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22、于小伟被相亲

　　长达几个小时的车程，于小伟再次回到了这阔别已久的家乡。没有特别的事，他只在中秋和春节回老家。回老家对于常年在外的于小伟来说，是种期盼，有浓浓的乡情在心里。父母的祈盼，儿时的玩伴，还有越发浓烈的家的味道。年少轻狂时因为这些的逃离，此刻都变成了他回来的理由。每次回来，都能感觉到归属感，都觉得这才是避风的港湾，熟悉、亲切，那种情感就像是山涧的清泉缓缓地静静地流进心里。
　　每次回来，一家人都会在。于小伟是于家的骄傲，父母对于小伟的感情胜过弟弟妹妹。可是今年，于小伟的这种感觉有些淡了，心里因为和修彤的事，对父母还有气。于小伟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尤其在父母的面前。以前每次回来，快到了，都会给父母打个电话，父母和全家人都会到门口迎接。但今年没有，他没有主动报告父母自己快到了，都是母亲打电话问他。孝顺的于小伟第一次在心里和父母有了隔阂。他一遍遍地想着，这一次的见面会产生什么样的尴尬。他们电话里，如此决绝地拒绝自己的时候，给于小伟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于小伟开着车缓缓的驶入村里那条很窄，勉强能并行两两辆车的水泥路。水泥路也是政府的惠民工程，以前是条沙土路，一到雨天就会变得泥泞不堪。路的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地，前面是一排排砖瓦房，大多都已经有些破旧了，村里基本没什么年轻人了，大多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五十岁的人成了村里的壮劳力，年轻人大多都去城里打工，也有很多去城里安了家。城市化让我们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一些。村东头那条河，远远望去，已经没有了小时候的壮阔和清澈。这条河有着太多于小伟儿时的回忆，和小伙伴下河摸鱼，摸到的鱼大点的在河边烤了吃，也没什么调料，大家都抢着吃。小的就拿回家喂鸡了。夏天的时候，偷偷地跑到河里洗澡，河水深的地方可以淹死人。父母知道后，会被狠狠地打一顿。每年暑假的时候，学校还让写安全书，其中一条就是不得到水库、深水里洗澡、摸鱼。但大家都会偷着去，试问有哪个孩子没有因为偷去，挨过几顿打的。最不愿意干的事就是帮家里在旱季浇地，又晒，又累，还弄的一身泥。在河边洗衣服都是女的事，那时候家里都没洗衣机，河里的水也清，能洗衣服，洗出的衣服也很干净。于小伟记得后街有个姐姐，长得好看，每次她去洗衣服，他都会去河边玩耍。长大了，那个姐姐嫁人了，这几年再看见她，他曾经的女神，此时已经是胖得快认不出了。想到这，于小伟不自觉地笑了。
　　到家了，于小伟远远地就看到了父母站在门口等着。于小伟下了车，眼前的父母皱纹和白发又增添了不少。刚刚心底还有些埋怨的于小伟，一下子又心软了。他喊了爸妈，虽然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但却饱含着深情。于小伟打开了后备箱。小亮、卫国快来帮你哥拿东西。父亲冲屋里喊了一声。来啦！远远地就听见弟弟和妹夫从屋里跑出来，跟于小伟打了招呼，就帮着往家拿东西。侄子和侄女们也都跑出来，喊他大爷和大舅。这种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一直是于小伟憧憬的生活。每次回家被孩子们簇拥着要礼物，他都会感到一阵阵的温暖，会陪着他们一起玩耍，也把自己当成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于小伟也感觉到了父母的心理变化，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问于小伟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弟媳妇和妹妹正在厨房忙活晚饭，见他回来都抽空出来打个招呼。于小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他们老于家的骄傲，反而觉得弟弟妹妹活的比自己成功，虽然他们念的书不多，但现在都过上了稳定的生活。弟弟小保学了厨师，在大酒店干了几年，就和弟媳妇在市里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饭馆，两人聪明又勤快，饭馆生意很好。妹夫有辆大货，在外面跑运输，妹妹小亿自己开了个服装店。日子都过得比于小伟宽裕，也都在市里买了房。他们也都响应国家的号召生了二胎，可惜于家至今没生出个带把的。老两口盼孙子盼得紧，就都把希望寄托在于小伟身上。
