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25、过年了

　　农历新年就这样如期而至了。这是每个中国人都向往的团圆日子，尽管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味道变得淡了，但终究改变不了中国人骨子里对新年的期待。热闹，祥和，温馨，恭祝的话无论什么，都能说到人们的心里去。你可以放下一年的所有的荣辱得失，卸下千斤重担，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尽情地回到你本来的面貌，去面对家人，去尽情地享受。
　　团圆。这是渗透到中国人骨子里东西。就像徐峥和王宝强的电影人在囧途，虽然搞笑，确实写出了，拍出了，演出了中国人回家过年的归心似箭。无论你走得再远，爬得再高，只要提到回家两个字，就能泪流满面，让你不顾一切。直到有一天寿终正寝，临终的遗言也是落叶归根。
　　于小伟家的年总是过得热闹。父母都是传统的人，兄弟姐妹之间也都能和睦相处。和睦是一个家庭最难得的事情。这跟于家的家庭教育是分不开的。可见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同样重要。于小伟记得小的时候，每年除夕，全家，还有几个叔叔都会到爷爷奶奶家团聚。爷爷奶奶岁数大了，于父作为长子就承担了这个责任。这是一种传承，不会因为时间久了，离得远了，老人不在了，而感情就变得淡了。这是老于家的家风。
　　于小伟一共有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在他们当地也算是家族比较兴旺的。过了初一就是各家轮流招待，还有的就是频繁地拜年、走亲戚。空闲的时候，大家没事斗斗地主，打打麻将。孩子最高兴不过得就是收压岁钱。于小伟的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比较多，这些年因为没结婚，送出去的压岁钱也不知道多少了。尽管这样，但于小伟还是很高兴的。每年还有抽出一天的时间和自己的发小们、朋友们相聚。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情关系被资本和利益裹挟，变得越来越淡。好多的亲戚往来变成一种负担，甚至因为仇恨，因为鸡毛蒜皮，就老死不相往来。可见和谐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于家，由于一辈辈的言传身教，“传统”这两个字在他们的家风传承中，深深地印在了于小伟的心里。
　　炕前一桌是男的，炕上一桌是女的和孩子。然后就开吃开喝了。推杯换盏，满满一桌的硬菜，难见几个绿色的。尽管现在人的生活水平都大大的提高，这些好东西在平日里也都常见。大家也都开始崇尚健康的饮食结构。但到了春节，还是会把各种荤类摆上桌子。酒过三巡，女人们和孩子们大都吃饱了，去旁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春晚，中间插科打诨地聊着家常。男人们则在兴奋的状态中，继续大干。
　　今年的于小伟喝得格外畅快，往常年都是小保，他酒量本来也比自己好，这些年混迹于社会，各种的行酒令，劝酒词比自己强的太多。但今年，今天，此时此刻，于小伟想喝醉。此时的他，正搂着自己的三叔的脖子称兄道弟的。酒醉三分醒，他可以隐约地听到母亲和婶子们聊着自己的婚事。母亲这是在求援，她想结成一个强大的统一战线，和自己的儿子形成对垒的阵势。在孙金兰眼里，于小伟是她的心头肉，掌上宝，她不想因为这事和儿子成为仇人，她也知道儿子的倔强，认定的事，认定的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但修彤和她的家庭在她的思想里是不能见天日的，农村人的唾沫星子会淹死自己的。不用多久修彤的家庭会被传成各种版本。
　　在孙金兰的描述中，梁晓慧再次成了最佳的选择，最适合于小伟的对象。各位婶子，弟妹们立马迎合着她的想法，也把梁晓慧夸成一朵花。是非对错，淹没在亲情和亲近的绑架中。于小伟借故去厕所的时候，她们还对于小伟说，别再挑了。于小伟笑笑什么也没说。此刻的于小伟内心是焦急的，他怕自己在酒精的作用下演变成愤怒，会不顾一切。他给了母亲一个挑衅的不屑的眼神。孙金兰感受到了，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如果是往常，儿子早就和自己吵起来了，吵她是不怕的，吵能暴露好多东西。但他不吵不闹，但给她的感觉是绝不屈服。在他们母子关系中，孙金兰表面上是强势的，实际上是处于劣势的。她想自己最骄傲的儿子马上成家，她迫切地想要抱孙子，自己的男人做梦都想的是抱孙子，她不想成为村子里大家议论嘲笑的对象。唯独没想到的是，她想给的不是儿子想要的。她始终认为，她是对的，她给的也都是儿子需求的。
　　于小伟再次想到了相爱相杀。爱的深，伤害就越深。以前他每次和母亲吵完架，都会在心里内疚好一阵。但此刻，他发现母亲对自己真挚的爱中，有时为了达到目的，也掺杂了阴谋。这让于小伟意识到原来可以这样，不急不躁，虚与委蛇，避其锋芒，暗度陈仓。而孙金兰感受到儿子的变化，感觉拳头打到了棉花堆上，有劲也使不出。
