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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藕断丝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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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曼走出家门。凛冽的春风一下子吹干了她的泪水。这个城市有着比冬天更难熬的春天,无休止的风,从立春一直吹到清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就像是此刻的李曼,表面上看着已经平静了很多,但内心却如这春日里不绝的风,没完没了地吹着,吹得你眼睛迷茫,吹得你情绪低落,吹得你神经错乱。
此刻的李曼就想找个人好好倒一下心中的怨愤和苦楚。她给修彤打电话,此时的修彤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功夫搭理李曼。李曼也不想打搅她就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李曼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冯军打电话。今天是冯军父亲的生日,全家人都回老家去给老人过生日。平常的时候,李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冯军打电话的。这个时候,她一定会是那个懂事的她。可今天对李曼来说,是一个难过的坎儿。李曼的家事除了修彤,就只有冯军知道一二。在李曼心里已经把冯军当成是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家人。遇到了事,不和自己的男人又能和谁说呢?
冯军挂了李曼的电话,然后很快给李曼回了微信。如果不是大事,等明天再说。什么是大事?冯军的意思是,只有公司生死存亡的事,才是大事。李曼的事是大事,但是是可以延后的大事。
此刻的李曼是痛苦和孤立无援的,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她茫然地开着车,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她这样一圈一圈地在城市里转着圈。她再次想到了赵树风,那个让她无数次伤害的男人,可为什么至今他仍让她念念不忘。
她挣扎着,犹豫着,没有勇气,但“赵树风”这三个字还是在头脑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她稳定了情绪,还是鼓足了勇气拨出了电话。
此时的修彤正忙得头脚倒悬。公司进军南方市场,在年前本来还一帆风顺,可年后势头突然急转直下。原因是起航最大的竞争对手东南制造反应过来,也开始了南方市场的稳固和拓展,南方市场本就是东南制造占比较大。东南制造在行业内比起航早,但这些年由于经营理念比较落后,公司管理也比较松散,决策滞后,几年前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起航就是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的。起航有着全新、先进的管理理念。没有任人唯亲,没有奉承拍马,也没有论资排辈。在起航你只要有能力,就会出人头地,就有你的一席之地。而且起航的升迁也不是循规蹈矩,只要你能力达到,升迁就成了自然的事。就像修彤,修彤用了六年的时间,完成了在很多公司都不可能的升迁。尤其是近两年,她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完成了三级跳。这就是起航能在短时间内做成行业内的佼佼者的原因之一。大胆用人。随着起航的崛起,东南制造的市场份额逐渐被压缩。于是这些年,为了打败起航无所不用其极,不只是商业手段,什么卑劣的手段都用过。包括用□□去捣乱、人身威胁等等。这些不但没能打垮起航,相反起航越打压,发展越好。起航的营业额连年大幅上涨,处于强劲的上升势头。
过了个年,一切好像都变了。原来答应合作的大部分经销商和一些大企业都要求降低价格。在进军之前,起航除了公司内部做出战略考虑之外,还请了两家专业的分析公司,进行了专门的可行性研究,现在的价格是已经是最合理的。刚开始,正如起航预期的,进展顺利,因为首先起航的产品质量是过硬的,而且他们还有专业的团队,做之前又进行了充分的调研和准备。刚开始的进展也在计划之内,这种急转直下的情势是他们没有想到的。起航再受到了第一轮大的挫折之后,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东南制造选择了最老套路的手段,跟起航打起了价格战。公司高层讨论之后,确定不改变原来的销售策略,将宣传的侧重点改为产品的优势上,同时配比大量的广告轰炸。
陈新华在开完高层会议后,又赶回了南方,继续带领大家战斗。修彤也遇到了自进公司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挑战,工作强度也比以前要大很多。虽然每天都会累到几乎虚脱,但心里是开心的。她没能参与到起航最初打天下的时候,却参与到了开疆拓土的重要时刻。此刻的修彤,工作做得很认真,但不是第一位的,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于小伟每天都会和修彤视频通话,有的时候,一天几次,都是在工作的空隙中完成,真是羡煞旁人。于小伟每次都事无巨细的叮嘱,修彤嘴上嫌他唠叨,嫌他烦,心里却很感觉到很温暖很欣慰。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是互补的。修彤是个有冲劲,有决断力的人,却不够细心。如果不是妈妈生病,她压根连如何照顾人都做不好。于小伟的出现,弥补了她不足的一面。于小伟心细,有耐心,小的时候就帮着父母照顾弟弟妹妹。于是他们家的家庭事务都是于小伟负责,财产支配、理财、人情往来、柴米油盐等等都能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他的工作时间相对比较正常,在工作之余照顾家庭的多一点,而且于小伟并不觉得男人多一点时间在家庭上是件丢人的事。两个人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结了婚以后,修彤越发觉得婚姻的后天经营固然重要,但找到一个对的人更重要。还是那句话,老天是公平的,得此失彼,得彼失此。
