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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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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航的关键战役就要打响了。陈新华亲自作镇,销售部的大部分精英们也都被派了过去。修彤自然也不能例外。临出发的时候,王美玉只是提醒修彤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于小伟倒是没完没了地把要注意的细节,掰开了、揉碎了,反复地跟修彤讲。两个多月,还是需要特别注意的时候。
修彤一边嫌弃于小伟像女人一样婆婆妈妈,一边又享受着这样的关心。这样地简单的,再平常不过的家庭生活,多少年都不曾有过了。
不要喝酒!不要熬夜!不要跑!不要穿很高的高跟鞋!不要.....,总之于小伟说了很多不要。于小伟去机场送她,公司几个同机的人已经等在那了。几个人中,于小伟只认识小林。
于小伟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去拉着修彤的手。
松开,我的同事都看着呢!修彤挣脱开于小伟的手。
那有什么!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要啦!修彤打掉于小伟那只想去拉她的手。
哎呦喂!几个人看着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的声音。首当其冲就是小林。我们先避避,你们先温存一会儿。
小林,去你的。敢拿领导开涮。
拜托各位了,多帮忙照应点。
明白,于哥,修总,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啊!怎么?修总啥情况?怀孕了吗?还有人不知道情况。
行了!赶紧回家去。一大早上就婆婆妈妈的,烦不烦。
你嫌我烦,那我走了。
哎呀!知道你好,我都知道了,老公。修彤无奈地装装样子,心里却甜甜的。
修彤的飞机飞走了。于小伟也开车去公司。行驶的途中,于小伟的弟弟小保来了电话。
哥,我刚听到了咱妈打电话,我听说上次春生婶给你介绍那个叫啥来着,她家好像托关系把她调到你那的实验中学了。咱妈还把你的地址给她了。
咱妈啥意思,还贼心不死吗?于小伟问。
咱妈和那个姑娘都贼心不死,她真是看上你了。估计她会主动去找你。
好啦,咱妈过来了,我挂了,不许出卖我。
我什么时候出卖你了。
你还少出卖我了。
挂了电话,于小伟十分不解。这个梁晓慧到底哪方面打动了父母,能让他们这样不遗余力,贼心不死呢?难道就因为她人民教师这份职业的光芒。快到上班时间了,于小伟再没多想,狠踩了一下油门,车辆“嗖”的一下蹿了出去,直奔单位。
李曼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冯军已经去了公司。李曼伸了个懒腰,昨天一整天冯军有事没事地去讨好她,这让她失落和悲伤的情绪有了一点小小的安慰。她下了床,收拾了还躺在地上的自己横七竖八的衣服和鞋子。当然还有,垃圾桶里的罪证,用针扎眼的方法她一直实施着。冯军仍然没有发现。李曼在心里祈祷自己的梦想赶紧实现。
李曼下了床,蓬头垢面的,随便喝了杯牛奶就当是早餐。想回去床上再补个养颜觉。该死的电话响了,一看是何红梅。
喂!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打开了免提,有气无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喂!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能不称呼就不称呼。小时候老李怕李曼对后妈有抵触,也不要求她必须叫妈,或者别的称呼。有一次还开玩笑说,你也可以叫我老李呀。于是老李就这么叫开了。
小曼,在哪?今天忙吗?能不能请个假回来一趟?李曼从没有听过何红梅如此严肃的声音跟自己说话,似乎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李曼一下子紧张地从床上爬起来,刚刚还慵懒不堪,这会已经彻底清醒了。
没什么事,怎么了?
