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38、困境

　　所有的担心都变成了现实。南方计划的失利，陈新华成为了主要被追责的对象。对陈新华的不满，实际就是对徐寅生任总经理的整体战略布局的质疑和否定。如果把他们看做是一个战队，修彤就是这个战队射出的那支箭，要想搞垮战队，首先要先折断了这支箭，折了箭头就失去了向前的力量，而且这只箭头也是这个战队里最弱的一个环节。所以她就成了首当其冲。而修彤的怀孕就成了他们最有力的，无可辩驳的武器，还有以前就经常提起的能力问题，年轻问题，又被翻出来。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年轻的修彤还是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当然也有难以言明的委屈。这几天一直在不断地开会讨论，会议上也一直是剑拔弩张和激烈的争吵。吴学军一直都是陈新华的竞争对手，他的背后是他的岳父，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尚国庆。吴学军比陈新华大几岁，虽然能力没有陈新华那么强，但为人稳健、圆滑、低调，人缘好，在公司上下都有极好的声望，现任公司副总经理，并兼任运营部总经理。几年前尚国庆力荐女婿接任销售部总经理，最后在公司总经理徐寅生和胡天池（公司大股东的代表）的支持下，陈新华被任命销售部总经理。虽然在外界看来，起航的团队协作能力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这样的暗地里的角逐和内斗也只有起航内部的人才能感觉到。徐寅生很好的控制了节奏，让这种内斗不至于影响到公司的发展和未来。对于吴学军，徐寅生的评价是缺乏格局，有时候会有小心眼的时候，这也是当年他在董事会推荐陈新华的原因。当然陈新华在他眼里是最优秀的。
　　陈新华这些年也没辜负徐寅生的栽培和支持，干出了惊人的成绩，几年的时间里，让起航上了一个台阶，获得人公司上下的认可。尚国庆和吴学军，还有一些不服气的人都闭了嘴。但陈新华这个人能力虽然强，但恃才傲物，做事干脆利落，刚毅果决，自然就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像刘东这样的小人。徐寅生也经常敲打他，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有些改变，但还是改变不了这宁折不弯的脾气。徐寅生也明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或许只有他坐上总经理的位置，才会想得更全面，更具体。现在他能做的也是一直在做的，就是为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这次南方扩张计划的失利，尚国庆吴学军一派，当然也少不了刘东这样的小人，这样难得的机会岂能放过。当然他们的目的不尽相同，吴学军是站在公司利益的角度上，只是他和陈新华的思路不同，他代表是公司那些保守派。他们的观念是公司现在发展的很好，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花那么大的人力和物力，去争夺南方市场，东南制造虽然这些年发展不是很好，但人家在南方市场的根基比起航好。眼下最主要的是做好北方市场，再图发展。而刘东这样小肚鸡肠的小人，他把公司利益和争权夺利，当成了私人恩怨。刘东的背后是他的大舅哥洪家成。洪家成当年是和徐寅生一起创立的起航，后来由于和徐寅生理念不同，闹不合，后来辞职去做别的创业，又碍于和徐寅生这些年的感情，股份保留，把自己的小舅子留下来，可他这个小舅子不争气这些年一直是个小中层。洪家生认为是徐寅生有意打压自己的人，于是两个人的矛盾就越来越大，隔阂就越来越深。而徐寅生想着当年一块创业的艰辛，一直维系着这层关系。陈新华想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长痛不如短痛。
　　会议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争吵一通，最后不了了之，也没撼动陈新华和徐寅生。他们没事，修彤自然还是没事。这当然与背后强大支持的胡天池和大股东有关。
　　会议结束后，徐寅生把陈新华单独叫到办公室。徐寅生开门见山，新华，你觉得这次南方市场推进不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师父，我觉得肯定不是咱们计划的问题，咱们走得每一步都没错，也很稳健。东南制造突然这样压价，以他们的财力是支持不了太久的。除非他们最近有大批资金注入。我觉得是东南制造只是想搅黄咱们的计划。像是在打时间差。
　　嗯！徐寅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最近也听到些风声，最近和银海投资的孙总走得很近。银海投资似乎对入股东南制造感兴趣。
　　您的意思是老洪想……
　　这些事连起来看是成立的。都是小道消息，不过既然有这样的风声，咱们还是要小心。
　　陈新华点点头。师父，如果小道消息是真的，你觉得南方公司还有必要成立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反倒觉得更有必要了。东南资金注入后，必然开足马力，巩固南方市场的同时，也会和咱们争夺北方市场。未来我们会面临巨大的挑战，我们过了几年轻松的日子，人都懈怠了，这时候来条鲶鱼来搅动这滩静水也不是什么坏事。那我们也应该在他们的地盘上楔进去一颗钉子，让他们疲于应付，哪怕赔三年也在所不惜。