知道修彤怀孕,大家都很照顾她。但修彤是那种工作起来不顾一切的。这个时候,只有陈新华的提醒才能起到一点作用。
累了一天修彤,晚上吃了很多东西。自从怀了孕,修彤就变得很能吃,自然也圆润了不少。为此,她还经常拿于小伟寻开心。如果我长胖了,等你抱不动我的时候,会不会另觅新欢。无论每次于小伟怎么回答,都是错误答案。说肯定不嫌弃。修彤就会说一看就是敷衍我,我还没看哪个男人,能一直保持对女人的新鲜感;如果说嫌弃,所以你要在保持营养的同时,也要好好注意身材。就会遭到修彤的一顿语言暴击。总之怎么说都不对,然后修彤就会哈哈笑起来。
修彤发现自从有了于小伟,好多事突然就觉得简单很多了,有时甚至有过回家相夫教子的一闪念。可现实是残酷的,如果仅靠于小伟是无法养活这个家的,还有陈新华的知遇之恩,不能辜负。当然现在自己也是很多人的指望,他们会不断地跑过来问你,这个该怎么做,那个该怎么做。果然领导都不是那么好当的。就连陈新华有时候都会说,你自己做主,不要老是来问我。现实是很多领导事无巨细,你不去请示,就会招来批评。当然修彤有时候会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变成陈新华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总之现在的修彤活得有些矛盾了。以前只需要头拱地干就行了,能赚钱养活自己和妈妈就行。现在她开始在事业和家庭之间,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犹疑了。反倒是于小伟看到她事业上越来越得心应手,也有对职业的热爱,再没说过一句质疑的话,也不再劝她换工作。生活无论多累,多难,只有用心,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于小伟的生活也是充实的。每天早上早起先给丈母娘和自己做不糊弄的早餐,然后去上班。中午如果时间允许,就回去给岳母简单地做顿午餐。如果太忙,时间不允许,就点个外卖。晚上也很少应酬,也很少和朋友聚餐,就是买菜回家做饭,整个成了一个家庭煮夫。吃完饭,还会陪王美玉聊天,看电视。王美玉睡了,就自己看会书,研究下自己的业务,累了也会玩会游戏,斗个地主,研究菜谱啥的。当然还有每晚一次的夫妻情话,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完的情话。总之家里的杂七杂八的事,于小伟一个人承担了。王美玉每天看着这个忙里忙外,乐此不疲的女婿,心里就觉得很满意,有时也劝他,年轻人也该有年轻人的生活,自己偶尔做点家务也没啥大问题。
李曼不知不觉地把车开到了赵树风公司的门口。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写字楼的大门口,三五成群的人,向外走,去解决午餐,也有很多外卖小哥出现在这里。这是李曼曾经发誓要改变的生活,而此刻她第一次有了想回到从前的想法。这些年的青春,这些年的付出,还有承受的种种,一股脑地冒出来,让李曼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她翻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赵树风的电话,她犹豫着,此刻用无耻形容自己好像也不过分。李曼在心里骂自己,但无济于事。
李曼发动了车,她终究是没有勇气再见赵树风的。车缓缓地驶出停车场,保安正向她微笑地颔首致意。刚走出没多远,李曼的电话响了。李曼瞟了一眼,是赵树风。李曼清了清嗓子,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老赵,有事吗?
我刚看到你的车了,是你吗,就在我们公司门口?
是我,李曼没有否认。我刚刚去见了一个客户。她隐藏了自己真实的意图。
都到门口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赵树风主动提议。
不用了,我还有事。李曼推辞着。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么官方的话吗?做不成恋人还是朋友。赵树风说得轻松自然,好像对他来说一切都释然了。
那好吧,不过今天我请你,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李曼将车停在了马路边上。
行啊。赵树风很干脆地答应了。
那你过来吧,我在马路边上。
好的,我看到你了。说完两个人挂了电话。
李曼放下电话,摘下墨镜,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快速地补了个妆。
赵树风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李总,怎么有时间来接待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李曼岔开了话题,带你尝尝农家菜,最近刚开的,很不错。
哪儿?
远山人家。
听说过,挺火的,据说菜都是自己种的有机蔬菜,挺贵的。还有休闲会所。
没事,我们公司花钱,我可以签单。李曼笑着说,仿佛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就成了那种哥们的关系。
不光菜,所有的都是自己养的。老板在包了一片荒山,种粮食,种蔬菜,鸡鸭牛羊猪都养,还有鱼,当然山上还有不少野菜。李曼继续说。
那这算是去拔毒吗?赵树风没事开着玩笑。
什么拔毒?李曼疑惑地看了一眼赵树风。
去吃天然有机无污染,清理清理咱们的肠胃,还不叫拔毒?赵树风说得一本正经。
赵树风,你怎么还那么贫?