你嗓子怎么了?你病了吗?何红梅关心地问。
没有,昨晚熬夜弄一个计划书,弄到凌晨一点多。李曼撒谎说。
哦哦,工作的事是没办法,能尽量少熬夜就少熬夜。那你快点回来吧。
什么事啊?该不会是相亲吧!李曼第一念头就想到了相亲。自己和赵树风的事,家里都知道了。
小赵那么好的小伙子,你都看不上,我们还敢给你介绍吗?你快回来,不是相亲,回来就知道了。
一丝诡异的东西掠过李曼的心头,今天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李曼还是答应了,想想自从何红梅进入她的生活以来,她对她这些年从没有过违逆。
李曼心乱如麻地开着车,以至于差点闯了红灯。李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紧张,还有些魂不守舍,冥冥中好像有什么让她捉摸不透的东西在干扰着她的心神。
车进入小区窄窄的路,路的一旁还停着一辆辆的车,另一旁隔着不远处就有人摆摊。她降低了速度,缓慢地行驶着,躲避着行人,电动自行车。以前李曼对这种小区的喧闹、嘈杂和混乱,从心底里讨厌、抵触、埋怨,甚至会在心里咒骂。而现在她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活色生香。也许是这几年什么都经历了,什么都得到了,也看惯了百态人生,看惯了花花世界。此时此刻还不到三十岁的李曼觉得自己以前追求的东西都变得淡了。不!不是淡了,是那些不能满足她了,她想要的更多、更好。
人性有贪婪的一面,李曼能看的穿别人的内心,也能读懂自己的内心。
李曼停好车。周边的车很少有超过二十万的,这样一辆超过百万的车,还有自己的这一身打扮,就算是她戴得副墨镜也是很多这个小区里一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到的。这所有的一切,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小曼回来了?同楼的阿姨主动笑着和李曼打招呼,虽然面带微笑,但那眼睛还是充满了毒辣、质疑和鄙夷。李曼知道人前显贵,人后又对你得到的一切充满不屑。尤其是对女孩子,能想到的大都不是很好的东西。得不到而引起的嫉妒,是人性的弱点。这样的嫉妒又是无力和无奈的,你只能看着,偶尔背地里说几句难以入耳的话,见了面又是客套寒暄,甚至嘘寒问暖。
没有必要刻意回避丑恶,也不需把自己活成一个圣人。这是修彤和李曼说过的。这原话是陈新华的。陈新华这是用这样一句话激励在职场遇到烦恼的修彤,可李曼把这句话到这上面,多少有点讽刺。
高跟鞋在这水泥阶梯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木制的扶手被磕出了太多的斑痕,这一切都说明这个小区有多老。
离家越来越近了,不知道为何心里却不明原因地越发的紧张起来。不会是老李病了?不会,如果病了这会应该早就去医院了。难道李博这小子在学校又出事了?成天不好好学习,别的没遗传老李,就打架遗传他了。不会呀。如果李博出事,何红梅还会如此镇定吗?这个世界唯一能让何红梅这样稳重、心宽的人,变得疯狂的人就是她的宝贝儿子了。似乎也不是。
李曼掏出钥匙转动了门锁,打开了门。门口的一双古奇的浅口高跟鞋,引起了李曼的注意,这是一双限量款的,这样的城市难得有这么一双,却被别人提前定走了。家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朋友、亲戚,是赵树风的妈妈?不会啊!她可不会买这么贵的鞋子。怎么老李也在家,一双李曼给老李买的高档皮鞋,还是被老李无情地当成拖鞋似的对待,鞋的后帮同样被踩的凹了下去。李曼说过无数次,老李就是改不了。索性不说了。李曼想起了那句话,狗肉上不了席面,但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又觉得有点不孝的感觉。
小曼回来了。李曼听到了何红梅的声音。
我回来了。李曼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做一个好女儿,钥匙串随手就挂在了门口的挂架上。脱鞋,找拖鞋,把鞋放进鞋柜里。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何红梅从她小时候给她养成的好习惯。
小曼!你看谁来了?何红梅笑着说。
眼前的一切让李曼惊呆了。儿时的记忆一下子从脑子里翻腾开来。俏丽的脸,大大的眼睛带着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妩媚。虽然已过中年,不再年轻,但仍遮不住她的美丽和气质,还有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势和自信。李曼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同时李曼也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的老李。李曼已经看出了端倪,八成是何红梅让她进了屋,以老李的脾气,必定是老死不相往来。可何红梅一定是要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李曼知道何红梅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自己。
她就是李曼的母亲张婷。李曼在心里瞬间打翻了五味瓶,儿时的记忆开始一幕幕地在李曼面前闪过。虽然时隔多年,那时候也很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有的也都成了片段。但李曼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追着车一边跑一边哭的场景。但她没有回头,就这样决然地离去。那道看不见的伤口,这些年一直未曾愈合,这一刻因为她的出现又被狠狠地拉扯、撕裂。李曼怔怔地看着她。所有的情感混杂在一起,愤恨,悲伤、痛苦,还有她一直不敢面对的对母爱的渴望和无限的思念。这样的情感被深深的仇恨包裹起来,不见天日,没有雨露滋润,渐渐的死掉了。而她的出现,似乎又去唤醒它。
小曼!她站起身来,喊着李曼的名字,眼睛里攒动着泪水。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这是来自心底里的声音,但她没有说出口。实际上此刻的李曼已经六神无主,她现在想做的就是立刻逃离这个地方或者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无法面对这个女人。
你来干什么?一向乖巧、顺从的李曼眼神和说出的话都冰冷的可以杀人。但仅此而已,身体僵硬到不能动弹,声音不是硬撑着就会露出颤抖的痕迹。
我来看看你。小曼,看着你现在长大成人了,而且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妈…。妈字一出口,张婷意识到这样说的不妥。我就放心了。
那你看到了,你可以走了。李曼还强撑着自己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我想请你全家吃顿饭。张婷用了你们全家,她知道自己已经不配。当年自己做的错事,抛夫弃子,跟别的男人跑了,这样的丑事是谁都无法原谅的。
不必了。李曼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
凝重的气氛,让何红梅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她的初衷是好的,她也知道这背后的故事,但她忽略了血缘下的罪孽是最难以挽回和救赎的。因为她是善良的,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家庭变故。自从自己嫁到这个家里,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总算家庭和睦,自己也得了个贤妻良母的名号。尤其是作为后妈经常被邻居们竖大拇指。
何红梅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进这个家门,看到那个受伤的、瘦小的、可怜的、乖巧的李曼,一下子就动了恻隐之心。她发誓一定对这个孩子好,这些年她一直也是这么做的。这个家庭在她的操持下也渐渐地有了起色。她也明白自己始终无法取代亲生母亲在李曼心中的地位。但她却始终如一地做着。
不用了。何红梅赶紧打圆场,等以后有的是机会。
孩子看也看了,你走吧!老李站起来下了逐客令。这件事其实老李才是最受伤害的那个人。女人的背离彻底改变了老李的生活,一个原本的技术大拿,曾经在单位里也是人人称赞,招蜂引蝶的老李,从此变得一蹶不振,脾气和性情也变得焦躁,时常容易暴怒,是何红梅的出现才拯救了他。
哦,我还有事,我该走了。她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问,小曼方便和我留个微信吗?