　　师父，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到时他们会反对的。
　　咱们早该改了，不改几年之后会是个什么局面？多少企业在发展的瓶颈期完蛋的。我相信大老总会赞成我们的。
　　嗯。
　　你在小修的任命上是不是有些急了？徐寅生说完大事，把话题转到修彤的身上。
　　陈新华明白，徐寅生这是对来自股东的压力动了心了。
　　师父，我都跟您说了多少遍了，人才难得，早一天上岗，早一天培养成才。现在人才多难得，你又不是看不到。提到修彤，陈新华的声调有些提高。
　　新华，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除了业绩，公司的稳定也同样重要。我不想看到公司在如日中天的时候，就出现不可调和的内部矛盾。
　　师父我知道，学军那我去说。
　　你！你去说，事情会变得更糟。新华你哪哪都好，就是不知进退，让你低调低调，你说实话，你跟那丫头到底有没有事？
　　师父，您还不了解我，我是那样人了吗？听徐寅生这样说，陈新华有些生气。
　　没有最好。
　　肯定是刘东，这样的损招也只有他能干出来。
　　你不知道小人不能得罪吗？当初让你给他个部门副总你不干，你说你自己把控就好，非得把他排挤在外。
　　他那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个搅屎棍，你给他那么高的位置，谁能服气。
　　都副总的人了，你得顾全大局。这么样吧，正好进军南方也不顺利，正好借口整合销售部，不分一部二部，把刘东升上去，正好小修也怀孕了，你让她在家里负责一些总的协调工作。他的工作你让高达先代理，刘东协助。
　　我不同意！您这不是寒了人家小姑娘的心吗？刚提起来，就把人家打入冷宫。
　　这是暂时的，现在老洪和银海，和东南的事才是大事，你给我弄清楚。
　　反正我不同意，事情我给您弄清楚，整合我也同意，刘东我是不用，你让他在家负责协调，女人生孩子无非就是几个月的时间，怎么不能应付，这么好锻炼人的机会不多。
　　你怎么这么犟。徐寅生看陈新华这么坚持，也没办法。那先这样吧，以后再说。你给我盯紧我跟你提的事，你最近也不要去南方了。让高达和小修盯着吧。还有整合的事，你给我考虑个方案出来。
　　有什么考虑的，就合一块就行了。当初弄个二部，还不是为了给刘东个职位吗？
　　徐寅生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陈新华一眼。
　　知道了！说完陈新华转身向外走。
　　事情已经基本明显，老洪有撤资的可能，和银海投资共同注资或收购东南制造。老洪会出任总经理，他既懂技术，又懂经营管理。陈新华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着。路过的职员，正一一地和他打招呼，他嘴里应付着，心里却想着事情。
　　那个小蒋，你去把你们修总叫到我办公室来。陈新华对迎面走过来的销售部职员说。
　　修彤经过行政部办公区的时候，大家都礼貌性地冲修彤点了头问好。虽然大家都不说什么，但修彤还是感受到了他们眼神背后的压力。人性的丑陋面，总会在你失意的时候，表现的淋漓尽致。你春风得意的时候，你周围的都是朋友，可你一旦失意，好多人就立马成了你的对立面。不落井下石，保持距离的人就算是善良之辈了。公司已经有传言说，要拿修彤当替罪羊。
　　她快到陈新华办公室的时候，遇到了杨晓燕，一身职业套装的她正迈着自信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姐，修彤主动打了招呼。
　　嗯，彤彤，怎么了？
　　我们陈总叫我。杨晓燕是修彤崇拜的人，也是她努力想要成为的人，现在修彤和她已经平级了，但修彤从没有一点不尊重她，仍然亲切地喊她姐。
　　怀孕了，要注意身体，看你最近憔悴的。杨晓燕的关心是出自真心的，她在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妹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杨晓燕并不是个捧高踩低的人。
　　最近吐得有点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没办法。修彤说。
　　吐也要吃，要不怎么有营养。
　　我妈也这么说。
　　打算什么时候办事，眼见肚子慢慢大起来了，穿婚纱就不漂亮了。
　　现在公司这么忙，我想往后拖拖。其实我对仪式也无所谓。
　　那怎么能行，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不会你老公……
　　他比我急。修彤在言语上维护了于小伟。她怎么能对仪式无所谓呢？只是现在自己还没得到他父母的肯定。想到这，修彤赶紧把这种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公司的事不必那么在意。杨晓燕拍了拍修彤，说我先走了。只一句话，一个肯定的眼神。修彤的心里一阵暖暖的。
　　进了陈新华的办公室，看到陈新华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泡茶倒茶。修彤想，这才是做大事的人，泰山崩于前，却当什么事没发生似的。自己修炼得还不到家，这两天她被压抑的气氛，搞得心里乱糟糟的，再加上孕吐的折磨，让她的心里起了变化。
　　坐，尝尝，朋友刚送的正宗的大红袍。对啦，怀孕能喝茶吗？陈新华还低着头专心在自己的茶叶上。
　　师父，您不用为难，有话就直说好了。修彤直截了当地说。