　　于小伟坐在炕上和弟弟、妹夫闲聊着家常，于小伟始终不主动提和修彤的事。于小伟是个倔强的人，他看见了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于小伟了解母亲是个急脾气，肚子里装不下事。于小伟这次回来是打算和父母玩计谋的。他知道急于求成既解决不了问题，又容易和父母关系闹僵。于小伟给修彤发了信息说自己已平安到家。修彤回复，给叔叔阿姨带好。
　　在家吗？院子里有人喊，听声音是村里和孙金兰要好的春生媳妇儿，是十里八村保媒拉纤的。在家。孙金兰一边应着，一边迎出门去。不知道为什么于小伟一直不太喜欢她，人很热情，也给于小伟介绍过不少对象，但于小伟始终觉得她很世俗，虽然她跟母亲的关系很好，但他都是表面上客套，却从不亲近。
　　她怎么来了？于小伟感觉到了什么，问了一句。
　　大哥，你不知道？咱妈没和你说。妹夫卫国小声嘀咕着。
　　没有啊！
　　哥，你不是在外面交了个女朋友吗？
　　是啊！
　　真不知道咱妈怎么想的。
　　快进来，小伟正好回来了。孙金兰热情地招呼着来客。
　　快叫人，晓慧。
　　我靠，人都带来了，咱妈也不问问你意见，就把人领家里来了。小保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妹妹小亿也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剥着蒜。看了一眼直奔正屋，笑着和于小伟开玩笑，哥，妈又给你领回个嫂子。
　　小亿，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卫国瞪了自己媳妇一眼。
　　大哥，该不会爸妈没跟你说吧？小亿捂着嘴，一脸吃惊的样子。人已经进了屋。春生婶儿。三个人都站起来打招呼。于小伟一眼就瞅见了旁边的姑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样子岁数不太大，比修彤还能小。但从各方面都不能和修彤相比。
　　哎呀，小伟，真是越来越精神了，大城市的水土就是养人啊，你看小伟，现在多精神啊。春生婶儿那自来熟的笑容和奉承话毫无违和感地说了出来。
　　现在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咱们小伟就是有本事。她继续吹捧。
　　对啦！快认识认识，这是晓慧，梁晓慧，是咱们市里实验中学的老师。
　　这是于小伟。在大城市，什么国企里的工程师，老牛了。
　　于小伟看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梁晓慧对自己投来倾慕的目光。这个姑娘虽然长相普通，但性情应该不错，人看着也应该本分，是个可以结婚过日子的对象。如果没有修彤，于小伟会试着和她交往，但现在有了修彤，任何姑娘都无法再走进他的心里。这一定是父母相中了她。
　　于小伟看了母亲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愤怒和决绝，这是于小伟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母亲。以前虽然也吵架，但始终于小伟是站在低处，也不敢有什么忤逆的话，甚至表情。孙金兰也感受到了自己儿子的锐利的目光，刚刚还灿烂的脸上，一下子就没了笑容，她低下头。
　　于小伟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了好，但凝重的气氛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了尴尬。让他们好好单独聊聊。春生婶儿立即打圆场，活跃着这凝重的气氛。于小伟看到父亲从外面露出了半个头，又被母亲挤了出去。
　　一阵沉默。女孩一会低下头，一会又看着窗外，始终不敢看于小伟的眼睛。该说什么呢？于小伟心中有怒火，但他强压着。母亲这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修彤，明明知道过年本来是要带回来给父母看的，明明知道这次回来也要讨论这个未来儿媳妇的事，可今天这算怎么回事。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和女孩闲聊了几句。女孩也很有礼貌的回应着。很显然她对于小伟颇有好感。但于小伟知道自己已有恋人，而且这辈子已经认定了她，他这样做也是不辜负父母的苦心安排。但话总是要说清楚的。
　　于小伟这次并没有犹豫，他坚定地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没有跟家里说，让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梁晓慧听了于小伟的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尴尬的勉强笑容，哦哦，没事。我来，也是家里让来的，你说咱们都这么年轻。不愁娶，不愁嫁的，还用的着家里相亲。这是梁晓慧进门以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于小伟这么说瞬间让尴尬的气氛得到了缓解。但于小伟还是从梁晓慧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意。
