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45、孤寂与缠绵

　　李曼一家很快得知了王美玉住院的消息。李曼和何红梅就相约着去探病。修彤对李曼的红包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人之长情地客套一下，很干脆，理所应当地就收了。李曼一来，她说着让所有人都听得很舒服的话，顿时在房间里产生了效应，病房里就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病人能忘记病痛，其他人也有轻松的感觉，不至于让这种场面出现尴尬。聊了一会，修彤和李曼出了病房，何红梅则留在病房里和王美玉继续聊天。
　　彤彤，我听小伟都说了，不是我说你，你平常那么沉得住气，忍得了事的人怎么这次就没忍住呢？李曼并没有埋怨的意思，语调也没有拔高音阶，像平常聊天一样。
　　我不知道，可能是怀孕的原因吧。一孕傻三年。
　　你们公司的事，我听说了。李曼接着说。
　　小伟跟你提钱的事了？
　　没有，我听老冯说得。
　　我们公司这刚才内部讨论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没什么稀奇的。
　　是啊，没什么稀奇的。人家怎么能放过这么好黑我们的机会。
　　传言你们资金出了问题，在全员筹措资金呢？
　　不用想，肯定是刘东，他在这方面绝对是行家。修彤心想。
　　果然黑的说成白的。我们正在尝试股权结构改革，想让中层以上的骨干们持一部分股。保密啊！先不要对外说。修彤隐瞒了公司产品升级的战略。
　　你们老板还挺舍得。你们起航家大业大，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确实，好多人觉得这是割肉，我们老板觉得这是在投饵。他还算年轻，有雄心壮志，想干一番大事业。修彤话锋一转，老冯消息还挺灵通的。
　　他这人就朋友多，圈子广，在这个城市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老冯的新项目找的怎么样了？
　　哪那么容易。李曼说。其实冯军很少在李曼前提起投资的事，她也不会主动问他。
　　嗯，老冯不错，是个有眼光的人。
　　不错，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别人的男人。修彤说得是投资眼光，而李曼说得是冯军这个人。
　　我该怎么接你的话呢？是该给你出主意如何把正室给干掉，你登堂入室，还是劝你趁早离开他，免得将来受伤害？曼！咱们都是奔3的人了，还有多少青春可以耗费。最后那句话修彤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她想到了昨晚于小伟三兄妹那情真意切的情意，让她觉得亲人之间就该无话不谈，包括说苦口良言。
　　老李和红梅最近也旁敲侧击地跟我提，要我离老冯远一点。
　　为什么不能直接开口？修彤心里想，没有把这话宣之于口。难道在一个家庭中，财富也是地位的象征，能大过父女亲情，能大过父母的权威，能为了它不顾爱和伦理纲常。但修彤也明白，李曼浑身上下已经有了那种让人望而却步的力量和陌生感。她深处其中，别人所有的劝解和好心都无济于事，只能靠她自己。
　　彤彤，有时候看于小伟为你屁颠屁颠的样子，觉得这样好幸福啊。以前觉得你傻，现在才发现傻的好像是我。李曼有些沮丧。我不能回头了？
　　你怎么了？曼。和老冯吵架了？
　　我感觉他对我有戒心。有好些事都不和我说了，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他最近回家的频率很高，在我这的时间很少。我逼得很紧吗？没有啊！
　　曼，我觉得你现在有点焦虑，有点患得患失了。人家不是还有孩子吗，你不是说他孩子大学毕业了。人家可能在忙孩子的前程的事。
　　我知道。可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有求皆苦。你是不是要摆正心态？
　　李曼想把给冯军生孩子的事告诉修彤，但她犹豫着最终没有说出口。这种危险的想法一旦说出口，修彤会是什么反应。她一定会坚决的反对。李曼想着。
　　不说我啦！走一步看一步吧！先赚够钱再说。起码我将来如果不嫁人，也能养活自己，养活全家。
　　你想好啦，到时别后悔。
　　好啦！烦人！你给我闭嘴！李曼笑了，在别人眼里，好像没什么烦恼能在她那颗已经足够硬的心上留下痕迹。你就没有什么要求我的？李曼邪邪地笑着，很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我有什么能求你的？修彤听懂了李曼的话，却笑着装不明白，但一股暖意袭上心头。深厚的感情，无需过多的语言，更不存在求这个字。
