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46、露馅了

　　离五一就剩几天了。于小伟和修彤商量好了，五一一块回家主动承认错误。犹犹豫豫的于小伟没有把带修彤回家的消息告诉家里，他怕事情中途有变，就想着来个先斩后奏，等父母看到结婚证和修彤的大肚子，不承认也没办法，肚子里有俩能治百病的药引子，更可况以修彤的性格有几个人能不喜欢。想到这于小伟就觉得是有把握的。
　　今天是周末，修彤要去买给公婆、小叔子、小姑子的礼物。两个人正琢磨着买什么好。孙金兰的电话就来了。
　　喂，五一回来吗？还是没有任何铺垫，直截了当。
　　嗯，回去。听着话头不对劲，于小伟心里有了些丝丝的不安。
　　那你别忘了拉着人家晓燕一块回来。孙金兰命令的口气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拉着她干嘛？于小伟心想糟糕，把这茬给忘了，应该给母亲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段时间我听说，你也不去主动找人家，人家主动找你，你还躲着不见，对人家冷言冷眼的。孙金兰的气势又给了于小伟很大的压力，刚刚还有信心，这会有点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怎么了！她让我帮的，我都帮了，还想怎么的？于小伟有些压不住火，但心里还是有些怵自己的母亲，更何况手里还有这么大两个雷。
　　人家晓慧哪里不好！人家是老师，人品又好，年龄还小，你看你都30好几的人，还挑什么？
　　又来了！她再好，我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于小伟一听这是要强行拉郎配，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你倒是给我找一个回来，自己找不着，我给你找，还挑三拣四的。
　　你不用听春生媳妇，天天撺掇你，她这是对人家梁晓慧家有所求，才这么上赶着，就你，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于小伟没有按着母亲的思路说下去，他转换了话题，他怕战火说着说着，烧到修彤的身上。
　　修彤看于小伟的声调越说越大，就轻轻扯了于小伟几下，让他有话好好说。
　　不用说别的，你过节把人家捎回来，我都跟人家说了。
　　那我给她买票，让她自己回来。
　　你这…。于小伟没等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肚子被气得鼓鼓的，心里也顿时有了压力。
　　小伟！跟妈好好说。这样的场景对于温和的于小伟来说，并不多见。修彤一下子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于小伟怒斥一个撞了自己的彪形大汉的场景。修彤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
　　于小伟平复了一下情绪，刚出院的王美玉也从房间里出来问怎么回事。两个人都同时说没什么事。
　　老公，我有点怕，你觉得咱妈能接受我吗，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骗得你背着家里把婚结了，又有了孩子。
　　于小伟看着修彤有些忧虑的眼神，一把搂过修彤，深情地说，不会的，一切都有我。其实于小伟心里也变得没底，但他知道，修彤，一定是他一辈子都不能辜负的女人。
　　为什么这么难？修彤的话透露出沮丧。什么时候才能苦尽甘来？她的眼睛似乎在说话。
　　一切都会好的，我相信上天一定会眷顾苦难却努力勇敢的人。于小伟安慰着修彤，把她抱得更紧了。
　　于小伟的电话再次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梁晓慧。他想挂掉，但修彤却阻止了，你还是接吧，跟人家说清楚。
　　于小伟看着修彤豁达的样子，气又不打一处来。
　　喂，什么事？于小伟尽量压低了声音。
　　小伟哥，我听阿姨说，你五一回老家，我也回去，你看方便带我一程吗？
　　我不确定，因为公司临时接了一批订单，要得挺急的，不好说能不能回去。
　　啊！梁晓慧有些惊讶，也觉出来于小伟是在有意推脱，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小伟这样果断的拒绝，确实让梁晓慧没想到，她知道于小伟是个善良心软的人。
　　那就先这样吧。
　　诶，小伟哥，阿姨……
　　我也是刚接到公司的通知，你赶紧买票，别耽误你回家。没事我挂了，我要去公司了。
　　诶，小……。电话挂断了。
　　老公，你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修彤笑开了花，想起上次两个人的冷战，果然敲打敲打还是管用的。
　　这么年轻的姑娘，还有这么死皮赖脸的，上赶着的。于小伟虽然真心不喜欢梁晓慧，但心里还是有点得意。
　　你是想夸你自己。
　　没有。说完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走，买礼物去。管她干什么。
　　进了商场，修彤一家店一家店地逛，精心地挑着礼物。公公婆婆当然是实用一些，贴心一些的，他的弟弟，弟媳，妹妹，妹夫，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当然是新潮些，有点创意的，不一定太贵。孩子吗，自然是最好哄的玩具就可以，当然还有第一次见面的红包。
　　逛久了，修彤的耐心让于小伟反而有些急躁，就说，随便卖点就可以了。修彤说，那怎么行，第一次进门，当然要用心的。修彤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对于仁孝二字，看得很重。工作中以德服人，又能很好地掌握权力的尺度，刚柔并济。婚姻上，除了爱，还再加上个敬字。她回到家，她总是尽可能的把工作上作风都抛下，做回小女人。至于妈妈，她更是无微不至。只是爸爸在她心里自始至终有个心结，她会批评自己，想着有一天能打开心结。
　　还好总算都买齐了，于小伟大包小包地提着，坚决不肯修彤帮他分担。修彤拿着冰淇淋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吃，宽松的裙子，运动鞋，头发随意地绑着，完全跟职场上那个气质高雅的职场丽人不沾边。但却气色饱满，容光焕发，眼睛里充满着母性的光芒，又自信，又随意，配上她的高颜值，时不时有路人扫过一眼。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一会。于小伟把东西放好，接过了冰淇淋的剩余垃圾，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修彤擦嘴，然后走过去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
