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43、变革

　　好久都没这么开心啦！李曼有些微醺，人还是很清醒的。
　　嗯。修彤点点头。街灯折射出两个人长长影子，这条熟悉的路，她们两个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次，虽然路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修彤目视着前方，若有所思，眼睛里已经有了太多的故事，依然倔强坚强，还有为人母的光芒。李曼则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在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思绪飘忽着，却不耽误和修彤的聊天。她迷茫了，她不敢抬头看自己走的路，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如同暗夜里摸索前行，看不到未来。而花一样的青春还有多少，可以去付出，可以去等待。李曼明白摆在修彤眼前的难事就像是一座座在阳光下需要翻越的山丘，只要目标明确，意志坚定，总会翻过去。就像修彤选择了一条循规蹈矩，在她当初看来，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没有滋味，那么平凡，甚至有些迫不得已的一条路。而自己的前面摆着一条宽敞平坦的路，可它周围是万丈悬崖，浓雾笼罩，一不小心就会坠落。最可怕的是，这是一条根本找不到终点的路。就像自己当初选择了安逸，选择了付出或许没有回报的青春。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聊些各自的近况，说一些有趣的烦恼的事，很多事也只是说说，有时会互相给对方一些意见，但也都聊不出什么结果。有时两个人会互相对视一笑，笑容里多是苦涩。长大的代价就是笑容里不再单纯。但两个人都不再讨论李曼和老冯的事。
　　这样隔着一层窗户纸的聊天，有时会更人性化，时常去碰触伤口，没有人能受得了，这样聊很轻松。走了。就是这样简单的没有客套的话。李曼的代驾来了。修彤摆摆手说，到家给我发个微信。知道啦！说完李曼关上了车门。送走了李曼，修彤就往回走，心里想着自己因为梁晓慧对于小伟的态度，竟然得意地笑了。她心想，他肯定是怂了。她也明白，在两个人的夫妻关系上，于小伟总把自己放在从属地位上的，觉得自己是高攀了。修彤也不说什么，总是潜移默化地引导他。如果她想，她会让他一辈子都围着她团团转，可她没有，她给他足够的空间，足够的自尊和面子，她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看上的男人。虽然以后，像今天这种小小的惩戒，还是会有。但修彤决定了自己的夫妻之路该如何走下去。
　　她往回走着，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于小伟站在路边等着自己，心里的那一股暖意再次袭上心头。她笑了，笑的那么甜，那么美好。于小伟看到了她，赶紧跑过来，很自然地搂过她，修彤也很自然地依偎着他。这让于小伟感受到她已经原谅他了。
　　一切收拾妥当，于小伟上了床，修彤此时背对着于小伟躺着。于小伟从背后抱着她，慢慢地靠着她。这种通常是他们夫妻生活的前奏。但两个人都没有动。老婆，你今天生我气了？于小伟这种认错并没有低三下四，更像是缠绵悱恻的情话。
　　老公，我没生气，我就是怕，所有人的爱情和婚姻开始都是千好万好，可到头来又有多少敌不过生活。
　　我们不会的。于小伟坚定地说。
　　修彤转过身来深情地看着于小伟。不会吗？
　　肯定不会。于小伟再次坚定地说。这辈子我能娶到你，是我的福分。我会一辈子珍惜你，爱你，疼你。老婆，我跟你坦白，这几天梁晓慧，就是那个我们家里给我介绍的那个对象，她这几天没事就找理由找我帮忙，我也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怎么回绝，就觉得是老乡，一个小姑娘，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今天我和小曼，在火车站看见你和她了。
　　啊！怪不得你这么生气？
　　我有吗？我也没和你吵，也没甩脸子给你看。
　　你的比吵架和甩脸子更吓人。
　　就是要给你点厉害。修彤一半玩笑一半真地说着，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
　　看到了你直接说就行，其实今天还有她的一个同事，是我们三个人，拉我去当司机的。
　　没看见，就看见你们俩个。修彤调皮地又揪耳朵，又揪脸的。
　　这不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吗？真的老婆，三个人，那个女的也比她好看。于小伟也开起了玩笑。
　　你看吧！还是有贼心思，实话告诉你，这次偷偷回来就是要看你老实不老实。修彤笑着说。
