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28、修彤的“善良”

　　约的地方不远，两个人手牵着手步行过去。修彤的鞋带开了，于小伟赶紧想弯下腰，给她系鞋带。这样简单的小幸福常常发生在两个人的身上。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修彤蹲下来给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于小伟系。修彤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冲他们拍摄。修彤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上前制止，回给对方一个暖心的笑容。这时于小伟也站了起来，拉起修彤的手准备继续前行。咔！闪光灯再次闪了一下。
　　小伟，有人在拍我们。
　　诶，拍就拍吧。谁让我媳妇长得美呢。
　　修彤没有说话，挣脱开于小伟的手，径直走到那个摄影的人眼前。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黑色羽绒服配灰蓝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一个干净，斯文，温和的男人，并不是所有艺术工作者、爱好者都是那种打扮得很文艺，很前卫或者有些落拓的样子。
　　你好，修彤很礼貌地微微颔首，露出暖暖的微笑。
　　哥哥，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想要一张我们的照片。
　　当然可以。我还可以帮你们洗几张。你想要多大的，放到哪里？
　　结婚照，再要几张小一点的放桌子上。
　　没问题。男人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现在像你们这种感觉的年轻人不多了。淡淡的，悠长的，看着很暖心。
　　谢谢，修彤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谢谢，于小伟也紧跟着谢了人家。原图我微信发你。照片洗好了，微信联系你。
　　多少钱？修彤问。
　　不要钱。男人笑着说。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你肯让我做素材已经很感激了。到时联系，再见。说着男人走了。两个人目送着。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咱们俩不像年轻人谈恋爱？于小伟问。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修彤辩驳道。人家是说，爱情不只是刻骨铭心、轰轰烈烈才是美好。
　　你爱我吗？于小伟随口问了一句，这样的情话变成了家常便饭，不那么郑重了，像开玩笑。
　　我爱你呀。修彤回过头给于小伟一个微笑。
　　哈哈哈！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赵树风，他正冲着他们招手。这是一家正宗的重庆火锅？于小伟和修彤两个人，都是不太能吃辣的人，不明白赵树风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
　　两个人坐定。眼前的赵树风不能说跟先前见的时候判若两人，但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了些憔悴。那种朝气蓬勃的帅气、盛气凌人的自信、和高傲，还有与生俱来的气质，在此刻变得都有些黯淡、萎靡。修彤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曼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无论是否是个多情种，还是因为没得到的失落感，至少，现在，此刻他是真心的，全心全意地爱着李曼的。
　　看吃点什么？赵树风把菜单递到修彤的面前。
　　小伟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来点有营养的。赵树风我点点好东西，给彤彤补充补充营养。
　　随便点。赵树风扬了一下手。彤彤，最近气色不错啊，面色红润，光彩照人的。
　　我们家彤彤什么时候不是光彩照人。
　　还有点小发福。
　　那是我这个饲养员当得好。于小伟一边翻看着，一边用笔勾画着。
　　够了，老公。咱仨吃得了那么多吗？
　　哎吆！这个老公叫得，多自然。羡慕啊！简直是神仙眷侣。受不鸟了。
　　怎么了？我们也没说啥，也没做啥啊！
