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20、年会

　　二十章
　　快过年了，空气中已经可以闻到年的味道。家家户户都提前准备年货，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提，虽然辛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轻松。虽然这旧的一年未必有多少开心的事，新的一年也得失未卜。但年即是阖家团圆，又是加油站。这是所有中国人，一年中最放松的时候。终于可以停下奔忙的脚步，享受一年辛劳后的收获。父母、亲人、朋友终于可以有机会聚在一起，吃美食，喝大酒，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喝大酒伤身，但情到浓时，就身不由己了，畅谈人生苦辣酸甜，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城市里突然就空了，工地空了，很多小店、摊位都关了门。马路上的车也少了很多，再也不用双眼朦胧地挤在去上班的公交上或是在喇叭声中烦躁地熬过堵车时间。所有的公司、单位、工厂或完成了一年的任务和目标，或在艰难中结束这一年的拼杀，都会总结这一年的成败得失，为明年定下目标，积聚力量，提升士气，再战江湖。然后用一个大家期待的年会，来快乐的结束。
　　于小伟是个传统的人，春节假期是他一年中最期待的。他是个恋家的人，虽然从上学到现在已经在这个城市工作生活有十年之久，也在这个城市买了房，也准备在这里安家。但于小伟始终觉得那几百公里之外的家才有家的温暖，这样的归宿感满满地占据了他的心。他想，只有有一天，他在这个城市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孩子，才会感觉这里有了家的感觉。
　　本来今年要带修彤回老家，明年年初就把婚礼办了，后年的这个时候他可能就会有孩子。可事与愿违，回家的兴奋，被这样的事打了折扣。但家里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儿时的玩伴在等着他，这让他沮丧的心情多少有些安慰。
　　得知修彤不和于小伟一起回老家的消息，王美玉没有任何反应，也什么都没说，一如往常地把于小伟当成自己未来的女婿。这么长时间的接触，王美玉觉得于小伟会是那个一辈子把女儿捧在手心的人。她心里不能说对现在的僵局一点都不担心，但她心里就是感觉这只是一个过程而已。王美玉有时会想，是不是自己大限将至，什么事都看得淡了，或者自己离死亡更近了，就可以洞悉一点天机。她也没和修彤聊起这件事。她了解女儿心中的苦，和她的骄傲，也知道女儿的坚持，以她的脾气秉性是不会轻易放弃一件事的，何况是自己这辈子认定的人。
　　起航的年终总结也如期而至了。今年对起航是非凡的一年，它走出了最坚实的一步，也是最有魄力的一步。当初进军南方市场，公司高层和部分中层也不乏反对声音，认为起航这几年步子迈得太大、太快，应该求稳，把北方市场做牢靠，后方无后顾之忧，再稳健推进。而以徐寅生、胡天池、陈新华为代表的主进派则认为北方市场已经呈饱和趋势，利润空间也在逐渐缩小，如果不未雨绸缪，趁着企业发展的强劲动力期，发展新的市场。如果等几年，北方市场全部饱和，南方市场也已被人抢占先机，就会非常被动。董事会最后同意了徐寅生的提议，现在看来他们的决策是对的。
　　修彤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进入到一个十分正规，又充满活力的企业，又加入了这么优秀的团队，还遇到了她踏入工作岗位后的第一个亦师亦友的贵人。她以前常和李曼讨论上天公不公平的事。现在看来，上天是公平的，就如那句话所说，上天在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
　　起航的重大会议，从来不说废话。没有冗长、废话连篇的报告，所有报告都是以真实数据为依据的。领导讲话也都精准到位，直指痛处。
　　首先财务总监会从宏观上分析国内外的经济形式和国家相关的产业政策。销售副总总结全年销售业绩，分析市场走势，预期明年市场形式，分析竞争对手的市场占有情况、销售模式，并为公司下一年的销售战略提出自己的合理建议。
　　接下去就是总结问题，指出问题，如何解决问题。这是起航重大会议的最关键环节。说白了就是指出所有部门哪做得不好，做得不到位。这个环节总是气氛凝重的，剑拔弩张的。批评与自我批评，部门之间相互指出对方的问题，而不是私下里互相指责、互相诋毁。关起门来，所有的人脸都摆在桌面上，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暴露，或许你将体无完肤。领导最后会站出来总结，做和事佬，息事宁人。出了门一切如旧，然后问题会得到解决。起航这么做，虽然不完美，但保持了各个团队之间相对和谐的协作关系。当然那永远蓬勃向上的动力来自于古人那个最简单却最难做到那句话：人聚财散，财聚人散。起航把公司利益和个人利益绑到了一起，在起航你做多大的成绩，就会得到与之相匹配的收入。公司的总体收入，会和个人的收入密切相关。起航把行业提成提到最高，年终奖会按工资级别与企业利润挂钩。这些年发展的强劲动力来源于此。用徐寅生最简单最朴实的一句话说，你让人吃不饱，谁会给你好好干活。