哈哈!看你好像心情不是很美丽,逗你开心。
李曼看了一眼赵树风,心想,还有谁能像自己一样掩饰自己,如此天衣无缝,但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你哪只眼睛看我心情不好,今年我们公司业绩好得很,我也狠狠地赚了一年。
果然财大气粗的样子。赵树风再没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李曼。
李曼感受到了赵树风的目光,转过头正好碰上了赵树风的目光。那柔情的目光,让李曼不敢对视。她快速地转过头去。
老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李曼故作镇静。
你确实越来越美了。
切!你说这个我也得信,你身边的哪个妞不比我漂亮。
我现在可老实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
两个人都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感受。余情未了,藕断丝连,揣着明白装糊涂,都可以形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两个人的身上好像都有魔法,都吸引着对方。尤其是赵树风对李曼,明明知道李曼现在的感情是怎么回事,但怎么也忘不掉她。
车开到了郊区,这里人虽然不多,但环境很好,到处都是花草树木。这是几间民房改建的一处院落,古朴却不失大方。青石红瓦,简约原始的木制装修,桌椅板凳也都采用了简单古朴的样式。周围绿茵环抱,门前是一个干涸的小河挖成了一个人工湖,四周用防腐木围起来,木制凉亭,木制长椅,夏天的时候这里还可以来个露天烧烤什么的。后院是一个大的停车场,停满了很多豪车,好多人,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慕名而来。应了那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李总,您过来了,怎么不提前来个电话,好提前给您准备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热情地上来招呼着,一看就是vip客户。
今天临时过来的,请个朋友,给我来个小包间就行,菜呢,荤素搭配,你看这上几个,新鲜就行。李曼没有趾高气扬,但那样盛气凌人的气势,还是自然的流露出来。给我来瓶你们自酿的小烧。
好的,李总。女人微笑地点头答应了,然后面对着两个人,很有礼仪地下去了。
今天陪我喝点,可以吗?
没问题,你只要不怕酒后……。
那不是正合你意。两个人开着玩笑。李曼的头脑是清醒的,上次四个人一起去郊游,如果没有那顿酒,就不会有那样的事。
你说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呢?要不咱俩孩子也该会打酱油了。
你基因挺强啊,生出的孩子是哪吒吗?
哈哈哈!赵树风笑了。
不会耽误你工作?
看你不怎么开心,我出来的时候,就请好假了。
还是那么有眼力见呀,你。
那必须的。
说着,赵树风开了门把李曼让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保护一下,不小心碰到了李曼的腰上。李曼感受到了,身体激灵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赵树风。赵树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等李曼坐下,自己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她想到了冯军,她此刻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李曼约赵树风有种报复的一点意味。
菜很快上来了,李曼给赵树风倒了酒,又给自己倒了。这酒不错,树风,不比名酒差,是老板自己酿的。李曼说完端起酒杯说,来,干了。还没等到赵树风反应过来,二两的酒杯被李曼一下子就干了。这些年无数应酬的历练,李曼早已习惯了酒精的刺激,与其说酒量大涨了,还不如说是身体已经麻木了。
还说没事,看来事情不小。这么个喝法,能行吗?
你是男人吗?干了!李曼凌厉的眼神,让赵树风意识到这背后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好!我今天舍命陪君子了。说着赵树风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李曼紧接着又添满了两个人的酒,又拿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赵树风赶紧伸手拦住了。小曼,遇到什么事了,还从没见你这样过?赵树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喝完了再告诉你。李曼一仰头,又一杯干了。此时的李曼想迅速把自己喝醉。酒能让人兴奋,就不会那么痛苦了。酒能让人麻木,也不会那么痛苦了。酒能让人轻易地把话说出来,说出来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你,快点!李曼的脸已经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她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和修彤在一起一个人凑钱去喝一顿小酒的日子。那时的酒虽然都不是什么好酒,但喝得那叫一个爽。而如今的酒,无论再香醇,喝到嘴里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畅快了。母亲的突然闯入和冯军的冷漠,让李曼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锥心刺骨的寒意。而在这极度伤心痛苦的时候,自己的彤彤却在远方为了自己的生计和理想拼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李曼从不苛求。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曾被自己伤害,而现在她却要向他倾吐自己内心最卑微的,最敏感的角落。
李曼起身拿起赵树风的酒杯,递到赵树风的面前。
小曼,我陪你,咱慢点喝,这么喝对身体不好。
喝。李曼仍然举着盛满酒的杯子。
赵树风无奈,只能拿过来一饮而尽。今天的酒对赵树风来说是苦涩的,所以格外上头。但他甘愿这样做,因为他仍然忘不了她,还爱着。李曼在他心里,就是他这辈子的劫难。
男人。够意思。李曼在赵树风的肩膀上猛地拍了一下。
小曼,你多吃点菜。赵树风开始不断地往李曼的餐盘里夹着菜。这酒真不能这么喝了。咱慢慢喝行吧,求你了。
赵树风,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难受啊!说完李曼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开始哭起来。
小曼,你到底怎么了?
