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LT 3：漂泊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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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Tales 3：
The Vagrants
漂泊者
作者：DTM（霹雳大铁锚）
O Troupe of little vagrants of the world, leave your footprints in my words.
世界上的一队小小的漂泊者呀，请留下你们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
——泰戈尔《飞鸟集》
1.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
重启的感觉非常不好，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在旁观者看来他的光学镜头终于亮起来了，机体内告警声有规律地响着，电光滤过磁轨，系统正在自检。这时发声器也来凑热闹，他发出令人焦躁的电流噪音。
他在呻吟。
“普神啊，没有比这更难听的声音了。”他听见一个熟人在抱怨。也许是飞毛腿，也许是横炮，他们的音频发声器型号相同，在这种情况下他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看来音频信号的接收已经恢复了正常，还有相应的传感系统。相对视觉装置和程序而言，它们占用的缓存较小，总是抢先恢复。
——这些都是好兆头，至少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自己还活着。
又或者这苏醒的一幕只是一种错觉，他启动自己的光学镜头看到的还是盲视状态，没有热源反应，也没有光。
这是必然的，他有两套系统。在外部可见的那一张端整的白色脸孔、那发光柔和的浅蓝光镜，那高大得令大多数人不得不仰视的蓝白红三色机体，这构成“通天晓”的一切，只是他的防护装甲。一层空壳，仅此而已。这些装甲，它们有独立的传感系统，由完整的连动轴承和液压装置组成，部件之间同样布置着难以计数的合金管，机油、能量液和变形原液在那些精密的导管中奔流，它们是任何一个塞伯坦人的力量之源，它们几乎能够将这副空壳变成另一个他。
但是，毕竟还是不同的，装甲没有火种。
装甲不会思考，装甲不懂得疼痛，装甲也不可能因为视觉传感启动延时而陷入对黑暗的恐慌。
当装甲上的外层光学镜头亮起来的时候，他真正的双眼还是沉在深黑之中的。他真实的躯体深藏在高大的装甲内。他隐匿他的真实面貌和某种印记，那些是他的秘密。为了保存这份秘密，他得忍受黑暗。
机体自检结束之后，光学镜头无法外联，他需要在一片浓黑之中调整系统模式，发送加密指令信号，操纵装甲完成自检和同步。如此的折磨和消耗相当于连续重启机体两次。
在装甲内的黑暗中他听见液压舱的轰鸣，大量滚烫的液体在他的本体以外、装甲之内急涌，他被那些可怕的声音包围。合金板贴着他真正的身体极快地振动着，从一个点开始，最终波及全身。他的两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了，用相似而又不同样的频率，它们因为疼痛和能量告警而发抖，面板结合处得得作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
而他不能屏蔽任何感觉，否则他会错过内外层装甲的传感接口收到的回馈信号，而这个等待的过程往往比自检更为漫长难熬。这绝对是种糟糕的体验。
“啊啊……”他呻吟着，试图调整发声器。它从本体发声，穿越装甲内侧的扬声器把音频信号送出去。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他能发出的声音总是十分沉闷。
“首领……”这好像是飞过山的声音。
他听见防护装甲上光学镜头收缩的声音，轻巧而细腻，然而那么遥远，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黑暗封印着他的意识，除了听觉系统外其他的部件都在等待外联。
回馈信号来了，它们规则地律动着，与本体胸腔内火种的脉动反复呼应，传感器一个接一个地醒来。外部信息透入，被脑电路成功地读取。他终于完成了这次重启。
时间轴校正，视频摄入，他看见了他们——和他一样沦为奴隶的汽车人们。
“老通，说句话，如果你还能说话——”一张装着护目镜的脸孔在他的面前晃动。
但他的脑际一片昏茫，大量无用的数据流拥塞其中，解析不能。他呆呆望着他们，忽然感觉到一双带着机体恒温的合金手掌托住了自己的脸。
虽然只是装甲外那张英俊冰冷的脸，但这个动作终于让他成功地读取了一些旧数据。曾有人对他做过类似的事。他从锁定中重启，从昏茫中惊醒，脑袋里掠过的第一条有用数据，是一个恶人的名字。
——他说他要以星辰为名，他们却用“尖叫鬼”来称呼他。
战败被俘的汽车人首领、临时司令官通天晓现在醒了，他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副官爵士，但他想到的名字却是一个霸天虎……
红蜘蛛。
爵士托着他的脑袋轻轻摇晃：“你看起来可不怎么好……我真没想到你会帮老警挡这一下子，这太傻了，老通。你倒下的时候把大家都吓坏了。”
通天晓努力地牵动起装甲脸颊上那些麻木的金属，向前副官露出一个微笑。谁都能看出他笑得实在很勉强。