　　你的意思是还要我主动？李曼用手指着修彤，一副无语的样子。
　　你有吗？修彤一下子坐到李曼的旁边，拉着李曼的胳膊撒着娇。
　　李曼将头转到一边，暗自好笑，每次都是自己跟她撒娇。
　　我有，可你要求我，狠狠地求我才行。
　　那我就狠狠地求你，我给你按摩。说着修彤一会儿给李曼揉肩膀，一会儿又给李曼捶腿。
　　两个人就这样乐此不疲地演着，有时候快乐也是这样演出来，生活充满了太多的烦恼和无趣，这样的表演有时候比真的人心更能打动人。要不，我给你跪下吧？说着修彤就往下蹲。
　　你跪呀！李曼一副幸灾乐祸地坏笑着。
　　按照剧情你不是应该拉着我吗？难道还真叫我跪呀！修彤重新坐回去。
　　从小到大，你从来有事都不来求我，就觉得我需要你照顾，需要你扶持，一点儿都不把我当自家姐妹。李曼悻悻地说。
　　李曼！还有你这样上赶着借给别人钱的，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修彤吃惊地有些无语，自己这些年一直是把她当妹妹看待，尽管她还比自己大几个月，总觉得李曼是要被照顾的那个人。没想到今天，这个丫头，竟然帮了修彤的大忙。
　　我不上赶着，这钱还不是要借给你。说吧，要多少？
　　三十？修彤也不客气，伸出三根手指。
　　给你四十吧，你的家底不得掏干净了。
　　不用，我们俩工资够用。
　　美玉妈妈不要钱啊，生孩子不花钱啊，咱儿子奶粉不要钱啊！
　　你现在还真是财大气粗。修彤笑着说。
　　于小伟这个老抠，这次出了多少，他没反对也算不错了。
　　他还老抠，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全都给我啦，还给他弟弟妹妹借了20万。
　　哦哟！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以为呢？别老看不起我老公。他挺男人的，大事从不含糊，不拖泥带水，就是太善良，在意的东西太多，有时就感觉优柔寡断的。
　　又夸你老公，我知道了。李曼笑着鄙视修彤。钱，今天下午转给你。
　　话说在前头，可不算你入股，到时我得了第一笔分红不会亏待你的。
　　人家都是卸了磨再杀驴，你这驴还没上磨，你就寻思着杀驴了。切！连个谢字都没有。
　　谢谢啦，亲爱的。说着修彤在李曼粉嫩的脸蛋上狠狠地嘬了一口。
　　咦！口水！讨厌死了！李曼的五官都聚拢在一起了。
　　用不用，给你写个借条呀？
　　滚！
　　钱在李曼答应的下午准时打了过来。虽然这是既定的结果，但那一刻，修彤还是被感动了一下。
　　李曼拒绝了修彤请吃饭的提议，让她好好照顾王美玉。这几天的李曼一直一个人住在这栋空旷冰冷的房子里，她已经有好多天没看到冯军了。
　　冯军放下手头的工作去找新的投资项目，源自于对李曼的信任和能力上的认可。这些年李曼跟着冯军走南闯北，练就了一身本领，加上她待人接物天赋和那张可以洞穿任何男人的嘴，他很放心把公司现有的业务交给她。但同时李曼也感觉到了冯军待她有了些微的变化，她觉得并不是自己多心，也不是修彤口中的焦虑，以她的敏锐，她觉得自己是对的。但冯军却很好的把握好了度，划清一条隐形的界限，不仅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又是自己得力的助手，但仅此而已。
　　李曼一个人心情不悦的时候，总喜欢去商场购物。好多女人是光逛不买，她是真的买，买完了，心情就会很舒畅，尤其是看着那些柜员，一脸姨妈笑地把自己当祖宗供着的时候，她就觉得无比的爽。这两年这招已经不灵了。因为她要的更大，渴求的更多。
　　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她也懒得开火，就随便泡面榨菜打发了。富贵的日子过久了，也是无趣。洗了澡，早早就上床睡了。心绪不宁的梦，是毫无头绪，没有顺序，没有节奏的。黑色的画面，没有一点生气，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爱的人，和恨的人，在她的梦里快速地闪现，消失，然后定格在一张模糊的脸，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张脸虽然模糊但像她的彤彤，恍惚之间是自己。梦在这结束了，她醒了，脖子上有一点浅浅的汗水。