　　相亲很快结束了。梁晓慧提出来要回家，孙金兰要留她吃饭，梁晓慧婉拒了。一番客套后，春生媳妇儿带着梁晓慧走了。
　　怎么样？母亲主动问于小伟。于小伟看了母亲一眼说，没看上。这是他自相亲以来说的最干脆的一句话，以前他总是在拒绝以前，说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今天他这样直截了当地回答，让大家都觉得有些吃惊。尤其是孙金兰，平常里孝顺至极的儿子，竟然用这样强硬的口吻拒绝了自己，让自己威严扫地。父亲于德奎在一旁默不作声，以前他都是和妻子站一头的，这次很显然两个人似乎意见相左。至于弟弟、妹妹，弟媳，妹夫从来都是站在于小伟这头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同龄人自然也能理解同龄人的做法。
　　小伟，这个姑娘多好啊，你看工作也好，人也本分，而且她家就她一个孩子，人家……。孙金兰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对于小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于小伟扭头去了厨房，饿死了，啥时候开饭啊？
　　大哥，马上好啦，就一个菜了，爸妈吃饭了，弟媳艳红喊了一句，说着把碗筷都拿出来摆好。于小伟看着艳红贤惠能干的样子，就知道母亲已经认定了这个梁晓慧。当年弟弟的婚事就是母亲和这个春生媳妇儿一块撮合成的，当初弟弟在技校里也处了一个，母亲嫌弃人家是穷地方的，没同意这桩婚事，就托春生媳妇儿介绍了现在的弟媳妇。好在弟弟运气好，碰到了现在这个里里外外一把手的，能干的弟媳妇。可于小伟有了修彤，他不会像弟弟当年那样就这样投降。可见通情达理的人在原则问题面前也是认死理的，也是不容质喙的。
　　妹夫卫国把酒都备好了。妹夫是个好酒的人，常年在外面开车喝酒的机会也少，就是每年等大舅哥回来，好好喝几顿。以前每年都是四个人一人一瓶，喝不够，再来点啤的，这几年父亲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就喝得少了。
　　小伟！人家姑娘的父母是双职工。
　　妈，妈，妈！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爷四个也难得聚在一起，就让我们好好喝顿酒，撒撒野。卫国打断了孙金兰的话，这个时候也就女婿说话不会挨骂，换成另外一个人她都不会给面子。
　　是啊，妈，卫国跑一年也挺辛苦的，让他跟爸，大哥，二哥好好喝点。小亿接过话茬。
　　来吧！爸，倒上。小保见局势暂时已定，立即拧开一瓶海之蓝。
　　于小伟看着这架势，除了母亲，估计家里其他人对于修彤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未来嫂子都是赞同的。于小伟心里有了谱了，心里也亮堂了。
　　给你爸少倒点。孙金兰有些不高兴，但碍于今天这场面，也看到于小伟有些不高兴，就暂时把这事先搁置到一边。
　　妈，你不来点？小保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全家里挨过揍最多就是他，每次都是大哥帮他说话，他知道大哥说话比父亲好使。
　　你们喝吧。孙金兰白了小保一眼。
　　你开车就算了，喝点饮料吧。孙金兰心里生气，只能对女儿撒撒了。
　　于小伟把这满桌的菜拍了视频发给修彤。
　　此时的修彤被李曼拉着出来过二人世界，她们并没有听何红梅的话留在家里吃饭。李曼不喜欢何红梅问东问西，就跑了出来。太多的话，憋在肚子里，想说出来，又有太多的话不能说出来。当一个人心里有了不能为外道的秘密时，就证明你真的长大了。
　　此时街上的好多饭店都关了门，两个人都不想去那种高档的地方，就想找个小店，像n多年前两个人，把钱掰成几瓣花的样子。她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了街心广场，街心广场是每个城市都有的商品一条街，服装、家居、日用品、各种杂货，品种齐全，说白了就是普通老百姓消费的地方。
　　街心广场旁边的一个小店，开了很多年，桌椅板凳也都是很多年木桌椅，地也是水泥地。这个地方估计没多久也该拆迁了。街心广场估计也要改造、重建。这个城市她们儿时的记忆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了。就像修彤现在住的小区，已经算是这个城市里最老旧的小区之一了。或许这里也是她很快告别的地方，于小伟说了，结婚后一起搬到新房去住，把现在的房子租出去。