　　她无所事事地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个看着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孩，就是于小伟之前见过的那个同事。她仔细得看了一眼，被自己的判断吓了一跳，是梁晓慧。扔完垃圾回来的于小伟刚坐下，修彤小声嘀咕着，梁晓慧，快走！啊！于小伟立马转过头去，两个人站起身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小伟哥？
　　于小伟假装没听见，拉着修彤就向反方向走。老公，正常走！别急。修彤小声说。哦！
　　干嘛你？你认错人了。和梁晓慧同行的那个同事跟她说。
　　是吗？怎么我看着那么像，她旁边的那个女的，看着眼熟，好像他那个对象？刚才一闪眼，也没看清楚，心里将信将疑，但又不能追上去看个究竟，如果不是就有点尴尬。
　　怎么可能，你没看见那个女的怀孕了，肚子都不小了。梁晓慧的同事说。
　　是吗？那是我看错了。不行，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快走吧！一会去晚了，排队的人可多了？同事拉着梁晓慧进了商场。
　　说话间，于小伟和修彤已经走出了很远，忐忑的心这才有些安定下来。修彤转头看了一下，两个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一眼，扑哧一声笑了，有证的人还得偷偷摸摸的。
　　此时的梁晓慧正和她的同事，排队买着本市最火的一家臭豆腐，被同事撺掇地兴致勃勃地来，此刻却没了兴趣。满脑子都是刚才见到的情形，虽然没看清，但那个人特别像于小伟。如果真是她，可旁边的那个怀孕的女人是谁？看两个人亲腻的动作，还能有什么关系。她只看到一个身影，没看到脸。不安的情绪笼罩着梁晓慧。她知道修彤的存在，难不成两个人先上车，后补票？还是另外的女人。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好像被春生媳妇，还有于小伟这一家子耍得团团转。她想问个究竟，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梁晓慧借故自己不舒服，早早地回了住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她想问于小伟，但又想如果今天真是他，明摆着人家要躲着你，什么也问不出来。想来想去，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跟踪，她要探知个究竟。
　　梁晓慧在爱情方面是被动的，她清楚自己，除了自己这个教师的职业之外，在对男人的吸引力方面毫无其他优势，甚至有些自卑。她对男朋友的标准，也没有个自己的想法，所以都是父母觉得谁好，她又不觉得讨厌，就有同意和别人交往。于小伟正是她父母看重的，加上春生媳妇的一顿猛吹，于小伟就成了她眼里的佳配。可于小伟没看上自己，可他的父母很喜欢她，春生媳妇又一番鼓动，既然喜欢就多主动点，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女的主动又不丢人。（这不是她常对男孩子说的话吗，媒婆的嘴能说出花来）。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跟于小伟接触久了，就越来越喜欢他了。无论如何，梁晓慧决定再争取一下。她想好了，就开始了实施。
　　而此时的于小伟万万没有想到，上次的事并没有结束，看上去弱弱的梁晓慧竟然做出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这天梁晓慧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给领导请了假，和别的老师调了课，提前叫好车，在于小伟单位门口等着。看着于小伟出来，就跟着他的车。跟踪这招果然见效。每天下班，于小伟总是先去接修彤，然后在一起去菜市场，然后一起回家。这一切都被梁晓慧看到眼里，一切就都明白了。心碎的梁晓慧，一下子就哭了，看着这样恩爱的场景，看着那已经隆起的腹部，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失恋的痛苦，仿佛要在一瞬间击倒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她真想冲过去给于小伟一个大大的耳光，让他们两个人无地自容，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可她没有那个勇气，其实也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喜欢你，根本没有承诺什么，只是他的父母看上自己了而已。虽然婚姻大事，父母有很大的发言权，说到归齐，还得两个人互相看上才行。但心里的小魔咒又不断地在爆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从小也是被父母宠大了，怎么能就这样吃哑巴亏？
　　当晚梁晓慧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哭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地说了一遍。这是相亲中的套路，如果觉得彼此不合适，解决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双方当事人自己说彼此不合适；第二种就是通知介绍人，由介绍人去说。这本来是常事。可梁晓慧是哭着说完的，梁父梁母也感觉自己被忽悠了，就把春生媳妇臭骂了一顿，又说要去于家理论。
　　这时修彤和于小伟正在家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不曾想，正有一个雷等着他们。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起来了，装好了东西，就出发了。修彤的心是忐忑的，她不时地回头看于小伟。于小伟就会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的，一切有我。