　　她爬起来，凌晨十二点，她拿起床头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喝完水，她倚着床头，身体前倾，双手抱着腿，想回到梦里，梦却忘记了大半。未来在哪里？和这个男人的未来在哪里？无数个深夜，独自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这些都会闯进她的思绪。想离开他，又没有勇气。无法用语言说明的，和这个男人阴一半阳一半的复杂感情，总会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出来和她打架。想哭，没有眼泪。她一下子想起了张婷，她恨透了的，自己却和她走着相仿的路，却不是同段位的那个女人，她的妈妈。为了认自己，她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一个砸中她命门的诱惑，如果是几年前，自己会放下仇恨，去投入她的怀抱吗？她不敢想，答案可能是肯定的。她当初因为一个包，因为一件漂亮衣服，因为好的化妆品，因为可以自由随便的花钱，她连女孩子最圣洁的东西都可以出卖。自己和亲妈之间的那点仇恨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李曼切切实实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耳光打散了她的秀发，眼泪不知不觉地流出来几滴。李曼发现自己的心，已经走进死胡同里去了，原生家庭这四个字，每次无论从哪里看到，她都会快速的掠过。
　　李曼拢了拢自己的秀发，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街灯下通明的夜，李曼却似乎只看到了远处犄角旮旯的黑暗。她再次想起了修彤，她这一生除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当然这个母亲是那个从来没张口叫过一声妈的何红梅，最亲的人就是她了，她现在的一切让她嫉妒，一个可以凭借容貌轻易得到她现在的一切，却非要冲在男人堆里赤膊上阵拼杀得来的工作，一个不甚出色却温暖稳重的男人，在适婚的年龄宁愿放弃自尊也要的一段婚姻，还有孩子。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生。真实的人生。而自己，她不敢想自己。
　　门开动的声音惊动了她，她寻声望去，那个她熟悉的男人，正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李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惊喜、激动、期待都无法描述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此刻的她应该飞奔过去投入男人的怀抱，此刻也只有这个男人给她的伤口短暂止痛。可她没有，大脑的意志控制了自己的双腿，她就这样几分含情，几分不解，几分意外惊喜，几分期待，又几分淡定。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李曼收回了那悲悲切切的情感，这样的她不是她，也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改变策略，不要再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不要什么都上赶着，上赶着付出，对他好。
　　男人有了七分醉意，走路正常，说话正常，却眉飞色舞，亢奋异常。一定是项目的事有了靠谱的眉目了。李曼心里想。她转眼，自己的表情在镜子里一闪而过，她看到自己表情瞬间变得乖巧、可爱、且懵懂无知，那个几年前他初见她时候的样子，那个对男人最有杀伤力的样子。这么多年成了最熟悉的人，不是夫妻胜似夫妻，既是爱人，又是战友的复杂关系，竟忘了自己在他心里初见时的模样。李曼心里闪过一丝阴暗的东西，又恰当好处表现出对他深夜醉酒，满脸兴奋的原因的兴趣。每一颦，都表现的入木三分。这就是她当初走进这个男人心里的杀手锏，比那种明晃晃的勾引，要厉害太多。今天是天赐良机，她告诉自己必须要把握住。
　　冯军走过来，用力得抱住了她，在她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两下。什么事这么高兴？李曼明知故问。
　　宝贝，有没有觉得你老公我很厉害。喝多了的冯军，有点孩子气地跟李曼腻歪着。
　　你不厉害，我也不会找你这个跟我爹岁数差不多大的人啊！李曼这话有点绵里藏针的意思。
　　那我到底哪厉害了？冯军邪邪地坏笑着。
　　哪都厉害。李曼心有灵犀地回了一个粉色的眼神。
　　李曼又得逞了。以前他们所有的爱都是有准备的，床头柜里那些被李曼扎了很多小眼的小帽子还安然地躺在里面，好久都没有机会用到它们，今晚它们彻底下岗了。
