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21、私密话

　　李曼讨厌过年，从小就没有感受家庭的温暖，所以对于节日的全家团圆，没什么意识。小的时候，有压岁钱收，还觉得有点盼头。长大了，不仅没压岁钱收，还要全家人长时间脸对脸地呆在一起。还有没完没了的走亲戚，没完没了地说一些自己的都不信的套话。对于这种人之常情，李曼打心底里是厌恶的。
　　但自从跟了冯军，节日就意味着孤独。那唯一的安慰，是年三十的时候，冯军会给她发个大大的红包当压岁钱。跟着冯军时间久了，觉得钱和物质不再是能让她兴奋的理由了。
　　今年还有个让李曼头疼的问题，就是和赵家因为生意的关系，还有两个人的关系因为那次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已经免不了走动。自从那次以后，赵树风的攻势越来越猛了，而李曼则继续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不远不近的关系。李曼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把两个人这种微妙的感情拿出来重新评估一下。
　　对于李曼来说，赵树风好像是那个长在树顶上的那个桃子，远远望去，颜色鲜艳，浑圆饱满，垂涎欲滴的，现在被摘下来吃了，解馋了，心里想也就那么回事。又或是，自己对赵树风的感情真的又加深了，怕将来自己无法应对，无法解开这乱麻。
　　李博倒是很开心，除了压岁钱，李曼答应给他买限量版的篮球鞋。李曼很享受弟弟腻在自己的房间里，和自己一遍遍磨的样子。就算他不说，她也会给他买一个他喜欢的新年礼物。
　　于小伟今天要回老家了，于小伟起了个大早，年货，单位发的福利，给老人、孩子买的各种礼物，满满地塞了一车。修彤虽然还没放假，但也一大早得跑过来帮忙收拾，也给于小伟的父母准备了礼物，让他一并带回去。于小伟信心满满地给修彤保证，保证自己能说服自己的父母，接纳她。修彤给了于小伟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叮嘱他要好好和自己的父母说，不要吵架。于小伟点头答应了。修彤又嘱咐于小伟开车要注意安全，累了就到服务区休息一下，到家了报平安。于小伟都一一答应了。
　　送走了于小伟，修彤突然感觉自己空落落的。以前每次他回老家，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这一走，自己的小伟就永远回不到自己的身边了。但还是强撑着自己，做到若无其事，尽了一个未来儿媳妇的本分。
　　修彤早早地去了公司，今天公司也没什么事了，人也少了很多。一些远地方的员工已经提前走了。这是起航人性化的地方，在这样传统的重大节日时，从不墨守陈规，总是尽最大可能保证员工能尽早回家。因地制宜，因人而异，也会帮员工买返程票。剩下的人，虽然人还在，心也不早在这了，都在没事地聊着天。见修彤过来，大家就会停止聊天。
　　修彤不自觉地笑出来，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是领导了，以前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没事的时候也会偷个懒，和同事们一起聊家常、聊各种新品，聊各种美食。她知道虽然自己有时也想和他们拉近些距离，但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一身的OL装，高跟鞋踩出的声音，在很远就知道是自己来了。以前的自己大多时候都是运动鞋，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她很满意现在的自己，却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有点矛盾。
　　大家都别装了，聊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修彤再次经过的时候，不经意地扔出一句话。大家都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
　　诶！林姐，推荐个美甲店，我看你们的都做得很好看。
　　小林现在被修彤调入了销售一部，同时被调入的还有秦大路。在二部的时候，修彤感觉虽然二部整体业绩差，但这两个人还是有能力的，也会来事，只是在二部没有表现的机会。和他们一起工作的时间不短，对他们的人品和脾气秉性也都一定得了解。当然还有“职业情感”。
　　北京西路有一家，刚开的，挺好的。秦大路说。
　　大路，你个男的，怎么对这些挺熟的。同事们调侃秦大路。
　　我是个男的，我们家可有个败家娘们。秦大路笑着反驳道。
　　哈哈！大家都跟着笑起来。一个简单的小事，一下子拉近了修彤和所有的人的距离。
　　对，修总，那家不错，我前两天刚去做的。小林回答说。
　　修彤渐渐地习惯了修总的称谓。最近有什么新店吗，大点的，晚上想请朋友吃顿饭。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推荐起来。修彤想请李曼一家吃顿饭，感谢他们在自己忙的时候帮忙照顾妈妈。这件事，王美玉也总嘱咐修彤。修彤准备下午去一趟。
　　在哪？修彤给李曼打电话。
　　在家呗！这个时候能在哪？听声音是炸东西的声音，李曼是在厨房。现在的李曼虽然过上了优越的生活，但对于何红梅做得传统家庭美食还是没有免疫力的，小时候自己总是等在厨房里，长大了也不改这个习惯。渐渐地李曼发现自己对何红梅没那么讨厌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依赖和信任感。