　　没有！人家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我有你这么大一个汪，怎么还看得上她们那一滩水。
　　家花没有野花香。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玩笑地调着情。生活就需要这样，婚姻也需要调剂。没有一成不变，也没有完美无瑕，就像是打补丁，哪里漏了补哪里。
　　老公，咱们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彼此，有了隔阂就会有了嫌隙。好吗？
　　嗯！以后不会啦！
　　一切风平浪静。老公，你干嘛？放开我！
　　我上网都查了，四个多月，胎儿就稳定了，小心点没事的。
　　……
　　婚姻中的男女永远不需要胜利方和失败方，不管谁胜了，对于两个人而言，都意味着失败。幸福的婚姻应该是旗鼓相当，彼此谦让。有棱角就要甘愿磨平，占了上风了，就要往后退一退。直到你变成糖，我变成水，融合在一起，变成糖水，然后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大早修彤就接到了公司高层群里的紧急开会通知：
　　各位领导：
　　今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临时会议，请各位领导准时参加。各大区和在外出差的领导通过视频会议参加。
　　看到会议内容，修彤感觉到了东南制造和银海投资的事有了结果了。她心里一急，想赶紧结束早餐去公司，想尽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抬头看到了于小伟正给王美玉盛粥，两个人就粥的问题，聊了起来。于小伟是个有心的人，他的关心总是无处不在，无微不至，看似不经意，也不用什么大的惊喜，讲一些家长里短，说些公司里发生的事，最近流行的，她感兴趣的，有时甚至就是几句话，却总是恰到好处，不厌其烦。自己作为女儿，也做不到这一点。
　　她的心一下子又变得平静了，就像陈新华经常跟她说得，每逢大事要平心静气。她定了定心神，冲着于小伟说，老公，再给我来一碗。
　　果然不出所料，洪家成已经正式向股东会提出撤股申请。洪家成的做法很快在公司内部激起了波浪，大家暗地里纷纷猜测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各种谣言甚嚣尘上。什么南方扩张计划的不顺利，导致了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什么公司内斗严重，已经不是表面上风光了；更有甚者，公司已经到了濒临倒闭的时候。
　　修彤深处一线，并且和高层有密切的接触，她基本上对这件事了如指掌。这样的谣言，是大家无心的茶余饭后，还是有人故意借机煽风点火，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好多人在嘀咕，也有些人坐在自己的桌上不发一声，偶尔被问起来，一笑置之。修彤虽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她参加工作的时候，妈妈就告诫过她，要少说话，多做事。进了起航又有幸遇到伯乐，自己又肯学，加上自己聪明能干，所以她并不觉得她今天得来的不够光明正大。即使不喜欢，对于这种人之常情的行为，她也并不公然说什么。快上班了，大家都忙去吧。声调并没有多高，也面对微笑，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大家都闭了嘴，各自忙各自去的了。修彤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小林正忙着帮她整理屋子。
　　修总，刚陈总打电话让你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嗯，我知道了。说完，修彤放下东西，去了陈新华办公室。半道上遇到了刚来的刘东，看着他意气风发，有点小人得志的样子，她打心底里鄙视并且恨他。这样的紧要关头撤资走人，谁能不恨，当然还有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修彤是个有格局的人，但格局归格局，并不妨碍她恨这个小人。但两个人还是客套地互相打了个招呼。
　　把门关上。修彤进了门，陈新华嘱咐她道。
　　修彤关好门转身的同时，已经隆起的腹部在陈新华的眼前划过一条弧线。
　　几个月了？尽管找修彤来，肯定是有事要透气，要交代，但还是按着平常的习惯关心一下这个苦命的丫头。
　　四个多月了。
　　听说是双胞胎？喝水吗？
　　修彤摆摆手，示意不喝水。嗯，是双胞胎。
　　男孩女孩？
　　不知道。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给你找找人？
　　不用了，师父。我们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无所谓。