　　开吃。修彤一马当先，开始了吃的节奏。要说女人在吃火锅和自助方面，绝对盖过男人。加上修彤怀孕，胃口大开，饭量也增加了很多。于小伟和赵树风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聊着天。修彤也一边吃，不时地加入他们的聊天中。修彤看着赵树风的神情，极度的不自信。反观于小伟则是气定神闲，气色丰满。虽说是经历了婚事被父母反对，但这会也算解决了。所以说男人的气运是女人带来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于小伟自从身边有了修彤，确实日子变得比以前简单、轻松多了。
　　话题在一阵轻松后，切到了赵树风和李曼的恋情上。一提起李曼，还有些活泼的赵树风立马耷拉着脑袋，一脸哀怨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咱们一起郊游之后，有了那事，反而疏远了。赵树风把半杯白酒一口气干了。
　　你慢点，喝多了我们可不管你。修彤劝着赵树风。喝完后，大口吃着菜，来压制酒精的烈度。
　　你们了解是怎么回事吗？赵树风继续问，一脸的懵逼和无奈。
　　我这两年工作太忙，我还要照顾我妈。跟她呆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她现在也不怎么跟我说她的事。我就知道她现在在一个叫锐度国际的贸易公司，现在是总经理助理。这个公司主要做中俄国际贸易，做得挺大的。现在的修彤虽说对李曼的事还是非常关心，但已经没了以前的焦心。是自己的成长？还是自己的生活已经渐渐进入正轨，需要操心的事很多？尤其这个孩子的到来，一下子唤醒了修彤的母性，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沉着和坚定。
　　这些她也跟我说过。赵树风又大口呷了一口酒。
　　你慢点喝！于小伟给赵树风捞了菜放到了他的盘子里。赵树风低着头，拼命地往自己的嘴里塞着各种菜、肉、调料的混合体。
　　她有别人了吗？修彤问他。这些年自己何尝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这个胜似亲人的姐妹。两个人看似如平常一样，还是如此亲近，可修彤是阳光下，明媚照耀；而李曼的面前始终隔着一层薄雾，一切都在眼前，却看得朦朦胧胧。
　　没有！赵树风很肯定地说。她也没什么朋友，她的圈子除了咱们就是同事。
　　那就是你的问题。于小伟接过话茬。
　　如果是我的问题，可你说我的问题在哪里？你们说。是我长得难看？是我不会讨女人欢心？
　　是你太花心了吧？让她没有安全感。于小伟接着说。
　　可我认识她以后，就跟其他都断了，她也知道啊！酒让赵树风有些亢奋和激动。
　　隐藏在修彤心底角落的那个阴影，再次浮现出来。修彤仍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在锅里搅动着，打捞着，给他们两个人盛，最后给自己盛。修彤想起了李曼的妈妈，她渐渐地发现，李曼的身上已经有了她的影子。她每次想到这，都会不我自觉地强制自己不去想。因为，她身边的亲人太少。如果去深究，去揭开，修彤不确定能否承受这样的事实。更何况这些都是心里的猜测。
　　是不是她老板对她有意思？赵树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些话也都是藏在赵树风心底的，如果不是喝了酒，他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的。
　　你看她现在穿的，用的，我真的感觉压力好大啊！
　　话终于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了。这些年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修彤仿佛被一种不明的力量在推动着自己在走。在这件事上，修彤的心里是复杂的。她有为李曼的真心，也有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可以压制，也可以在不高兴的时候蹦出来，可以在心中缠绕，也可以转瞬即逝的复杂情感。修彤把它归结为人性的丑陋面。人长大了，心自然不可能像小时候是一汪清泉。所以人都在不断地去修炼，去净化自己。
　　夜深人静的时候，修彤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看着旁边躺着的于小伟。有那么一瞬间，她会告诉自己，“不甘心”三个字。但现实是，她已经在心里彻底容纳了他，爱上了他。
　　这就是生活，不会有完满。当你一心追求完满的同时，你将一生将自己置于痛苦中。