　　我下午去找你。修彤直截了当地说。
　　哎妈呀！修大经理，不对现在应该叫修总了吧！怎么有时间来接见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李曼挖苦着修彤。
　　哈哈哈！你该不会嫉妒我吧！修彤也笑着和李曼开玩笑。
　　切！您要来，我还敢说不让你来。李曼继续不依不饶地。其实内心早就盼着她来。她心里找不到方向了，赵树风就是她的一个心病。她想和他说清楚，说他们不合适，自己这样行为是有些卑劣的。她想应该在和冯军有个结果之后，或是斩断和他的一切，才有资格和赵树风谈情说爱。这段时间她心里乱成一团，这些她又不能向任何人倾诉。即使是修彤，她也不能说出所有，她只想如何和赵树风结束这样畸形的爱。时间长了，如果哪一天东窗事发，那将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那我去了。说完修彤挂了电话，买了礼物就打车直奔李曼家。到了李曼家楼下，修彤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她家楼下的那辆E300。前段时间听说她老板给她配车了，没想到是这么好的车。修彤心里嘀咕着。自己辛苦打拼的结果，还不如这个又怕苦又怕累的、又没有上进心的只会卖嘴的丫头。心里突然有了不舒服的感觉，是嫉妒？还是因为快速升职带来的膨胀，还是付出和收获总不能得到平衡的正比。她摇了摇头。但对于她的曼，她始终没有往不好的地方想。
　　开门的是李曼，穿着宽松的棉布睡裙，裙子上印满了海绵宝宝的图案。头发蓬松着，没化妆，也没洗脸，素面朝天的邋遢样儿。唉！亲爱的。修彤放下手中的东西，主动抱了李曼。从上次一起爬山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现在见你一面真难。李曼随意的话空洞的不夹杂一丝情感。何红梅从里屋走出来。红梅妈妈！修彤立马奔过去给了何红梅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妈让我给你带的礼物，让我好好谢谢您。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何红梅一边接下修彤手上的礼物，一边满脸堆笑地说着客套话。
　　李博呢？修彤问。李博！何红梅冲着里屋喊。李博！
　　干什么？有些怨怒的声音。成天就知道玩游戏，也不知道好好复习功课。你彤彤姐来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这孩子。
　　听说李博喜欢打篮球，给他买了双篮球鞋。
　　给他买什么，她姐老给他买，这不刚买了双，还是什么限量版的，他俩也不告诉我多少钱。你们年轻人就知道瞎花钱。再说你妈治病需要钱，别再乱花钱。
　　我穷，没曼赚的多，都开上了大奔了。修彤微笑着说，心里面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这个当姐姐的一点心意，我特别羡慕曼能有个弟弟。
　　大奔是单位的，给我接客人用的，我这个职位就是迎来送往，公司撑个门面。李曼的解释没有一点紧张，听着没有丝毫破绽。这点修彤是相信的，她致胜的法宝就是那张讨人欢心的嘴。
　　哪有你好啊！你已经是全市明星企业的一方诸侯了，以后钱大把大把的赚了，哪是我这个伺候人的能赶的上的。你看这牌子也便宜不到哪去。李曼只瞟了一眼，就鉴别出了牌子的真伪。
　　谢谢您！我不在的时候，您帮着照顾我妈，让您费心了。修彤转身又对何红梅说。
　　你都叫我红梅妈妈了，你在我眼里跟小曼都是我闺女，小曼小时候你妈妈也没少照顾。小曼快招呼彤彤。修彤一直不明白，李曼为什么不喜欢何红梅。这个女人善良、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对李曼也视如己出，作为后妈，她已经做的无可挑剔了。
　　李博慢吞吞地从屋里走出来，见了修彤，叫了声彤彤姐。
　　你个臭小子！在屋里磨蹭什么呢！李曼在李博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再玩，把电脑给你砸了！李曼恶狠狠地瞪着李博。
　　那还不是你给我买的！李博不甘示弱地和李曼闹。
　　说完李曼抬脚就踢，还敢顶嘴。李博一闪身，躲了过去，拖鞋顺势飞了出去。
　　你们俩有点正形。何红梅埋怨这俩没正形的姐弟。
　　给我捡过来。李曼用手指着李博，用威胁的口吻说。只见李博一边去捡鞋，一边嘴里还不忘还嘴，老胳膊老腿的，别再闪着了。
　　你个臭小子，果然打弟弟要趁早。
　　谢谢，彤彤姐。李博从修彤手里接过鞋，很礼貌地道了谢，但平淡的神情，让修彤觉得是李曼的限量款盖过了自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在修彤心里升腾起来。这种家庭里常见的姐弟俩打闹的场景，却让修彤感受了别样的感觉。她眼睛里的自信，和在这个家里扬眉吐气、高昂头颅的压迫感，自然流露出来。
　　表面上修彤仍然满脸堆笑地开玩笑，这个乖乖女也有威严的一面。
　　您不用和彤彤客气，又不是外人，您忙您的。李曼有些不耐烦。
　　曼！怎么说话呢！修彤笑着瞟了李曼一眼。
　　好，你们聊，我去厨房了，晚上别回去了，红梅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了，红梅妈妈，晚上咱们外面吃点好的，我请客，建设爸爸呢？
　　他在小卖部呢。何红梅说。