“……我也没想到警车会跟他们发生冲突。”他的声音很奇怪，之前击倒他的能量波对他的内外两套系统都造成了一定的损伤。自我修复系统还没有扫描出需要修补的部件，想来也知道坏掉的小零件数量不会少。
“谢天谢地！”爵士发出响亮的笑声，“你没事。”
他的笑声招来了监工的注意，有两个霸天虎正在往这边看。他们的表情不善，却并没有胆量走过来挑衅。他们还记得之前被警车他们从三个塞尺（我胡诌的长度单位，见BIC注释）外扔上通道墙壁的惨痛经历。他们都还是新丁，而这帮汽车人奴隶个个都已是捉对儿干架的老鸟，一对一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千斤顶注意到了霸天虎监工的动作，他拍了拍爵士的肩：“那些家伙在看，把头儿扶起来吧。”
“哦，别管他们！”爵士笑得更大声了，“他们不顶用，倒是要小心那边的灭绝者——不过我真怀疑，那些没有火种的垃圾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除非指挥系统指示他们：‘让那边那个帅哥闭嘴！不许笑！’——他们就会过来再给我一下子，就像刚才撂倒老通……”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一个灭绝者将黄色的光学镜头投向了这个方向，扩音装置放送出机械的音频：“汽车人！解散聚集，停止发笑！回到原位，继续作业！”
“噢，渣的——”爵士抱怨了一声，强行结束了控制发笑的感知程序。
“嘘，”千斤顶说，“小喇叭，我觉得他们和你芯有灵犀。”
说完这句话，他那带着栅格的面罩开始上下轻微地抖动，但这狡猾的老家伙事先关闭了自己发声器。
爵士抓住通天晓的一只胳膊，妄想用自己那副小身躯把这大家伙扛起来。“不，不。”通天晓按住了他的手，“我自己起得来。”
他用沾满污渍的手掌撑住地面，有不知从何处渗透出来的变形原液渐渐漫过了他的手背，淡淡的光芒像远星一样在他的手部装甲上闪着。
“你们得先回去工作，别引起注意。”他说。
他说着慢吞吞地爬起来，身体向前倾去。他这样动作的时候，他的装甲肩部那对白色的导弹发射架变形部件横倒下去，然后随着身体上下反复地抖动，看起来有些可笑。
爵士似乎有点想去扶他，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自言自语说：“我得蹭过去看看蓝霹雳，他从刚才就一直蜷在坑里发抖呢。要是他的系统彻底崩溃了，你和警车做的这些就没意义了。走吧兄弟们，舞会结束了，咱们各就各位吧。”他就这样转身走开了，还顺便带走了其他沉默地看着前首领的奴隶们。
走在最后面的是横炮，他迈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瞥了通天晓一眼。通天晓看见炽热的蓝光从他的眼下流泻出来，他的面部装甲遭过重击，眼眶以下添了几条裂缝，光学镜头的发光透了出来。那些漏光的细缝瞧去真有点儿像星云星人在画图中称为泪痕的那种玩意儿。不过塞伯坦人是不会流泪的。
“我简直窝囊得想吐光机油，”他喃喃道，“下一次让他们把我干掉算了，我是说真的。”
幸亏他没有更多的恶言恶语。通天晓用感激的目光目送这些识趣的老兄弟各自归位，钻机、喷管、射钉枪的噪音刹那间喧嚣起来。他就在这些声音的掩护下伸手扶住墙壁，控制自己的内外两层机体协调一致，找到平衡。
他扶着墙，向周围张望。周遭全无照明，奴隶们的光学镜头不得不长期保持在能耗较大的夜视模式。在这塞伯坦的核心地带，一些庞大的管状结构组成他们正在加固的漫长通道，辐射着强烈热能的熔岩从裂缝和罅隙中渗透出来。而那些缝隙亦足够将最魁梧的塞星人整个吞没。
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失败的汽车人首领身旁，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的涡轮舱和轴承。它们由深灰色的金属组成。这些金属配比类似组成塞伯坦人身体的合金——也许远古的传说没有说谎，这颗星球，它就像他们的母体。
“我们靠着蚕食母亲的身体为生。”很多年前，有个野心勃勃的小炉渣对他这样说过，“老家伙们把这称为原罪。”
几百万年过去，他在母星的腹腔里双手扶着宛如自己装甲一般的墙壁。他的身躯因为挫败和耻辱深深地颤抖，他的嘴唇因为愤怒和压抑而噏动。他与他的追随者们已经卑贱为奴，他们将永远被禁锢在这个星球的内部，从事挖掘和修补。就像一堆机械的寄生虫。
他们都在看着他，看他是要跳起来继续自讨苦吃的反抗，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上工。霸天虎、汽车人，他们都在等着看。
他将头埋下去，埋在自己的双臂间，一边发抖呻吟，一边支撑着不听使唤的身体站起来。
——如果这时候想要呼唤谁的名，他不是你的死敌，就是你的神。
他呻吟着，开始无声地呼唤占据缓存的那个名字。
“红……红蜘蛛……！”
有一个身影高高在上，隐蔽在下行通道的角落里。他看着通天晓，只是看着。他默默地看着曾经不可战胜的汽车人领袖通天晓像机械虫子一样一截一截地挺起来。熔岩渗透出的光影照着他的身躯，一侧的机翼在充满古老尘埃的地面上透出一个窄窄的剪影。
有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
幻影的角度正好，他仰着头假装观察墙上的裂缝，其实一直都在打量这个安静的观众。他最终认出了他。
“惊天雷？”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LT 3：漂泊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