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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LT 2:我属何方(9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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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Tales 2:
Somewhere I Belong
我属何方
作者:DTM(霹雳大铁锚)
9.
I will break away, I'll find myself today.
I wanna heal, I wanna feel like I'm somewhere belong.
Somewhere I belong…
幻影在瞄准。
他的背部装甲片片分离,然后再以一种有别于一般机械生命体的柔和角度绷紧接合,这使得他那线条纤美的上半身呈现完整的弧线形,谁都能看出他已蓄势待发。此刻这蓝白色机体的全副力量都凝聚在一根灵敏的金属手指上。
他紧扣的扳机上牵系着一个种族在今后那漫长的千百万年中将要面对的命运。
无论是擎天柱还是威震天,他们能够确定的只是这个一贯精准的狙击手正在瞄准。他的穿甲□□所指的方向很微妙,如果再偏一偏,就完全有可能把他们俩同时打穿。
四周一片漆黑,三个塞伯坦人在狭窄的空间内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僵立不动。
“……用一个人的性命换取绝大多数人的活路,这是最明智的选择——总要有人做出抉择。”霸天虎头子在黑暗深处微笑道。
有个声音立刻回答了他,那是一声机械连动的脆响:“咯——”
“咯——咯——咯——”
这是齿轮和轴承转动的声音。威震天熟悉这声音,幻影也熟悉这声音。
这是擎天柱很少使用的一对肩炮!
威震天突然想起那对火力极猛的扩展武器是可以向后击发的。毫无疑问!汽车人首领正打算在这密室般的空间中一炮轰杀幻影,先了结背后的威胁,再与他这老对头拼个你死我活。
这念头太过悚然了,连破坏大帝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动容,他难免要转动光学镜头来判断擎天柱的肩炮射界。在这个过程中,他那笃定的微笑有了一瞬间的凝滞,而幻影等待的正是这个瞬间!
——他开枪了。
幻影的射击技术完美地令□□从擎天柱的肩头——那肩炮刚刚垂下让出的缝隙中穿过,然后精准无误地射中了威震天的颈部。子弹打断了部分颈部线路,莹蓝色的火花在断口上亮起,一闪而逝。子弹穿透后颈的装甲片,一直飞出去,没入战争狂人身后的墙壁。
这枚子弹只给矿壁造成了极轻微的震动,更大的动静来自于威震天倒下时引发的轰响。
颈部线路遭到破坏,威震天的右半身几乎瘫痪。他的机体向那一侧僵直地倒下,熔合炮口重重叩击地面,无法自控地连续击发。整个空间都剧烈地震颤起来,无数碎石土屑落满他们的装甲。
幻影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威震天的脸上犹带着惊愕的表情。在中枪的一刹那他终于看清了擎天柱的动作——他不是要掉转肩炮抹杀来自身后的威胁,而是要垂下炮口配合汽车人战士的狙击。
“你凭什么相信他?!”霸天虎头子发出嘶哑的怒吼,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机体再度站立,他几乎就要完全倒下去了。然而他侧身一拳砸在矿壁上,拳头深深嵌入岩层,他就这样半跪着,用一条胳膊把自己吊在摇摇欲坠的石壁上,就是不肯倒下。
“你凭什么相信他?!”他不甘心地吼叫着,也不知是在问擎天柱还是幻影。也许这个问题对他们两个都适用。
“这里快塌了,”擎天柱转身对幻影说,“我们得出去。”
“需要我给他补一枪么?”