　　她现在收入不少，又是个只会花钱，不会攒钱的主儿。修彤还是在言语上维护了李曼。那些邪恶的想法，再次被她锁进了内心深处的犄角旮旯里。
　　你觉得她老板能看上她？我见过她老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这种人大多会喜欢那种前凸后翘的，妩媚风骚野模、网红啥的。修彤不知不觉已经背离了自己此次聚餐的初衷。
　　感觉你对男人挺了解的？于小伟听自己女朋友这么说，笑着吃醋。
　　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些年相亲相了多少，我呢？大哥。得了便宜还卖乖。修彤怼于小伟。
　　我那都不算，拉过手的都没几个。
　　你看你，还几个，你成心气我。
　　唉唉唉，你俩是来安慰我，还是来故意显摆？赵树风打断了他们小两口。
　　不好意思，兄弟。忘了。于小伟赶忙道歉，脸上却不免有得意神情。
　　彤彤，继续。赵树风催促道。
　　我说到哪了，哦，对了，老赵你放心，曼不会喜欢她老板那样的。修彤这么说，心里却想，这样的话，她自己都没一点自信，还这样自然地说出口，没有一点思想包袱。
　　我看也是。赵树风附和着。可我心里就是想不通。
　　你也别小看她，她看着挺乖的，很顺从，很懂事，但她也是个小人精，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如果在我们公司，也是个很好的公关经理。
　　这些我都知道，可为什么呢？
　　还是你做的不好。你要真喜欢她，就继续努力。死缠烂打会吗？女人都吃这一套。她也吃这一套。
　　不太会，以前追姑娘从来没遇到这种难啃的骨头。
　　那这次就好好练练牙口。等她出差回来，我过几天也要出差，临走前，正好是个机会。我和小伟再组个局，给你俩撮合撮合。
　　那就谢谢妹妹啦。
　　叫嫂子。于小伟笑着说。
　　不对。该跟着小曼，叫姐，你只能是姐夫。
　　我比小曼小，好吧？别把我叫老了。修彤跟着赵树风的玩笑节奏。
　　叫的是江湖地位。江湖地位。
　　修彤起身去卫生间。玻璃墙上闪动着自己袅娜的倩影。修彤表面平静，心里的愧疚始终难平。她终究做了一件好事，做了一回好人。但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好人，不是她真的想做的。
　　李曼已经沉醉在稳重、磅礴的古老的洋葱头建筑，厚重的文化积淀，东西方文明交汇的俄罗斯风情之中。完全把赵树风和两个人纠缠不清的情感都抛之脑后。不，是深埋心底。她一脸崇拜地听着冯军滔滔不绝的讲解。由于常来，冯军已经算是一名合格的导游。
　　冯军带她去见他的生意伙伴。他的生意伙伴以中国人为主。有的常年呆在俄罗斯，也有加入俄罗斯国籍的。当然也有俄罗斯人。俄罗斯的轻工业很差，几乎所有的轻工业商品全部要靠进口。这给了中国人巨大的商机，尤其是这些年中俄的关系越来越好。冯军早年就做起了中俄贸易。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规模和自由度。后来渐成东风之势，才成就了现在的冯军。成功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有人都给了李曼很高的礼遇。大家对她的身份也都清楚，也都心照不宣，直言不讳地叫她小嫂子，也夸她能言善道。李曼看冯军对这个称呼也很认可，也算是承认了李曼的地位。李曼自己对这个称呼也是十分满意。这个“小”有双重意思，一是排行，二是年龄小。那些人叫出来，能让李曼听出来是第二种的意思。奉承的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顶尖水准了。这似乎意味她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也稍稍抵消了她对赵树风伤害的愧疚。李曼心想，回去的时候，还是找他说清楚，自己已经有了爱人。或许也应该慢慢地把冯军带入自己的生活圈子。即使不能心里接受，也会像今天这样，留着面子，留有余地。李曼再不会有一丝犹豫。
　　今天是于小伟陪修彤第一次产检的日子。修彤还没有把怀孕的事告诉王美玉。她想把和于小伟把证领了以后，就把所有的事对王美玉和盘托出。她并不是想隐瞒，只是她不想妈妈担心。小保昨天来了信息说，户口本已寄出。于小伟在心里表示了对父母的些许对不起。歧途同归，最终父母也会原谅的。好事将近，两个人都很开心，也很忐忑。这是一段人生的结束，另一端人生的开始，意义非凡。
　　一路上，于小伟都小心翼翼。修彤一脸幸福地嘲笑于小伟的过度紧张。于小伟不甘示弱地说，第一次又没经验。修彤说去离家比较近的二院就好，于小伟却坚持去本市最好的中心医院，还挂专家号，又贵，还要排很长时间的队。修彤还是听从了于小伟的安排。生活上的事修彤都听于小伟的安排，有大事，两个人会一起商量。