不用了!
那这是我的名片,张婷把她放在了茶几上,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硬撑着平静下来的李曼,已经抑制不了激动。心中的恨,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淡了。但李曼明白,有些东西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譬如背叛,不是血缘亲情就能够成为原谅的理由。这是李曼的原则。此时的李曼不敢正视内心深处的原罪,她的血缘在李曼的身体里起了主导作用,让何红梅这些年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都成了泡影。她正在成为另外一个她,或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李曼不想面对的,或是不能释怀的。这样的想法加剧了李曼内心的暴躁。
何红梅你有病吧!何红梅是李曼第一个想到的发泄的对象。话一出口,李曼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李曼随手用袖子擦干了自己的泪水,扔出自己恶毒的话。
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这样做显得你会以德报怨,显得你大度,这些年贤妻良母的角色还没当够吗?你这是要做给谁看呢?李曼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想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刺得别人和自己鲜血迸流。
小曼!我……何红梅傻了,眼前这个听话的孩子正用可怕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二十多年都不曾有过。
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你管好你儿子得了。李曼的话越说越难听。
小曼!你给我闭嘴!老李蹭得一下子站起来,冲着李曼大声吼。
我闭嘴,老李!你的血性呢?你的面子呢?你还算个男人吗?人家给你戴了那么一大顶绿帽子,你还乐呵呵地把人家让进家里来。
啪!老李在李曼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五指印。散乱的头发遮住了李曼的半张脸。
老李!好好说,怎么还动手。何红梅用力地推了李建设一把。
李曼刚刚说出的话,是他的禁忌,是他的逆鳞。李曼在盛怒之下触动了它。这一记耳光反倒让李曼变得平静下来。想想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现在的自己何尝不是正做着一件和张婷一样的事。张婷起码赢得了另一段婚姻,而自己仍然边缘上徘徊。
你以为你一巴掌你头上的绿帽子就能变颜色吗!冷峻的脸,冷静的口吻,却都透着寒彻入骨的寒光。此刻没有什么比狠毒的话更能解李曼的心头之恨。
李建设被气得浑身战栗,无言以对。当年父母和家里的很多亲戚都反对他的这段婚姻,说这样的女人不是平常人家能养得住的。那时李建设沉醉在温柔香里,哪肯听什么忠言逆耳、苦口婆心。世事皆有因果,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怪自己的选择。
小曼!你别这样!都过去多少年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妈,你也不能不认他,有时人就应该学会放下,不要太苦了自己。何红梅劝李曼。何红梅的话何尝没有道理,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李曼夺门而出的时候,泪流满面。巨大的痛楚让哭泣失去了声音。
小曼,你去哪?你回来。此刻何红梅的关切就是那夏日里的一股微风。是孤寂时候的一声问候。是沙漠里的一汪清水。李曼停住了脚步,想应一声,但她没有,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建设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像只斗败的公鸡,眼神空洞,神情沮丧。良久才说出一句话,你说你让她进来干什么?他开始埋怨起何红梅。
我能怎么办?她就差点给我跪下了。李建设你得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是后妈。如果我阻止她们母女相见,我就成了恶人了,传出去还不一定传成什么样呢,再说这一天迟早要来的,总归要相认的。
何红梅的话让李建设无言以对。都能把对的传成错的,更可况是那些本就说不清的事。以讹传讹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