　　这时，陈新华才微微抬起头来，怎么了？我说什么？
　　您不用瞒我，公司因为南方市场推广的失利，公司肯定得找个人来承担责任，再加上我怀孕了，正好。我这也难受的要命，正好可以在总部干点协调的工作。此时的修彤是矛盾的，她不知道陈新华和徐寅生谈话的内容，但职业敏感性，又让她多少能猜出一些。她知道陈新华是一定维护她的，徐寅生又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当初破格提拔自己，徐寅生不是完全同意的，之所以同意，多多少少还是因为陈新华的原因。修彤睡不着的时候，反复想了，自己是个女人，又怀了孕，现在回来也不丢人，既能照顾家，又对身体对孩子好，还不用那么大压力。可在想，自己心里也有抱负，有理想，自己虽然是破格提拔，但这些年所付出的努力和艰辛只有自己知道。这样放弃还是不甘心的，更何况还有陈新华的苦心栽培。最终还是工作占了上风。
　　你个小脑袋瓜天天都想些什么呢！你好好干。谁说女人怀孕就不能好好工作了，杨晓燕不是个例子吗，家里照顾服服帖帖，工作上干得风声水起，一点都没耽误，直到预产期的时候才回去。孩子现在也都挺健康的。陈新华一边给修彤倒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
　　陈新华的话让修彤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脸上也随即有了笑容。我知道您维护我，但让您每次都和公司领导顶撞，也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以为我单纯为你啊，我连自己的部下都保护不了，以后谁替我卖命。陈新华的这句话说得相当有力。
　　修彤明白陈新华能有今天的成绩，有一个重要的一点是他会用人，敢用人，而且用人不疑。
　　那您找我来干吗？修彤问。
　　给你透个气，看你最近魂不守舍，一脸愁容的样子，还是太年轻，经不起事。
　　谈话的紧张气氛顿时因为陈新华的批评一下子缓和了，刚才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着实让人觉得害怕。修彤回到平常师徒俩遇到不同意见对话的节奏，立马怼了回去。
　　是您步子迈的太大，非得让我这么早就担下这么重的担子。
　　感情还是我做错了，你这个妮子，坏的很。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来数落我。陈新华笑了。好啦，咱们言归正传。刚刚我和徐总碰了个头，他说你的事了，其实他就是给我施加点压力，也给你施加点压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分析了这次失利的原因。我们有种猜测，可能是洪家成。
　　刘东的大舅哥，咱们的股东。洪总。修彤回应着。
　　不会吧，他有股份，怎么会呢？
　　是他，徐总有个小道消息，说他最近和银海投资的孙总走得很近。
　　银海投资。对啦，我想起来了，我有个师姐在银海投资，前段时间说过近期他们可能有个大项目。该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你再找她确定一下。
　　好，不过她就是个普通职员，估计也打听不出什么。
　　你这么一说，这事就更有可能了。洪家成想从咱们公司撤资，和银海一起入股或是收购东南制造。
　　师父，我明白了。一定是，怪不得刘东最近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似的。一定是他们联合起来搞得鬼。
　　你听谁说的，以前二部的几个同事都这么说。
　　那你再侧面跟他打听打听，必要的时候，你让他们去探听探听，不过这事要保密，你把握好分寸。这事我感觉，洪家成还在观望，徐总也说小道消息。
　　修彤点点头。
　　后悔吗？陈新华问修彤。
　　不后悔。
　　唉，真是难为你了，让你个孕妇出来四处拼杀，回家和小伟，和阿姨好好说说。
　　家里没事，您放心。
　　你要是个男人该多好，唉！本来我想着……陈新华欲言又止，又接着往下说，还是让你经历一下吧，这样的经历人这一辈子能碰见几回。
　　师父，你这是公然看不起女人。修彤笑着说。
　　我看不起女人，你还会在这个位置上。忙你的去吧！陈新华摆摆手，示意修彤出去。如果是平常，两个人还能多贫几句。
　　修彤出了门，看了看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等着她审查、签字。她皱着眉看着，心里有些抵触，想想自己也不过28岁的年纪，公司里好多年轻女孩这会正考虑着今晚去哪吃饭，和谁约会，和谁逛街。她想想自己，有好长时间都没去逛街了，今晚又不能回去早了。她抖擞了一下精神，投入到工作中去。看了一会，于小伟的电话来了。
　　彤彤，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吧，没什么胃口。
　　那怎么行，你现在要多吃。
　　你这话天天说，你不嫌烦吗？修彤有些烦躁，一不留神话就秃噜出去了。
　　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心吗？于小伟的语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对不起，老公，今晚又要加班。修彤觉得不好意思，撒起娇来。
　　几点能结束？
　　说不好。
　　那我做好饭，给你送去，外面的饭菜不干净。
　　谢谢老公。于小伟的几句关心，一下子就消除了修彤心中的烦闷，又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