　　于小伟走到院子里，拨通了和修彤的视频对话。他想她的彤彤，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想自己的爱人。他也从没想过自己的爱情也可以这样，像小说里的感觉。
　　修彤的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和妈妈做几个简单的菜，但必须有条鱼。修彤往常会喝点红酒，今年有了孩子。吃完饭，王美玉会陪着女儿看会春晚，就会去休息，只留修彤一个人望着着窗外五彩的烟花而独自惆怅。
　　而今年，不再是两个人的年，她的肚子里有了一个生命。既欣慰，又有些心酸。修彤像小时候依偎在王美玉的怀里，尽管她不再像小时候对春晚那么充满期待和喜爱。但这种爱的感觉是她痴迷的。于小伟的视频通话来了。修彤的第一意识就是同意他们结婚的好消息。但她没有等到，她用力得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好，不让于小伟，也不让妈妈看出来。
　　彤彤，吃饭了吗？
　　那一句彤彤把所有的埋怨和不快一下都打消了。嗯！
　　阿姨，小伟给您拜年了。于小伟给旁边的王美玉拜年。
　　小伟，你也过年好，给你父母家人都带好。
　　嗯，好的阿姨。
　　那你和彤彤聊，我有些困了，我去休息了。
　　妈，我扶您。
　　不用了，你个小伟聊，不用管我。说着王美玉起身，朝房间走去。
　　你又喝了好多酒？修彤温柔地问着于小伟。
　　嗯，我们家一到过年就一大家子人，两桌坐的都有点挤。
　　少喝点酒。修彤关切地说。你们家真好，真热闹。
　　以后你也是其中一员了。于小伟虽然还没劝动母亲，但他决心不改。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母亲磨。他对修彤怀孕的事没有丝毫觉察。
　　你这算是求婚吗？这时的修彤多想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于小伟什么也不干。心里有话想说，却还要和爱人打情骂俏。
　　那你答应吗？于小伟在酒的作用下也变得大胆，变得浪漫缠绵起来。
　　什么都没有，就想我答应嫁给你，想得倒美。其实修彤心里却在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的肚子。
　　我的全部都是你的，还不够吗？
　　我得给你录下来，省的你酒醒了就赖账。修彤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龟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从小到大修彤遇到难事，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躲在一个角落里。我想你，老婆！于小伟对修彤很少用这个称呼。
　　乖，没几天就见到了。
　　嗯，年夜饭吃的什么？于小伟问修彤。
　　做了六个菜呢！修彤羞怯地吐着舌头，用手比划着。清蒸了条鱼，红烧了排骨，一个鱼，还有个虾，剩下的都是素菜。
　　哎呀，我家彤彤现在厉害呢？
　　其实有一半是我妈做的，我是充数的。修彤笑着说。
　　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互相凝视了对方几秒，不知道该如何进行往下的话题。于小伟不知道该怎么说和家里谈判的结果，正在僵持中其实就是没有任何进展。修彤也是如此，心里很着急，但不想刺激到于小伟。还是修彤没忍住，打破了尴尬，她委婉地问了一句。
　　没和叔叔、阿姨吵架吧？这片刻的等待对于修彤来说都有些煎熬。
　　没有，吵架没用，我吊着他们。于小伟说出了心里话，他要达到的效果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修彤一听就有些急了，真想把怀孕的事马上告诉他。但她没有，以于小伟的性格，他知道了，他们家此刻就是鸡飞狗跳。
　　我看我妈这架势，是有些怂了，你别着急。我抻时间长了，她估计就得求饶。你放心，彤彤，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于小伟的话，让此刻心情复杂的修彤变得更加复杂。
　　两个人的通话结束了，于小伟跑去继续喝酒，修彤则躲在沙发上暗自神伤。这时，李曼来了电话。
　　李曼在家吃完了年夜饭，给冯军发信息，冯军回复：在老家陪父母，没事就明天聊。然后给自己发了大大的红包，说这是压岁钱。李曼感觉自己吃醋了，她心想，我现在在他心里算什么，就只会用钱打发自己。虽然很生气，但还是恶狠狠地收了红包，收完还不忘骂两句。
　　李博刚在自己房间里死皮赖脸地要压岁钱。李曼答应他明早一定给，其实李曼早就把给李博的红包封好了。这些年，李曼对于家里的贡献，也大都和冯军一样用钱来解决。以前疼弟弟，孝顺老李和红梅钱都是掰着花，现在可以随心所欲了。李曼在家里的形象也逐渐高大和重要了。就连老李现在和赵德明的合作，在何红梅的嘴里也都是李曼给带来的福气和运气。
