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23、修彤怀孕了

　　二十三章
　　修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验孕棒已经测出了怀孕，明天再去医院确定一下。怀孕的事，除了李曼，她没告诉任何人。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妈妈，跟于小伟开口。本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这个孩子的到来，让结婚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复杂的情绪在修彤的心里翻腾，有欣喜，有担心。如果小伟家不同意怎么办？她也不想用孩子绑架于小伟，更不想把孩子当成筹码，去赢得他们家的同意，可孩子会一天天长大。但在修彤心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把孩子打掉，在她的意识里，这跟谋杀无异。自己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给孩子找个爸爸，更可况女人的爱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容纳别的男人的。但自己真的有当一个单亲妈妈的勇气吗？修彤抓狂似的把自己的头发抓得像草窝。
　　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钟表“嘀嗒”的声音。她拿起手机，才十点多，往常这个时候，自己还正是干劲十足、兴奋的时候，要不在加班，要不在应酬，要不在家里干家务。马不停蹄，忙忙碌碌，在她的生活里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可医生的一句要好好休息，立马成了圣旨。修彤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手不自然的把手放在肚子上。在那一刻之前，她还感觉自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一刻，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浑身上下都闪耀着母性的光辉。
　　小伟喝多了吗？平常的时候，他会给自己打个电话，是谈的不好吗？不方便给自己打电话？发个文字也行。她多想对他说，我们有孩子了？
　　此刻酒桌上已经人仰马翻了，妹夫卫国搂着于德奎的脖子，和自己的老丈人称兄道弟。弟弟小保也喝多了，正冲着自己媳妇吆五喝六的。于小伟也喝多了，但脑子里还保持着清醒。他心里想着，他决不能主动和母亲主动提修彤的事，他要等着她来问自己。这是父亲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母亲是个急脾气的人，有事都藏不进心里。孩子还精力充沛地在追逐打闹，娘仨坐在炕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着。艳红是个聪明能干且嘴甜的女人，所以和婆婆小姑子关系处得很融洽。母亲过一会，会忍不住嘟囔几句，让少喝点。
　　于小伟看了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多了。他站起来说，去外面吹吹风。一走出门，一股冷意便扑面而来，虽然冷，但却能心里亮堂，让脑子清醒。快给你大哥，送件衣服。于小伟听见屋里的母亲正吩咐着。他那么大个人了，自己还不会照顾自己，真是。说话的是妹妹小亿。废什么话。孙金兰那大嗓门。我大哥一回来，我们就成了后娘养的了。小亿开这种玩笑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于小伟。于小伟也知道妹妹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知道母亲的偏心确实有些过分。所以于小伟对弟弟妹妹，也总是尽可能做到最好。于小伟有时也劝母亲，自己现在已经很好了，多帮帮弟弟妹妹，毕竟他们都有两个孩子要养。但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父母的爱似乎总不能一碗水端平。
　　乡村的夜有城市没有的宁静和安逸，有清澈见底的星空、璀璨如钻的星星。星光铺满整个院子，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让这夜单调而不乏味。
　　他拨通了和修彤的视频通话。此刻的他满脑子想得都是她。活了三十多年，这份迟到的爱情给了于小伟无比的满足。
　　刚进入浅睡状态的修彤被微信的通话音吵醒。刚刚还为未来的事发愁，安静下来，很快就睡着了，怀孕的人就这么容易困吗？这一小觉眯的真舒服。她搓了搓惺忪的睡眼，顿了顿精神，她不打算现在就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这些年在职场上可以从容的阴谋耍炸，却在于小伟面前连说谎都觉得紧张。虽然心里紧张，但对于小伟是绝对信任的，她十分自信地觉得于小伟是不会丢下她的。
　　干嘛呢？虽然喝多了，但于小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喝酒了？修彤关心地问着。
　　嗯！每次回来，全家都会聚一次，喝点酒，也算是给我接风。于小伟尽量捋直自己的舌头。
　　真好！有兄弟姐妹真好，不像我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是好，怀孕的时候到处躲，生了孩子被罚得倾家荡产的。于小伟开着玩笑。