李曼尽力压低着自己的哭声,不是像几年前一样,每次喝完都会无所顾忌的哭酒杯。职场的历练,见过大的世面后,李曼确实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乖乖小可爱了。
赵树风不断地给李曼递着纸巾。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能静静地陪着自己的爱人,也是一种爱。哭了好久,李曼的情绪了稳定了很多。她擦干了眼泪说起她的伤心事。
我妈回来了。哭了以后,话就很容易出口了。
你妈回来,不是好事吗?这几个字,是赵树风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的。
我爸我妈当初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这些你都知道。
赵树风点点头。
你不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离婚。
赵树风虽然不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但从父母的只字片语里,也了解了一二。
我妈背着我爸偷人,给一个有钱的老板当了小三。说到这,李曼反而平静了下来。
赵树风无言以对,他默默地攥住了李曼的手。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的场景,那年我只有五岁,我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求她,求她不要丢下我。她狠狠地挣脱了我,头也不回的上了那个男人的车。我就跟着车拼命地追,拼命地喊,哭得撕心裂肺的。我爸就拼命地把我往回拽,说我没出息。然后我就大病了一场,昏迷了两天,高烧烧到四十度。
李曼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你们家的事,以前我知道一点点,但不知道这么…,看你平常乖巧可爱的,觉得你无忧无虑的,没想到你心里这么苦。
喝酒,我陪你,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来!喝!
你过来,树风,过来抱抱我,好吗?
赵树风坐了过去,把李曼搂住。
人在脆弱的时候,人在寂寞的时候,人在无助的时候,感情会被趁虚而入。
早晨醒来的时候,李曼仍能清晰地记得昨天赵树风不顾一切地拉着她去了附近的酒店,仍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自己没有任何犹疑。她爬了起来,床头柜上赵树风留了字条和一杯水:我要上班,我先走了。记得喝水,起来去餐厅喝碗粥,暖暖胃。你不要有任何压力,昨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我会在原地等你,直到你嫁人的那一天。记得回去的时候开车慢点。落款只写了一个“风”字。
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发生。李曼在心里头念着这几个字。打开的花洒,猛烈地打在了李曼如缎的身体上,却冲不掉昨日的痕迹。一切终究还是发生了,尽管李曼还在清醒时,曾告诫自己,不要越过雷池,但身体却很诚实。
李曼站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是那张可爱的脸,有了岁月的沧桑,沾染了世俗的尘埃,有了对占有的欲望。一切都变了。她想起了她第一次,为了钱而去献身。做完后,她也是这样站在镜子面前。那时镜子里的那张脸,比现在年轻,比现在干净,比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欲望。她曾在深夜里鄙夷过以前那个为了钱献身的自己,可现在她更鄙夷现在的自己。
洗了澡,人清醒了。她仍然知道她要的是什么,而昨晚和赵树风,只是她的无数其中之一而已。一次近乎崩溃的哭诉,一次酒后真情流露,没能让李曼回头,反倒更坚定了。李曼感觉自己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了。
她走出浴室,把地上胡乱丢弃的衣服,一件件地捡起来,一件件套在自己的身上。电话响了,是冯军。
我明天回去,下午去找你,你个坏妮子,这几天可把我想坏了。冯军从来不问李曼,你在哪这样的话。
谁信,这几天和自己的老婆恩爱缠绵,还能记得我是谁。刚刚还沉浸在赵树风的感情纠葛里,这会又变回那个能看透男人心的李曼。
我的小曼吃醋了。
我只吃甜的。
我托朋友在北京给你带的包,这两天就该到了。
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
我就稀罕你。说完李曼自顾自地笑起来。我挑的礼物,老爷子喜欢吗?
太喜欢了,一个劲地夸。还是我的宝贝会选礼物。
那就好。李曼心里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求而不得让他们的“感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画好了妆,李曼想要出门。她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她看到了赵树风留的那张纸条还躺在床头柜上。她走过去,拿了起来,看着上面和赵树风本人反差明显,像狗爬的字。站在原地等我,即使是真心话,但谁又能有如此长久的耐心呢。起码赵树风不是。那只是一时荷尔蒙发作的转瞬情感而已。她把纸条撕成了碎片,扔到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