提前去世的……
　　对！太正常了！
　　汗青冷静了一下，露出了极为闪亮的职业微笑，“那么，我先对你的第一次任务进行说明。”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清除掉扭曲常理的『异常』。这次我们遇到了非常麻烦的对手，它具有『不存在』的性质，我们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它，却被它吞噬了好几名侦查员了。初步估计，要解决它至少得付出几十人的代价。”
　　“虽然上面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绝对不要动用你们。但是从我个人的角度而言，还是希望你能提供帮助，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空气陷入了安静。
　　汗青的内心忐忑起来。说到底，阿修罗可不是什么友善的种族。不一定是敌人，但绝对不可能是朋友。

　　“快点。”阿伽难舍说。
　　“什么？”汗青抬头。
　　阿伽难舍皱眉，被他那样一双不祥的金色瞳孔注视着，直叫人心里发怵。

　　下一秒，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点结束，今晚六点超市半价。”
　　“……”

　　***

　　汗青神色镇定地从传送阵走出来，内心却充满了疑惑、迷惘、以及疯狂的吐槽。
　　这货是阿修罗？传闻中高贵冷艳的阿修罗？为什么他知道人类的超市？怎么还会用打折券？不是、难道我们没给你发工资，你怎么还需要打折的？
　　……这怕不是个假的阿修罗吧？

　　汗青深吸一口气，强行清空大脑，专心应付眼前的危机。

　　他们以地铁塌陷为由，对附近的居民进行了疏散。汗青领着阿伽难舍穿过结界，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建筑，像一副被橡皮擦掉的画一样，突兀地消失了上半截。
　　“虽然这么说好像是在发神经，但那个『异常』就在这里。存在，同时也不存在。目前我们没有办法观测它，所以只能连同整片空间切割掉，扔到地狱去。”汗青苦笑道，“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你在听吗？”

　　阿伽难舍终于舍得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看起来有一丝严肃，“有个问题。”
　　“怎么，发现了什么吗？”汗青紧张地问。阿修罗毕竟更加接近天道，也许能发现什么人类看不到的蛛丝马迹。
　　“我家厕纸用完了。”阿伽难舍说，“我回去送个纸。”
　　“……”

　　好家伙，我他妈直接好家伙！
　　这拉屎竟然还拉出了个连续剧！

　　汗青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眼看阿伽难舍真的转身就走，他深呼吸了几下，以一种自己都佩服得不行的冷静开口：“你家距离这里有10公里，还没有接通传送阵，即使是打车也要半小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家一叶要等上半个小时，等你到了，屎也已经风干了！”
　　闻言，阿伽难舍迟疑地回头，“你的意思是？”
　　我他妈为什么要在这里，在危险的现场，跟一个传说中的阿修罗聊屎尿屁。汗青闭上眼睛，艰难开口：“阿伽难舍，你知道为什么，厕所又被称之为‘洗手间’吗？”

　　都是你们的错，我不纯洁了。
　　成功说服了阿伽难舍人类可以用手解决问题的汗青，只觉得自己的节操也随风而逝了。

　　但是很快他就没了感伤的余地，因为一股惊天煞气忽然爆发在身旁。漆黑的火焰自阿伽难舍身上升腾而起，安静的、没有任何热度的火焰，却令现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阿伽难舍所持有的权能『断绝因果』的具象化。能够切断事物诞生的『因』，从而消除所有相关的『果』，将事物从诞生之前就抹杀掉的绝对规则。

　　而汗青看得比别人更清楚，火焰中附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怨气。这不是杀了几千几万人能办到的，远比那更多、更多……是无法估量尸山血海！
　　这该是怎样一头怪物啊！

　　“那就早点收工吧。”怪物非常接地气地说，“折扣券好像能叠加，待会把你的号借我抢个券。”
　　“……哦！”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汗青的认知。
　　黑焰逐渐收束，在阿伽难舍手中，凝实成了一柄镌刻着繁复细纹的长【防屏蔽】枪，其上有铭文为『俱利伽罗』。他只是简单地抬起手，稍稍向后拉开——
　　俱利伽罗疾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空中。

　　然后天空裂开了。蛛网一般的裂隙蔓延在天空中，红色的血液从裂隙中涌出滴落，越来越多……直到流淌成了瀑布般的血雨！
　　忽然间，汗青明白了，阿伽难舍杀死了这个『异常』。
　　比眨眼更快，比呼吸更安静，只用一击就摧毁了『不存在』这一概念，直接将它从根源上抹去了。

　　此时他正闭眼仰头感受着血雨，愉悦地咧开嘴角，似乎正在享受浑身浴血的快乐。这副恐怖的身姿，与其说是修罗，倒不如说是……恶鬼。

　　恶鬼忽然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汗青。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仿佛下一秒被杀死也不奇怪了。汗青的心脏跳得如同擂鼓，只听见阿伽难舍严肃地问：“糟了，这样回不了家，有没有地方洗澡？”
　　“……”

　　收回前言，不是恶鬼，而是鸡婆的恶鬼。
　　你真的好鸡婆啊！！！

　　***

　　汗青跟在阿伽难舍后边进了超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阿修罗，凭借着巨大体型的优势，强行挤开了一堆大爷大妈，抢一袋特价卫生纸放进了购物车里。然后他又推着购物车，老老实实地在收银台前排着队，偶尔还弯下腰，跟前面的老奶奶打听附近的折扣消息。
　　整个画面已经不是魔幻能够形容的了。

　　不是……就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吗？

　　眼看阿伽难舍拎着购物袋离开超市，汗青恍惚地跟上。阿伽难舍的住处，也格外的普通，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居民小区。也不是说不行，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普通呢？？？