　　于小伟提到“怀孕”，修彤的心跟着颤了一下。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这不是高兴吗？再说以后有你，你可以天天管着我，管着我的胃，管着我的嘴，还得管着我的钱包。
　　你那么听话？修彤感受着于小伟这如溪水流淌的爱和关心。
　　有这么好的媳妇，不听话能行吗？
　　你跟叔叔阿姨，提咱们俩的事了？修彤没有追问的意思，这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还没有，我妈是只老狐狸，跟她玩得把孙子兵法用上，先抻着她。我爸听我妈的，搞定我妈就ok了。
　　怎么这么说阿姨！修彤躺在床上，四脚朝天，一副慵懒样子。
　　没事，她会喜欢这个称呼的，在我们家她老大，谁都得让着她。她喜欢把我们都掌控在鼓掌之间。你说这个称呼还不贴切吗？
　　哈哈哈！修彤开朗地笑起来。
　　我想你了，宝贝。酒精让于小伟越发温柔，甜腻。
　　才分开多长时间，你就想我了。
　　难道你不想我？
　　不想。修彤心里难受，还是笑着和于小伟打情骂俏。
　　好伤心。于小伟一脸醉态，很享受现在两个人的温情。你相信我，我一定搞定我妈，明年春天我就把你娶回家。酒精的作用让于小伟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我相信你。于小伟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是卫国和小保喝多了酒跑厕所。看见于小伟就跑过来，是不是大嫂？卫国直奔过来，抢过于小伟的手机。
　　没等于小伟开口就主动叫起了大嫂。大嫂。于小保也接叫了一声。
　　你小点声，小保在后面踢了卫国屁股一脚。
　　小点声干什么，大嫂早晚必须进咱们家门。
　　大嫂，你好，我是卫国。二哥，你别搁后面装了，快来，看大嫂长得多漂亮啊。比照片上还漂亮。咱妈真是瞎了眼了。
　　你们好。修彤也一边笑，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
　　大嫂好，我是小保。
　　你好！你好！
　　他们都喝多了，看着美女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别跟他们计较啊。
　　哥，你这是得了便宜卖乖啊！放心大嫂，我们全家会用最快的速度搞定我丈母娘。哈哈！
　　快滚吧！
　　好啦，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小保和小伟一样，聊天都是中规中矩的样子。
　　真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修彤羡慕地说。
　　他们烦人的时候，你会恨不得揍他们的。
　　哈哈哈，吵吵闹闹也是幸福啊！

　　李曼躺在床上同样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刚刚结束了和冯军的简短的文字聊天。不满足的失落感再次萦绕着李曼。赵树风想和李曼通话，被李曼挂断了。回了几个字，去洗澡了有事明天说。这样应付的回答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李曼把自己比作是个刽子手，她用自己的魅力走进了赵树风的心里，却又要硬生生血淋淋地把自己拽出来。那次爬山，李曼把它当成一个试金石，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还是不能取代冯军在她心里的位置。赵树风这个备胎是做到头了。
　　这所有的烦恼，所有的不痛快都不能掩盖修彤怀孕这件事在她心里激荡出的波浪。虽然李曼也知道于小伟的父母不同意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但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一场小风波，是会过去的。以于小伟对爱的轴劲儿，终究会解决的，更何况修彤是什么人，她清楚得很，不怕火炼。李曼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会比修彤慢半拍。
　　她初入职场便能进入一个好企业，自己却只能进到一个连公司都发不起的小公司；她在不停地升职加薪，自己却在这些破烂公司跳来跳去的；她交往了男朋友，虽然这个男朋友看起来并没有多好，自己却为了钱去做那下贱的事，而且当时自己并不觉得那是多下贱的事；后来有了冯军，自己终于可以过上扬眉吐气、锦衣玉食的贵妇生活，自己在心里并不认为自己是世人嘴里所说的那个小三；而她却凭着自己的努力，跻身于大企业的核心圈里面，收入也成倍的提高；而现在，她有了孩子，一个她爱着的男人的孩子；而自己却在一个没有未来的感情里不能自拔。这样的感情让曾经梦想的爱情，曾经心目中的那个人都变得没了激情。这里面的魔力让李曼变得不能抵挡，毫无免疫力。最现实的是自己已经没那么年轻了。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李曼的脑海里，除了恨，没有丝毫的感情，但自己似乎已经是年轻时的她了。如果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走了一条和她一样的路，她会做何感想？李曼冷笑了一声，这是对她的报复吗？是吗？是吗？李曼一遍遍地问自己。没有答案。这些年李曼渐渐地有了心力交瘁的感觉。她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
　　有人敲门。李曼定了定情绪。她下床开了门，是何红梅。
　　这么晚了，您还不睡？
　　想找你聊聊。何红梅直截了当地说。她很少用这样的口气和李曼说话。
　　李曼抬头看着这个已经被柴米油盐、生活琐事消磨了青春的女人。当年和老李结婚的时候，也正值青春年华，虽然也有一次失败的婚姻，但没有孩子。对这个家，对老李，对自己，这个女人全心全意地奉献了自己的一切。李曼对她有感激，有亲情，有尊重，但那种说不清的，李曼一直不敢正视的，不敢去触碰的感觉是母爱吗？