　　医院里人头攒动。比任何市场和商场都要热闹。于小伟扶着修彤，修彤挣脱开。说，小伟，用不着这样，我又不是怀孕好几个月。拉着手就行。有了孩子，修彤越发感到自己的温柔。有好多事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有好多事也想开了，工作也不必那么事必躬亲了。
　　一切安好。医生嘱咐了一些东西，又开了一些孕妇吃的叶酸什么的。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陈新华。
　　小修，你怎么在这？陈新华一脸疑惑地看着修彤。
　　师父，修彤突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新华刚把这么重的担子给了自己，自己这就怀了孕，而且现在是公司开拓的关键时期。修彤这才从幸福中回到了现实中来。
　　诶！师父，这是我男朋友，于小伟。
　　小伟这是我们陈总，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师父。
　　你好，小伟。陈新华率先地伸出了手。
　　您好，陈总。于小伟赶紧伸出了双手，和陈新华握手。
　　小伟，听说你是机械工程师，年轻有为。
　　是的，陈总。您说哪里话。于小伟有些不好意思，待人接物方面，他确实不如修彤。
　　我没有您的经商头脑，也不像彤彤那样可以处理各种复杂，我是个只会看图纸，摆弄摆弄机器的人。
　　现在咱们国家缺的不是我们这种人，缺的是你这种人才。别一口一个您，我当彤彤是我徒弟，你也别和我这么生分了。陈新华说。
　　哪里哪里。
　　要不你们聊，我去交费拿药。
　　好好！
　　于小伟很识趣地退出聊天，他看出了陈新华似乎有话要对修彤说。
　　那个彤彤，我拿完药，去车里等你，你小心点。
　　好。你去吧。
　　于小伟进了电梯。
　　小伙子不错，是个稳重的人。
　　别说他了师父。
　　您来这，不是师母怀孕了吧？修彤开陈新华的玩笑。
　　你个死丫头。我给我侄女来送饭，老太太做好吃的，叫我给送来。再说，你嫂子都那个岁数了，还能生吗，你拿你师傅开涮呢。
　　人家好多这么大的都生呢。
　　你嫂子身体不太好，这辈子没这个福分了。诶！你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怀孕了？陈新华也没避讳，直截了当地问。
　　嗯。修彤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怎么还不好意思，这不是好事吗，不过结婚得抓紧了，要不到时候穿婚纱就不漂亮了。
　　陈新华的话一出口，修彤腾地一下就抬起了头。
　　您不是要跟我谈工作的事啊？我还以为……
　　以为你刚被任命了，怀孕了，会耽误工作的，怕别人说闲话。
　　嗯。修彤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是公司的关键时期，我又刚任命，怀孕确实不是好时机。还是您顶着压力，替我扛着，确实不是时候，我还没想着该怎么跟您说呢？
　　说实话，确实不是好时机，但什么事也大不过传宗接代。再说你也不小了，都快三十了，你们俩谈了也有几年了吧。
　　三年多了！再说我哪有三十，我才28。
　　一晃就三十了！抓紧把婚结了，生了孩子，就可以安心地干事业了，我也相信你不会耽误工作的。
　　可是。
　　别可是了，本来下半年，我也得亲自过去盯着，高达和几个新招聘的区域经理他们也都能顶起来，放心生你的孩子。
　　陈新华的话一时间让修彤觉得心里暖暖的。自己在关键的时候怀孕，确实对自己，对陈新华都有一定的影响。尤其公司高层里也有反对的声音。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我还有徐总胡总他们，还有公司的很多领导都比较看好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好好干！陈新华拍了拍修彤的肩膀。
　　谢谢师父！修彤露出了顽皮的笑容，和陈新华开起了玩笑。
　　记得喝喜酒的时候一定叫我啊！
　　放心，别人的红包我不好意思收，您的一定要鼓鼓的。
　　这个丫头。走，一起走吧。
　　嗯。
　　啥时候办婚礼？
　　我们想先把证领了，婚礼不着急，生完孩子也行，回去和小伟商量商量。
　　嗯。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进电梯的时候，电梯的门快关了，陈新华用手挡了一下，门又开了，然后很绅士地把修彤先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