　　车辆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两个人走得早，避免了五一出行的拥堵。修彤发愣的时候会勾勒自己和于小伟第一次和他父母见面的场景，想象着和自己的爱人在他的家乡，在山水之间，听他讲小时候的故事，感受农村人的纯朴和热情，远离城市的喧嚣和套路。想象中的美好，和书本里童话是一样的。人生的路不能按着个人的意愿而行走。如果那一切都没发生，修彤会过着不富贵却衣食无忧的生活，父母的宠爱，还有所有人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当然还有天生丽质带来的自信，这一切的光环围绕着她。她会考上一个名牌大学，毕业找一个好工作，或者继续深造，然后找个优秀的男人嫁了，过上优质殷实的生活。可现实是残酷的，此刻她正在和一个并不是理想的男人回他的农村老家，去见她素未谋面的公婆，去为自己从未觉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去争取公婆的原谅和认可。有点揶揄，却又透着无奈。好在无论如何，修彤并没有觉得命运过份地捉弄自己，这些年的艰辛让她在不该认知知足常乐这四个字的年纪的时候，很清醒地认识到了。所以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不知不觉修彤睡着了，她知道自己正做着梦，却不知道梦里正发生着什么，只是感觉是美好的、轻松的。然后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
　　于小伟打开了手机的免提，漫不经心地说着，喂！
　　哥！你们走哪了？听于小保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快到了，还有不到二十公里，怎么了？
　　哥，梁家的人来了，正跟爸妈吵呢？他们知道你和大嫂的事了。与此同时艳红给修彤发来了争执吵架的画面。
　　啊！不会吧！于小伟惊住了。修彤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才看到微信上艳红发来的短视频。本来是来主动认错的，却被梁家捷足先登了，主动也成了被动。
　　小保，让你哥赶紧滚回来，这个王八羔子。于小伟听见母亲冲着小保吼的声音。接着电话挂断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顿时傻了眼。
　　小伟，咱妈该不会……？
　　你别担心，有我呢，你就往我身上推。
　　真后悔，当时就应该和爸妈说。这成了什么？修彤有些懊恼。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还有孩子呢？于小伟心里虽然是怕的，但还是悉心安抚着修彤。
　　老公，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妥。
　　等到了，你先坐在车里，别下来，我先去看看。于小伟说。
　　不！老公，我和你一起面对。两个人看着彼此，互相打气。
　　两个人一进屋，屋里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于德奎、孙金兰，梁晓慧的父母，还有前来和稀泥的春生媳妇。
　　哎妈呀！小伟呀，你这孩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啊！圆滑的春生媳妇一句话把自己择了个干净。
　　还有什么好说的？梁母面色铁青，却保持了人民教师应有的素质。
　　我们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非你们儿子不行，如果不同意，可以直说，这样算怎么回事。梁父有些激愤，但也保持了应有的气度。
　　听到这，于小伟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自己明明早就摆明了态度，梁晓慧也肯定明白自己的态度，今天这样的兴师问罪又有什么用呢？难道就是为了抢占一个道德制高点。
　　于小伟想张口说话，被修彤一个眼神给堵住了。
　　梁老师，我看你有些误会了，我们两口子是真心觉得晓慧这个闺女挺好的，可没想到我们这儿子太混蛋了。孙金兰说着，给于小伟一个凌厉的眼神说，等会再收拾你。
　　是啊，是啊。于德奎附和着自己的老婆，余光却不断地瞟着站在角落里的修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好感，他感觉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劲儿，感染着自己。男人总是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应有的镇定和客观，不像此时的孙金兰此时正被外人点燃怒火。这样的怒火是表现给别人看得，可以维护一个家庭的体面和名声。当然还有她作为一个母亲，一个权力掌控者的权威不可侵犯。但于德奎在乱像之中，一下子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如此喜欢这个女孩子。于德奎深谙夫妻之道，知道自己该怎样对待这样强势的妻子。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你看都这样了，我看咱们还是好说好散吧。真没想到，小伟一个看着这么老实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梁母的话带我讽刺的意思。
　　春生媳妇保媒拉纤这么多年了头回办了一件这样的臭事，她也想着为自己的名声多说两句话，是啊！小伟，你说你…
　　你们别瞎想，我们领过证了的，只是没跟家里说。于小伟决不允许别人误会自己的彤彤。不是修彤拦着，于小伟一定和梁家理论理论。
　　你给我闭嘴！孙金兰又恶狠狠地骂了于小伟。
　　对对，都领了证，我们还在这干什么。走吧！梁父阴阳怪气地说。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梁老师，陈老师，在这吃完饭再走吧。你看这事，真是太对不住你们了，我们家小伟确实做得不对，等回头我好好收拾收拾他，你们别生气。此时的孙金兰已经无地自容了。这下人算丢大了，不出多久这样的事就会传遍整个镇里。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事态扩大。
　　修彤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突然特别地内疚，她明白父母那辈人把面子和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自己和于小伟为了在一起做了这么愚蠢，这么不计后果的一件事。爱情很珍贵，但和爱情同样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修彤看着他们的背影，春生媳妇还在给梁母一边比划着，一边说着什么。能想象这种两头卖好，两头不得罪，才成就了她的这个职业和镇里的名声，其实这也是一种职业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