　　李曼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跟个怨妇没啥区别，虽然不喜欢，但她必须把自己变成这样，这样才有机会真正赢得那个男人。
　　贪欲会让人产生无限烦恼，最开始只为了钱和优质的生活，这个男人给了她，而且顺带把她带上了岸。李曼承认刚开始她也确实很满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凭着自己的努力，慢慢地走进了男人的心里。于是先前的一切再也无法满足现在的她，她要的更多，要的更不切实际。她心里也清楚，这样做，有可能什么也得不到，有可能万劫不复。但她又说服不了自己，只能任由自己这样沉沦下去。李曼想，沉沦这样的贬义词已经不适合现在的自己。
　　于小伟和家里谈得怎么样？一阵寒暄之后，李曼还是把话题扯到了修彤和于小伟的婚事上。
　　修彤也不想隐瞒说道，小伟的父母还是不太同意，小伟也不能硬来，得慢慢来。
　　那你的孩子怎么办？孩子一天天的大了，你还能瞒多久？李曼有些恼。
　　我想等过完年，小伟回来，我当面跟他说，再谈谈该怎么办？
　　大姐，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就告诉他能怎么了，他自己种下的种，他不承担谁承担。
　　曼，你别再让我闹心了，我已经够烦的啦。我决定了，等小伟过年回来再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别上火，再动了胎气什么的。
　　李曼也开始岔开话题，和修彤闲聊着现在的流行趋势、明星八卦，什么化妆品更适合自己的皮肤。话题不小心又回到孩子身上来。两个人的聊天也因此不欢而散。李曼知道这个在爱情面前一根筋的好姐妹，为了男人，可以奋不顾身。李曼有时想，两个人的差别如此大，是怎么做到情投意合的。李曼开始意识到自己变了，这种意识是深层次的。李曼也明白外在的环境能影响人的变化，但骨子里的东西是终究不能改变的。想到孩子，她的内心突然闪现出一个恶毒的计划。长期求不得的人，有时候会做出出格的举动。她也要怀孕，怀一个冯军的孩子，然后把他或她当成武器。尽管这样的确有些狗血，但确实是最有力，最切实的办法了。她又想，如果他不认怎么办？她又回答自己，自己又不是修彤，看似柔弱，怎么对付男人，她有很多办法。李曼竟然对着镜子笑了起来。从李曼踏入红尘的那一刻，镜子成了她的朋友，通过镜子她能看见自己的内心。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里的阴暗在不断侵蚀她本真的清澈。还是这本真的背后，原本就有阴暗。她从不苛求这些结果，就连先贤都不能分辨善与恶哪个才是本真。
　　想到这李曼自信的笑了，镜子中的自己那张可爱、乖巧的脸上也有了岁月的沉淀。岁月的累积和后天的改造，让李曼的容貌和气质也有了惊艳的改变。当然还有大家常说的人靠衣服马靠鞍。
　　修彤和李曼在人生和爱情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了。修彤倔强地、坚强地、艰难地追求着自己的认为对的东西，而李曼她选择了一条捷径，也正孤注一掷地走下去。
　　初一的一大清早修彤给妈妈拜了年，开心地收着妈妈的红包。不结婚就有压岁钱收，这是她们家的规矩。还有于小伟的521的红包，以前的特殊日子，她都让于小伟不要送贵重的礼物，发大的红包。现在的修彤则收的心安理得。
　　修彤收了红包，很快收到于小伟的祝福语：祝我的彤彤，新年快乐，永远年轻，青春常驻。然后附上一大堆的表情。修彤很快回复了消息。于小伟的视频通话紧接着就来了。每次看到于小伟温和的表情，心里就会有很大的安慰。两个人说了几句情话，于小伟就要跟着家人到处拜年去了，还有没完没了的走亲戚和宴席。
　　每逢过年，胖五斤，说明你吃得少了。虽然现在大家的生活都好了，平常和过节吃得也没啥大的区别。但每逢过年，宁愿剩下很多，但还是尽可能把好东西都搬上餐桌。这是对自己家人一年辛苦的慰藉和奖励，也为来年讨一个好的彩头。当然还有中国人的待客之道，总会拿最好的招待客人和亲人。
　　修彤每年也就是给姥姥姥爷和姨和姨夫拜个年。这几年也会给陈新华拜年。在修彤心里，这个师父不只是一个称呼那么简单了。今年的她作为部门领导，也要开始和下属们多多互动，以保持团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昨晚她已经在部门群里发了不少红包了。早上又在群里给大家拜了个年。当年大多数人对这个新晋的年轻领导，虽然心有不服，但还是争先恐后地给自己发来拜年的信息或是来电。修彤是个务实的人，但对这样的万人捧起的感觉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于小伟则开始了拜年、走亲戚、吃酒席的过场。也在家等着亲戚们上门。现在的年轻人也大多不喜欢这样的过场，传统的东西正逐渐从年轻人的意识里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