　　再进入梦乡的梦是美丽的，是温暖的，就连色调都是有生命力的。一大清早李曼早早得起了床，今天风和日丽，心情也格外舒畅。她走上阳台，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心情好，连平常觉得讨厌的叫渣渣的喜鹊，今天都觉得格外动听。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又回去做了几组瑜伽。接着洗澡、洗漱，给男人挤好牙膏，就去厨房准备早餐。李曼并不担心冯军醒来以后会怀疑自己做了什么，她这些年在冯军那里得到得最多不是感情，是信任。一切都在李曼的掌控之中，静等花开了。
　　一顿忙活，中西合璧的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冯军也起床了。李曼赶紧跑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醉酒的早晨没有什么比一杯温水更能贴近人心。冯军一饮而尽。饭好了，你赶紧洗洗吃吧，牙膏都给你挤好了。
　　李曼在转过身的时候，冯军从背后抱住了李曼，这几天有点冷落你了，不要生我气呀？
　　我是那不懂事的人吗？李曼转过身，两个人默契地轻吻了对方。快洗刷去吧，我熬了小米粥，给你暖暖胃，昨晚没少喝吧。自始至终，李曼都没问一个关于新投资项目的事。冯军也没有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李曼对于这个男人了解程度已经深入骨髓。
　　哎吆！不错，啥都有。很久没吃宝贝做得饭啦。冯军也是一脸喜悦。吃饭的时候，冯军开始提起这几天他都做了些什么。
　　这几天我不是一直忙着找项目，找合作伙伴吗？一不小心，就进了一个新的圈子，比咱们更有钱的大佬们的高层论坛。
　　高层论坛？李曼一边吃着，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说白了就是有钱人，没事凑到一起聊聊经济形势、政策导向、投资方向，有什么好的项目，可以认识更多的大佬，认识很多新的朋友。
　　有用吗？李曼疑惑地问。虽然这些年她跟着冯军也算混进了富豪圈，但终究还是不够大的天地。
　　什么叫有用吗？你把那个吗字去掉。我已经通过老刘认识了几个朋友，过几天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好啊！李曼答应着，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看你的样子，怎么还不高兴？
　　没有呀，我只是觉得现在很好呀，我很满足，有必要这么折腾？李曼又玩起她擅长的那套把戏，不知为啥，冯军却很吃李曼这一套。她总是给他一种无所求的印象和状态，总是给他一种对她有所愧疚的感觉。
　　傻丫头。冯军笑了，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更好的生活。
　　我信你个鬼！你是想给你老婆孩子挣份更大的家业。李曼心里暗自骂道，表面上又很认真地聆听。
　　再说，我才五十，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想趁着自己的精力还好，再往前迈一步。冯军继续说。
　　我是觉得你会不会太累？李曼的关心总是能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太假，又力道合适地打到人心上。
　　其实，李曼很清楚，冯军所说的话也不完全是搪塞她。如果按照目前两个人的关系，只要李曼没有更多的想法，这样的关系或许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李曼嫁人的那一天。哪怕李曼嫁了人，依然是冯军值得信赖的左膀右臂。冯军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少年的老油条，知道该如何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各种资源，单纯图女人的美貌已经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干的事了。他对李曼既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爱慕，也有作为得力干将充分的信任。冯军生意的成功，有李曼一份功劳。但这所有的前提都是保持现在这种关系，不能逾越红线，可偏偏李曼的野心一天比一天膨胀。扭曲的爱、利益、还有一颗永不满足的心纠缠在一起，难以理清。
　　嗯！李曼点点头，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