　　以前觉得你找小伟，有点委屈了你，以你的条件，可以找个很优秀的。现在看来，他很适合你，他把家庭照顾得很好，也很上进。
　　是啊,找老公哪有十全十美的。
　　现在的年轻人有这种想法本身就很不容易了。
　　我带着我妈，有人肯要我就不错了，还能挑挑拣拣的，遇上小伟算我运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好了，咱们言归正传。陈新华开始说正题了。洪家成已经提出撤资要求了。跟我们的预测和调查一样，银海投资已经完成了对东南制造的评估，接下来就是重组了。他们的进度很快，据可靠消息，不管洪家成退股是否成功，他都将担任常务副总裁，全面负责公司的生产和运营。
　　给他的权力够大的？
　　嗯。陈新华点头。他懂技术又懂管理，不意外。
　　那公司领导什么意思？
　　公司领导意思是，强扭的瓜不甜，好合好散，同意他股权转让。
　　修彤点点头。
　　本来各位股东们已经商定好了，大家按比例回购。可大老总却有不同的意见，他想起了几年前和徐寅生闲聊时，徐无意提出的让公司中层以上的技术和业务骨干持股，来增强公司发展的动力。可当时条件不具备，一来起航一直没有上市，也不打算上市，二来当时的起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没有哪个股东肯无条件的把自己的钱拿去做慈善。可现在洪家成退股和东南重组的全面挑战，给了大老总一个契机，于是也想借这个机会对公司进行结构性的调整，这样更有利于公司的长期健康发展。他和徐总细聊之后，觉得可行，就决定要这么做了。
　　这就是大老总看上徐寅生作为总经理的原因，民营企业的发展，到一定的年限很容易遇到一个发展的瓶颈。如何谋求长期发展，保持动力，除了正规化以外，更重要的一个字是如何求“变”，如何在民营投资者利益和公司长期发展找到一个平衡点。可是曲高和寡，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舍得，这两个看似简单却很难做到的字。在这方面徐寅生和大老总的思想和步调是一致的。
　　尚总会同意吗？修彤提出了疑问。
　　对，他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他说如果大老总没有意向，他全吃下也无所谓。
　　这是想抢班夺权啊！修彤说。
　　他没那么大本事，他就是比较在乎他的钱。陈新华继续说。
　　其他股东们呢？
　　其他小股东都惟大老总马首是瞻。估计也不会硬抗，最后也就同意了。今天这个会就是看看公司骨干们的意思。如果大部分同意，这个事估计就成了。我想我估计没人会不同意，这是给人送钱啊，以后就是自己给自己当老板啦。
　　让尚总同意，没那么简单吧？
　　简单不简单，先放在一边，肯定是费一番周折的，先说说你有没有这个意愿。
　　我肯定有啊，可师父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因为给我妈治病，这几年才稍稍缓过来。
　　我知道，公司是这样打算的，按着级别定了个大概比例，可多可少，但最高比例不能超过上级。大老总的意思，是他们也出一部分，算是给大家的干股。这也是尚总反对的原因，他是个守成的人，不像大老总那样有远见。其他股东心里也不会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这种改革本身就不太好进行，但大老总、徐总是想这样试试了，这样做肯定会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几年后，如果取得成效了，就好扩大范围了。这不是先例，但对于我们来说，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依然是探索。
　　我明白了师父。大约要拿多少，我回去和我妈和小伟商量商量。
　　一百万。折后的哈，怎么你也得照这个数准备。
　　我知道了，师父。修彤若有所思，又有些紧张和沉重。她知道现在起航的资产规模，也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这个数她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可毕竟她的家庭刚走出困境没有多久，这样的抉择家里会同意吗？更可况起航目前形势并不如前两年，如今更是多了一个强大竞争对手，洪家成的出走估计也会带走一些人，虽说伤不了筋骨，但还是有不小的影响。但修彤心里有强烈的渴望，她渴望成功，渴望出人头地，她想给妈妈最好的生活和治疗，这样妈妈才能多活一年，甚至一天。当然还有自己的小家庭，自己的爱人，自己很快就要出世的孩子。这样的机会几乎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她一定要抓住。
　　还有个事跟你提前说一下，将来东南在南方的优势肯定是比我们大的多。我们可能要改变策略了，我们将来可能要走产品升级这条路，这是大老总和徐总那天同时提出来的。抢市场，不如做好产品，技术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要在这方面做足功夫。未来三到五年，现在的产品肯定落后于市场，到时做不如现在做。