　　会议在最后环节宣布了认命，正如传出的小道消息。胡天池主动卸任销售副总，升任公司副董事长；陈新华接任公司主管销售的副总，最有可能担任销售事业部的总经理的高达升任公司总经理助理，协助陈新华在销售部的工作，并负责协调各销售区域和销售部与公司各部门的关系。这样的提拔是为年后组建销售公司而做的铺垫，对于高达公司绝大部分人再无异议。销售部总经理位置相当于空缺。修彤被提拔为销售部副总经理。
　　公司最后在陈新华建议和公司整体考虑之间，留出了缓冲的空间。这在陈新华的预料之中，陈新华明白以修彤的资历是难以服众的，尽管她取得了如此大的成绩，起航在这方面也有先例，但如果任命就会再创一个奇迹。陈新华知道背地里持反对意见的是吴学军和他的岳父，刘东就是那个在外面煽风点火的人。其实这个职位已经相当于代行销售部总经理的职责了。这就是陈新华所说的要把她扶上马再送一程。
　　销售二部的业绩越来越差，公司已经动了裁撤的念头。一直不裁，就是考虑到股东和董事的关系。比如刘东。徐寅生感觉自己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魄力和冲劲，他想把这个问题留给陈新华。
　　晚上的年会，听公司的老人说，是起航成立以来最盛大的一次。修彤成了聚光灯下的焦点。所有人都跑过来向她敬酒，说着赞美的话。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喜欢那些违心的恭维。但她仍然笑脸相迎。这样的成就对于年轻的修彤来说，已经算是无上的荣耀了。修彤感觉自己也飘飘然了，心里美滋滋的，同时那种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也翻涌出来。
　　卫生间里，修彤看着镜子前的自己，一身黑色的吊带晚礼服，配黑色高跟鞋，头发筦成发髻，吊晶碎钻耳环。略施粉黛，已经艳冠群芳，修彤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美丽，只是觉得比别人漂亮一些。但这样的打扮，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契机让我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美丽。有时候美丽也是一种武器，这种武器不只是专门拿来干坏事的。一种强大的职场丽人的自信散发出来，眼睛里有了目空一切的淡定和从容。这样的淡定和从容不仅是这些年历练得来的，也是这样无上的权力带给她的。
　　旁边经过两个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小姑娘，正低声讨论着什么，修彤没听清楚。但见到她，立即满脸堆笑、微微颔首地叫了声修总。对于她们刚才说什么，修彤已经没那么在乎了。无非是自己用美色做了交易，世人总是用世俗的眼光看待一切好的和不好的人和事，所得结果也不过是那些无甚新意的陈词滥调。修彤相信时间和实力会证明一切的。事实上公司的很多人，虽然嘴上不服，但真轮到自己头上又做不来。
　　修总！以后要习惯个称呼了。修彤不自觉地笑出来。她今天喝了不少酒，但心也情很畅快，只是微醺的状态。她不断地给自己的小伟发着小视频，包括她此刻的清丽无匹。她和自己的爱人分享着自己的快乐，全然不顾自己的锋芒是不是对于小伟带来压力。
　　年会邻近尾声，到了举酒论私人感情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有感情的相互加深下。也有的跑到领导面前，跟领导拼酒，这也是一年中普通员工唯一和老总们走得最近，也最放肆的时候。修彤恶心感又犯了，她披了件衣服，从里屋走到天台。她想吹吹风，让自己被酒精和荣耀麻醉的神经清醒清醒。
　　她拨通了于小伟的视频通话，不到一秒通话就被接通。修彤深知两人的关系的小裂缝，要及时的弥补。很庆幸他们两个都懂这样的道理。
　　喂！小伟。有些喝多的修彤，有了平日里没有的一丝妩媚。我喝多了。
　　少喝点酒，你们几点结束，我去接你。于小伟关切地说。
　　今天我真的很高兴，我又升职了。你为我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的彤彤这么优秀，我能不高兴吗。
　　那我今天美不美？修彤一脸的羞怯。此时的修彤小鸟依人的样子跟她在职场上的呼风唤雨、风风火火有着很大的反差。
　　美得不要不要的。男人大多都喜欢柔顺的女人。
　　谢谢老公，我爱你老公！
　　我也爱你！
　　对于这两个都不太会表达情感的人，狗粮就这么轻易地撒了一地。
　　修彤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是陈新华。我师傅过来了，我不和你说了，你过二十分钟出发就行。
　　好。说完挂了通话。
　　师父。修彤转过身迎着走过来的陈新华，微微地颔首示意。
　　嗯，冷不冷？陈新华示意了一下，修彤拉了一下肩头有些滑落披着的外套。
　　还行。现在的修彤与陈新华的相处，已经熟悉了师徒这样的关系，轻松自然。
　　看你喝了不少，最近感觉你的状态不太好，有点憔悴，要多注意休息。
　　还不是您给我加这么重的担子。修彤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灯火通明，突然感觉这个城市就在自己的脚下，这里的一切第一次离自己那么近。
　　以你的能力，你现在只是还不习惯而已，等习惯了就好了。陈新华的话充分的肯定了修彤，