　　咱们去我屋里聊，吃饭的事再说。说着就拉着修彤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想把和赵树风的事说给修彤听，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小伟回老家了？进了门李曼开始了话题的铺垫。
　　嗯，早晨走得，这会应该差不多到了。
　　怎么没带你回家，不说今年带你回去见父母吗？
　　我也不瞒你，他父母可能有考虑，他先回家跟父母好好说说。
　　早干什么去了？于小伟不是这样不靠谱的人，再说咱多好一个姑娘，还考虑什么？李曼比修彤更义愤填膺。
　　小伟也没想到他父母会这样，觉得他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人就想着临去了，他父母就不好拒绝，去了以后，他父母看到我接触了就能同意，谁知道……唉！说到这修彤叹了口气。
　　还是于小伟做得不好。
　　小伟也很为难，他和我说了非我不娶。
　　哎妈呀！一口一个你家小伟，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我没有啊，和你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唠嗑不行啊？
　　行行行！真不知道你看上于小伟哪里了，这么一个美的冒泡的大美女，你看这魔鬼身材，怎么就看上他了。论长相，他不行，论收入他不如你，他也不是个浪漫的人，你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我就冲他对我是真的好，咋滴，不行啊？
　　行行行！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看不上小伟，现在也是总级别的了，就看不上了。
　　也不是看不上，反正就是觉得替你冤得慌。
　　你最近和赵树风怎么样了？李曼的慢慢铺垫，终于把话题转到赵树风的身上了。
　　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没什么感觉了。说到赵树风，李曼的心还是被纠结的情感拉扯了一下。
　　那你还和人家那个，你咋想的？修彤被李曼的想法惊着了，下意识地推了李曼一把。她想着，这个丫头是怎么了？怎么自己突然不认识她了。在修彤的印象里，李曼应该和自己一样对感情非常谨慎，也非常传统，能以身相许必定是认定了这个男人。
　　你小点声，别叫何红梅听见。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感觉，那次以后，我就觉得有点烦他，具体哪不对，我也不知道。李曼低着头，用手来回地搓着睡裙的襟角。她不敢抬头看着修彤。这只是她内心一半的想法。对于自己最好的闺蜜，她也只能隐去冯军。你说怎么办？李曼继续说。她那柔弱无助的眼神，让人看了就能产生无限怜惜。她再次变成了那个卑劣的自己。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从没有跟人分过手，也没听过这种和人家那个了就提分手的事。修彤面对着眼前亲如姐妹的李曼，内心里的不安和不详的预感开始蠢蠢欲动。她突然想到了李曼的亲生母亲，那个曾经在孩童的时候，让李曼痛不欲生的女人，张婷。那时，她们都还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决绝的表情，坐着别人的车走了，从此杳无音信。长大了，知道了那是个令每个男人都蒙羞的的故事，她妈妈和爸爸离婚了，跟着有钱人去了国外。修彤还清晰地记得她哭成泪人的样子。那年她们五岁。修彤在李曼身上仿佛看到了张婷的影子，论相貌，就连修彤都觉得自己望尘莫及，更别说李曼，但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气质，和她撒娇卖萌的样子，如出一辙。
　　你给我出出主意啊？李曼摇晃着发愣的修彤。
　　你不喜欢他，就跟人家说清楚。修彤本来简单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了。
　　说清楚简单，可我爸和何红梅认准他了，他爸他妈也认准我了。
　　那你就认命吧，赵树风挺好的，长得帅，工作也好，家庭条件也可以。
　　你说话的口气怎么和老李和何红梅一个样。
　　那你不是做梦都想找个高大帅气的小哥哥，现在实现了，怎么又退缩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
　　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你说啥呢？
　　那就是你看上别人了又，或是你一脚踏好几条船。
　　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李曼假装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发誓。修彤双目炯炯地盯着李曼。李曼感觉到了，现在的彤彤再也不是那个和自己在路边摊撸串喝酒的小姑娘了。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职场精英，强大的气场，毒辣的眼睛，深沉的心思，一个不小心，自己心里的隐秘和阴暗一旦露出端倪，就会被她窥测。
　　你有病吧！咱们还是姐妹吗？这种事你往我身上安，你这也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李曼以超乎寻常的镇静，假装生气地样子，毫无瑕疵，再次完成了完美的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