　　在阿伽难舍掏出钥匙之前，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汗青愣住了。就在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了阿伽难舍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像柳条拂过春天的湖水，心尖上开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个细微得几乎无法发现的微笑。

　　“我听到脚步声啦，欢迎回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开心地冒了出来，看见汗青的时候愣了一下，露出更加开心的表情，“你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哇，这个一叶看起来好仙气飘飘，汗青心想。浑身上下都是冰雪般的白色，只有一双异瞳一金一紫，透着股人偶般的异常美感。
　　当他和阿伽难舍站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定阿伽难舍更像人类。

　　更奇怪的是，虽然一叶注视着汗青，但是汗青总觉得，那双眼睛并不是在看这里，而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你怎么还在？”阿伽难舍皱眉。
　　……难道你一直没注意到我？汗青难以置信。半晌，如鲠在喉地说：“我是你们的监督官，每周要交观察报告的。”
　　“别管他。”阿伽难舍轻推一叶，提着购物袋进去，转眼就把汗青关在了门外。
　　一叶赶紧打开门，还给汗青拿了双拖鞋。

　　天使，是天使。汗青泪流满面。
　　这一定是个隐世家族的超级天才，要不就是个看似小孩实则千岁的大能，有着牛逼轰轰的力量却不自傲，待人就像春风一样——
　　下一秒，汗青眼睁睁地看着一叶左脚拌右脚，一个神奇的平地摔，脸朝下啪叽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汗青：“？”

　　他刚想去扶，就看见阿伽难舍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把捞起一叶放到沙发上，动作娴熟地开始擦鼻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最后在一叶脸上贴了块胶布，心满意足地回厨房去了。

　　汗青：“……”
　　好可怕，这只阿修罗到底在做什么，真的好可怕。
　　他还围着粉色的围裙，上面竟然有小黄鸭的图案！

　　仔细观察房间的风格，也是非常明亮温馨的类型，所有的桌角还用尖锐处都用软垫包着。不知怎的，汗青总有一种预感，过不了多久，木地板就会被地毯取代。
　　汗青顿悟了。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阿伽难舍不回自家洗澡，而是在汗青那搓掉整整一瓶沐浴露，只为了掩盖身上的血腥味。他早该知道的，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这两人，根本不是主人与眷属！

　　破案了，是男妈妈和他的崽。
　　……好可怕！

　　***

　　阿伽难舍只做了两份蛋包饭，还在一叶的那份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
　　不不不，你不是这种少女心的角色吧！汗青面带微笑，内心疯狂呐喊。

　　一叶看了看汗青，又看了看阿伽难舍，语重心长地说：“阿伽，你这样会没朋友的。”然后认真地把自己的蛋包饭分成了两份，一半推到了汗青面前。
　　啪！的一声，阿伽难舍把自己的蛋包饭拍到了汗青面前，把有笑脸的半份还给一叶。一叶歪歪头，笑眯眯的，把盘子又推回去给阿伽难舍。
　　汗青眼观鼻鼻观心，总觉得快要消化不良了。

　　饭过三巡，问了些日常问题，在记录簿上打了几个勾。在阿伽难舍犹如针刺般的目光下，汗青非常识趣地结束了拜访，麻利地开溜。
　　“阿伽，你都不送送客人的吗？”一叶拉长了嗓子，回应他的事阿伽难舍洗碗的声音，“唉，算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
　　一叶已经拿了钥匙，一溜烟儿到玄关换鞋去了，站起来的时候一头撞在鞋柜上，汗青及时接住了倒下来的花瓶，这才避免了一桩惨剧。

　　离开了有阿伽难舍存在的地方，汗青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他跟一叶并排走着，在夜晚的路灯下。一叶不说话的时候，那种非人的特质非常明显，更像是瓷娃娃；但是一旦他看向你，眨眨眼睛，就又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汗青终归还是压不住好奇心：“你跟阿伽难舍……？”
　　“嗯？”
　　“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阿修罗啊。一看就知道了。”一叶眨了眨眼，“你是人类和龙族的混血吧？”
　　汗青吓了一跳，倒不是说这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很少有人能看出来。
　　“那你知道他的过去吗？”
　　“不知道。这个很重要吗？”

　　犹豫了一会儿，汗青说：“其实吧，以前曾经有一些家族试着与阿修罗一族缔结契约，但无一例外被反噬了。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十几年前，昆仑武家闹得很大，死了几百个人，连继承人的命都搭进去了。”
　　“所以？”一叶茫然。
　　“我不太清楚你跟他是什么情况，但是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凡是跟阿修罗扯上关系的，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只有一个人，所以要更加谨慎。诚恳地说，我们组织也提供一些救助服务，如果你觉得害怕——”
　　汗青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拽住了又要跌倒的一叶的衣领。
　　“啊！谢谢！”
　　“没事、没事……”
　　汗青心里琢磨着，待会怕不是还要把这娃送回去。

　　“算了，今天就不说这些了。”汗青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在口袋里摸出一袋亮晶晶的糖，放到一叶手里。“给你见面礼。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要说一声，欢迎来到蓬莱，这个人类与非人共存的城市。”
　　“欢迎来到『天问』，与我们一同捍卫这个世间的常理。”

　　***

　　汗青这厢还想着把一叶送回去，回头就就看见阿伽难舍阴魂不散地站在一盏路灯下，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汗青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刚才的话被听见多少，有些紧张。
　　阿伽难舍朝他们走来，淡淡地瞥了汗青一眼，然后蹲下来，开始给一叶绑鞋带。一边绑，一边碎碎念，“刚刚你出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鞋带没绑好……”

　　汗青：“……”
　　谢谢，不要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