　　又是一个重磅消息，老练却依然还有些年轻的修彤再次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南方市场呢？修彤问。
　　公司不会再加大投入，努力保住现有市场，争取扩大，打好我们自己的产品质量牌。成立分公司的事已经最终定下了。尚总提出来让运营部的方欣担任。
　　吴总的副手，不是定的周达吗？
　　是呀，他拿股权的事做交易。
　　那大老总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他考虑的是公司的整体，不是谁个人的利益。估计还是周达。
　　嗯！周达更合适。
　　你真的能独挡一面了。以后没有周达帮你了，你要一个人挑起销售部这个担子。
　　可我怀孕了？怎么也得几个月的时间，那样会不会让您为难？
　　这件事我们都讨论多少次了，你放心去生你孩子，一切有我，只是回来之后，就要拼命干了。陈新华多么掷地有声的话。
　　谢谢，师父。
　　现在人才难得，也不瞒你说，有些猎头公司已经盯上你了。你有一天真要走，也得提前跟我说一下，我不会拦你。但我估计也不会，下一步就是有股份的人了。陈新华这话一是试探，二是鼓励。
　　我是不会走的，师父，起航就是我的家。
　　南方计划不顺利，洪家成撤股，这好多事都凑到一起了，是坏事也是好事。这些年咱们起航也太顺风顺水了，太顺了人就容易懈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进行一次改革。
　　我怕担不起来这么重的担子。周达走了，好有压力呀。
　　你还要一辈子跟着别人的屁股后面吗，担不起来也要担，人就要给自己点压力。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会某种无形的力量推上潮头，在你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可我是个女……。女字还没完全说出口，修彤又把它咽了回去。
　　陈新华听到那刚出口的那半个女字，抬头狠狠地看了修彤一眼。修彤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初陈新华是顶着压力把修彤提上来的。年轻、女的、资历、学历都成了修彤的反面标签，徐寅生和陈新华顶着压力，就是看上她的能力和无所畏惧的勇气和魄力。
　　陈新华再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吧，说实话，是个机会。再有如果有困难，跟师父开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还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知道了，师父。谢谢师父。
　　会议开得很简短，通报了大家这件事后，徐寅生把公司今后的战略又跟大家说了一下。财务总监又把各职位认购的基本比例跟大家说了一下。不出所料当场大部分人都表示了赞同和兴奋，这样的刺激比每年的年终奖和业务提成要大的多，尤其公司里的几个技术高管和骨干，他们为公司这些年的发展默默地付出了汗马功劳。这样的政策给他们很大的认同感。换句话说，大老总、徐寅生、胡天池很清楚，技术在未来的竞争中起着多么举足轻重的作用。当然也有人表现出谨慎和观望的态度。
　　修彤虽然赞成，但毕竟自己的积蓄有限，这些年为妈妈治病花了不少钱，就是这两三年，随着收入的提高才慢慢有了积蓄。100万对公司的很多高管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大数目，但对修彤也算一个天文数字，况且自己的两个孩子就要落地了，将来养两个孩子的压力会很大，老公会同意吗？
　　于小伟在修彤心目中是个稳健有余，魄力不足的人，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容易自我满足。这样大的投资，尤其是在起航遇到了困境的时候，未来在产品升级上还有三五年的投入期，还有东南制造的来势汹汹，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他会同意吗？还有妈妈，她心里知道妈妈对于自己的工作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反对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出人头地，大富大贵，就希望像现在这样有个疼她爱她，还有个稳定且收入不低的工作的男人照顾她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更何况修彤的爸爸当年因为投资做生意的事做了牢，这是王美玉心里的那道疤。她该怎么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