　　您说。李曼已经想到了聊天的内容。
　　你和小赵现在处得怎么样？
　　还那样。李曼的冷静和无所谓，让何红梅感觉这并不单纯是一次母女谈心，更像是一次角力，一次谈判。从何红梅的眼睛里，李曼看出了她和老李，还有赵树风全家是多么希望促成这段姻缘。她的心里再次生出征服的快感。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压力，爱的压力。
　　听你赵阿姨说，前段时间处得挺好的，怎么突然…，是你最近工作太忙了还是怎么了？何红梅的话点到即止，她并不想因为这件事而打破这些年她小心翼翼建立起的和谐局面。
　　您直说就行，我一个晚辈，您说两句我还不得听着。您是想说，怎么突然间不搭理他了吧。李曼其实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何红梅的这种小心翼翼，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她想要的是有爱又有威严的妈妈，而不是一个事无巨细的保姆。这就是这些年隔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层纱。李曼多想喊她一声妈妈，但她说不出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多好的男孩子，你怎么想得？人家的条件多好啊！何红梅想去握住李曼的手，但她向前探了一步，终究没再向前一步。
　　李曼看见了这细微的动作，心里一阵暖意，也终究没走出那一步。是啊，我也知道，但心里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的小姑娘不是都喜欢帅哥吗？小赵长得多好啊！
　　小姑娘还都喜欢大叔呢！李曼的心里还存在着那一点幻想。
　　咱可不能去找个比自己大很多的老头。咱们家不求过得多好，能吃饱穿暖，有房子住就行。对于那个女人的风流韵事，何红梅还是知道一些的。
　　您想什么呢？我凭什么去找个遭老头子啊！
　　那你还是和小赵好好处处，他爸约我们全家明天去聚宝德吃饭。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你怎么不去，人家请咱们全家，你又放假了，不去，说不过去。你和小赵再好好处处。
　　我不想去。李曼加重了语气。
　　什么爱情的，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两个人在一块过日子就那么回事。
　　行啦！我知道啦！
　　那你去还是不去？
　　下次，下次我一定去，我这几天大姨妈来了，难受，你们去。
　　你这孩子，这么犟呢？过了这村就没那个店了，你看人家彤彤长得那么漂亮，人家就找个本分的男人，也不挑挑拣拣的。哪像你！
　　您了解他们吗？他们俩人现在那叫一个甜蜜啊！彤彤会选人，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去找内秀的，不只是能照顾她妈那么简单。你看于小伟，大国企最年轻的机械工程师，收入待遇福利都不错，有车有房。家虽然是农村的，但父母都有不错的收入。有弟弟妹妹都结婚了，将来照顾老人可以分担。再看看于小伟，人又内敛温和，会照顾人，和彤彤很多方面都是互补的。
　　李曼被自己劝继母的一番话给惊到了。修彤不声不响地给自己找了一个这么合适的对象。在爱情方面，李曼一直认为修彤是小学生的水平，而这个小学生却找了一个合适的对象。而自己，一个可以轻松驾驭男人的的女人，此刻却为了两个男人苦恼。和何红梅的这翻对话彻底坚定了李曼的想法。她不要平平凡凡，庸庸碌碌地过普通人的生活。她要做冯军名正言顺的女人。
　　我会和赵树风说清楚的，这次就不去了。我和他不合适。您别操心了。说着就把何红梅往外推。
　　你这孩子！你爸…！
　　您叫老李也放心，他们家不会因为结不成亲家就断了生意往来的，我爸这样的人也难找。说完，李曼把门关上了。她走到梳妆镜前，镜子再次映出她张可爱的脸，这张脸经过几次微调之后也有了比以前惊艳的地方。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的沧桑，职场的历练，更增添了女人成熟的韵味。加上越来越成熟的心智，和对男人的掌控力。李曼自信现在的自己比二十多年前的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小伟始终没有主动开口和母亲说他和修彤的事。这一晚，于小伟在酒精和回家的温暖的双重作用下睡得很香。连梦也是甜的。梦里是暖的黄色和绿色，一切都是奋发向上的蓬勃景象。他仿佛牵着一只稚嫩的小手，另一边一只美丽的女人手也牵着另外一只稚嫩的小手。三个人走在绿色的世界里。于小伟不知道这样的梦或许是来自心有灵犀的感应。他醒了，身体从里到外都透着舒服和温暖。窗外还是沉沉的黑夜，一轮残月还挂在半空。他挣扎着爬起来，炕头上母亲已经放着保温水壶和杯子。每次喝酒，母亲都会这样把水放在炕头的桌子上。一股暖意再次缓缓地流进他身体的每一处。
　　墙上的电子钟还在“咔咔”地跑着字，借着月光，他看清楚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分。离农历新年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于小伟想回到梦里，想看清楚梦中那个孩子的脸。在他内心如此渴望和自己的彤彤能尽快有个可爱的孩子。或者两个。他抱着腿，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残月。那银色的月光正洒满屋子。这如幻如梦的夜，就好像是大战前的片刻宁静，于小伟心里突然没那么担心了，只有心里认准了的人就不会放弃。于小伟也知道母亲是个强势的人，从小到大，到最后的结果就只有屈从的结果。可为了修彤，他要做一次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