　　两个人点了几个简单的菜，要了瓶白兰地。修彤这几天胃不太舒服，不太想喝，但看着李曼心事重重的样子，又不忍拒绝。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聊。喝酒之前，李曼警告修彤不要提赵树风，但喝着喝着，聊着聊着，就有扯到他身上。人就是这样，你经历和过往的人和事，都已经印在了你的生命里，是无法逃脱的。
　　提到赵树风，李曼已然分不清对他的感情究竟是愧疚多于情感还是情感多于愧疚。她已经有好多天没和他联系了，也没听修彤的把所有的都跟他说清楚。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冯军，都是冯军对自己种种的好，还有他们在一起所有开心和不开心的场面。这样的年，以前也是这样度过的，但今年她越发感到孤独。她渴望男人的怀抱，渴望男人的温暖，但她再次确定了那个男人不可能是赵树风。人的贪欲是无休止的，是永远也得不到满足的，那种不切实际的，底线的想法再次膨胀欲出。然而所想所得和烦恼是成正比的，你想要的多自然烦恼就越多。这几天，李曼每次都会给冯军发邀宠的微信，尽管她心里清楚，春节假期是他难得的休息日，难得的真正能和家人团聚的日子。自己的身份地位，这个男人能有一半的日子陪在自己的身边已经很不错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但她第一次说服不了自己。无数次她一个人跑到他们的爱巢，空旷的房子，冰冷的床，然后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光一瓶红酒，然后再蹒跚地回到她的家。她现在不想过这样日子了。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外面有喜欢的人了？修彤心里那隐隐的不安，从有的那一天起就从未真正消失过。
　　没有！李曼很坚定地说。
　　我不信，以你的性格，赵树风就是你理想中的人，可你为什么还这么纠结，这么痛苦。修彤的坚定犹在李曼之上。
　　没有就是没有！我还能骗你！李曼已经很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她想，也许她的彤彤会很生气，会把她臭骂一顿，但最终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自己。但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仍然是极度自私的，她不想她的一丝丑陋暴露，就算是自己亲近的人。
　　你在说谎！曼，这么些年，我们已经心有灵犀，我们几乎都长在一起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我只劝你万事三思后行。修彤缓和了语气。
　　你越来越不像我的彤彤了，你看现在就是一副领导的架势。李曼用手指着修彤。
　　修彤把李曼的手指按下说，你的彤彤，永远是你的彤彤。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大了，修彤再次恶心起来，也没忍住，跑到卫生间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彤彤，去医院看看吧？李曼关心地说。
　　我昨天买了药了，诊所里的人说浅表性胃炎。
　　诊所里的人有什么水平，别再耽误了，别觉得自己年轻就不在乎。
　　嗯，知道了！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你呀！万事都逞强，一个姑娘何必呢？
　　姑娘怎么了？现在男女平等。
　　彤彤！你该不会是？
　　会是什么？怀孕啊！怎么可能。我们每次都戴呀！
　　上次呢？咱们去爬山，你和小伟都喝了不少，会不会忘了？
　　不会，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戴了。
　　那这个月来大姨妈了吗？
　　还没到日子呢。
　　那上个月呢？
　　上个月？上个月忙得昏头了，我一太累，就不正常，好像没来。我没在意。
　　你呀！什么事都很用心，女人这么大的事，你都这么粗心。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戴了，谁还会往那想。
　　就不能掉了或是破了，造那么大动静的。
　　说什么呢你？
　　这会儿还有心思不好意思，别说了，买个验孕棒查查，明天我再陪你去医院看看。
　　现在就去买啊。
　　还有什么比这个事重要的，不用害羞，也不用担心，真中招了，就赶紧和你们家小伟把证领了，现在先上车后买票的人多了去了。
　　提到于小伟，修彤的心“咯噔”了一下。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和于小伟的未来充满着变数。不知道他和父母谈的怎么样了？修彤在心里想着。
　　愣什么啊？大姐，走了！李曼拽着修彤出了门直奔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