　　您给我这么高的评价，你就不怕我骄傲、膨胀，毕竟我的年龄，我的阅历摆在这。修彤想把心里的说统统说出来，就当是给自己个心安。
　　你会吗？陈新华反问修彤。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自己非常开心，感觉身体有很大的能量要释放出来。修彤怯怯地吐着俏皮的舌头。
　　这不是已经回答我了吗？陈新华一脸微笑，那么多的酒似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以你这样的年龄能有这样的意识，本身就已经成功了，已经很难得了。这些年看你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活着的样子，说实话很心疼，但很欣慰。很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陈新华很少对修彤说心里话。今天可能是气氛对，酒也喝了不少，也可能是修彤通过了陈新华的考试。以前他就像个赶驴的，都是拿着小鞭子站在后面抽着她。
　　年龄不是资历，资历不仅时间的累积，更是心路历程。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有经历的姑娘，你的眼神里透着倔强。
　　师父，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没那么好，你会坐上今天的位置？公司的领导都不是傻子，就凭我的一面之辞，随随便便就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个黄毛丫头。
　　黄毛丫头，您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女人。
　　哈哈，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不要觉得有压力，大胆放手的干，师父在后面为你保驾护航！我也会让高达多多帮你。陈新华继续说。
　　提到高达，修彤总觉得于心不忍，同样是陈新华一手带出来的，高达时间更久，感情应该更深。可修彤感觉陈新华反而更偏爱自己，顺理成章，也应该是高达接陈新华的班？为什么不是高达？修彤不打算回避这件事，她还是开口问了。
　　觉得对不起高达？陈新华笑着说。
　　嗯！你不用担心高达，高达的最大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自己的优势在哪，自己的劣势在哪。高达虽然和你一样能力强，但稳健有余，魄力不足，缺乏开拓精神，守成是一把好手，但攻城掠地不如你。所以你去南方开拓市场，打下江山，他去当分公司总经理。
　　您的意思我种了庄稼，到收获的时候换别人，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哈哈。修彤的心结被陈新华这三言两语的打开了。
　　分公司的事定下了吗？
　　还在讨论阶段。
　　还是尚总和吴总他们反对？
　　嗯。尚总老了，也觉得钱够用了，这几年没什么心气了。
　　那不还有吴总，尚总不为他考虑？
　　吴学军有几斤几两，尚总清楚得很，就只有他自己对自己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徐总这几年的压力不小呀？修彤说。
　　嗯！陈新华点点头。现在我们公司从表面上看确实不错，很多人都满足于现状，不会去想将来怎么样？现状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再跟你说一句，要有危机意识，越是辉煌的时候，越得小心谨慎，越得冷静思考。公司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师父，我明白。
　　徐总顶着压力大胆启用新人，也是为未来考虑。公司给你一到两年的时间，你做好了，会把你扶正，干得不好，回家抱孩子吧！陈新华后面的那句话是在调侃修彤。陈新华的已经很明显了，未来接陈新华班的一定是修彤。
　　师父，您这话说得，回家抱孩子，我早就迫不及待了。修彤也不示弱。
　　哈哈哈！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出来。恶心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修彤尽力压制着自己，她不想在这样中要的场合，给人一个喝吐的形象。心里想，喝得不少，可也不至于吐吧。
　　陈新华问，喝多了吗？赶紧回去喝点水，看看也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喝多，最近老觉得胃不舒服，可能喝酒喝得吧？
　　赶紧去医院看看，别觉得自己年轻就不珍惜自己的身体。陈新华关心地说。
　　嗯，知道了。
　　要不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小伟一会来接我。
　　那就好，说完两个人一起走回宴会厅。
　　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啊？
　　快了，估计明年差不多吧，您不用担心您的红包送不出去！修彤没把实情告诉陈新华。
　　鬼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