“在这儿杀了他不能解决问题。”首领说,“我们带他上去,他还得命令他的人撤退。”
“我也是这样想。”幻影说,“飞过山他们还在苦战,他们都很担心你。”他将上膛的枪口对准了威震天,掩护擎天柱走上前去。
事实上这没有什么必要了,破坏大帝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能量液正在流失,从颈部小小的缺口中汩汩冒出。控制机体运动的主要线路受损严重,他基本丧失了行动和反抗的能力,不过他那双血红的光镜依然闪烁着冷酷的光,他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两个汽车人。
“不杀我你会付出代价,擎天柱。”他低声诅咒道。
“杀了你代价也不小。”汽车人首领拎起他那近乎瘫痪的机体道,“我不希望我的人再有伤亡,同意停战我们就拖你上去。”
威震天嘟哝着塞伯坦语中最恶毒下流的字眼,他的光学镜头收缩着,发出不易分辨的“嚓嚓”声。
“成交。”他说。
于是擎天柱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强令他短暂下线。当托起这个老对头时,幻影走过去帮助他。他们在支离破碎的矿道中艰难前行,擎天柱用肩炮打开通道——尽管这样做会引发更严重的爆炸和震动。
幻影的涂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沉默地跟在擎天柱身后,并没有对首领选择的道路发表任何看法,他跟着他在不见终点的黑暗和陷落中前进,不断帮着他打开通道,或者挡开危险的落石。就像几百万年来他一直在做的那样,他总是做得很好。
“你能及时赶到真是太好了。”他的首领扛着俘虏,由衷地说道。
幻影在他身后无声地笑了,尖锐的石片不时在他的装甲上划过,那些深深的刻痕他用手指都能触摸到。
“擎天柱,说实话我从未相信过你能带领谁获得胜利……”他抚摸着那些伤痕说,“我会来,只是因为有人对你深信不疑。”
擎天柱沉默着又开枪打碎了一片岩层,火光和轰鸣中碎石如雨,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见幻影这句话。
而后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眼前的路仍然看不到任何光明或出口。整座废矿都在发抖,他们像走在一头巨怪痉挛的腹中,它抖个不停,可能下一秒钟就会带着他们一起跌落地狱。
幻影没有告诉擎天柱他其实早已习惯这样的黑暗,即使在黄金年代的塞伯坦他也曾见过如此深黑的道路。那时他满身都是干涸的能量液,他独自走到尽头。
那些能量液属于一个叫做飞过山的微型机器人,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地位、没有未来的少年。一个被抛弃、被侮辱、被摧毁的弱小的塞伯坦人。他不会知道曾经有人为他复仇。
曾经有个孤独的贵族青年决意要为他复仇。他潜入铁堡执法官的公所,枪杀了当年的执法官埃斯顿。
那个愚蠢的家伙,那个谋杀犯,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扼住埃斯顿的咽喉时,那种奇特的黏湿触感。执法官的脖子似乎刚上过机油,又或者那只是遗留在犯人手上的能量液。它们本已干涸,此时却又被被垂死挣扎者的机体温度融化了。它们顺着他的手掌流淌下来,淌过腕部的接缝,渗透进去,永远留在他的身体里。
幻影到现在还能回放出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他在宛如深渊的黑暗中扼住坐在办公椅上的埃斯顿的脖子,关闭他的发声器。他用枪口顶着他的火种舱,向他俯下身去。
“为了飞过山。”他说。然后他开了枪。
——从那时开始走上这条路。
埃斯顿死后幻影没有再见过飞过山,他听救护车提起过这个少年,他说这孩子被一个叫铁皮的工程师收养了。幻影调查过铁皮,他是个体面人,有稳定的收入和不错的朋友圈,这项调查结果使得他放弃了与铁皮争夺这个孩子的打算——成为工程师的学徒总是好过贵族圈子的宠臣或拥趸。
——他就这样离开了年轻贵族的生命,留下一次谋杀作为纪念。
后来战争开始,一切谋杀都变得合法化。塞伯坦内战爆发以后,幻影作为实权旁落的塞伯坦贵族代表,应邀拜会了声望如日中天的擎天柱。
他坐在铁堡次级地壳下擎天柱的指挥所里,活动门外就是临时维修室。焊接装甲的噪音掺和着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但时不时传来的欢呼声又将那些都压了下去。
他们刚刚在传奇领袖的指挥下打退了霸天虎的又一次进攻。
“擎天柱,你总是给人奇迹的感觉,而我痛恨奇迹!”
指挥所里,依旧年轻的旧贵族放任自己以一个舒适的姿态倚在座椅中,他用指节轻敲指挥官略嫌凌乱的桌面,半是调侃半是挑衅地对这个红蓝涂装的大块头说道,“因为它并不是时时发生,却又容易使人产生依赖。”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幻影。”指挥官的态度诚恳,“你的能力我一直甚为仰慕。”
“我并不赞成你们的理念,”贵族遗民道,“即使你们胜利,塞伯坦回归昔日的民主,又能怎样呢?还是会有很多人收获痛苦和绝望,会有无数火种深陷迷惘。神奇的擎天柱,你拯救不了这个种族。繁华的背后充满腐朽,我虽然同样不赞成威震天的独裁理论,但沉疴还需猛药,他的办法也许是唯一可行的,只不过他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过于夸张的高度——”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向汽车人指挥官靠近。他的一只手搭在擎天柱的肩上,在他的音频接收器旁低语。
“再这样下去您也会成为‘威震天’——首领阁下。”他说,“当你成为某种象征,你就是力量所在,你是传奇、是神话、是唯一的偶像。那么你就等同于独裁。”
“我会证明你的看法并不准确。”擎天柱用一种安静平和的声音回答了他。
幻影微笑着恢复了原先的坐姿。“我拭目以待。”他说。
“这么说你只乐意袖手旁观?”擎天柱问。
这时告警器鸣叫了一声,活动门升起,一个年轻战士从外面冲了进来。
“大哥!”那小家伙大声嚷着,“我们想庆祝一下——铁皮让我来问你,我们今晚可以开个庆祝会快活一下吗?”
这个战士的音频让幻影的肩部震动了一下。客人忘记了贵族式的优雅矜持,猛地向他站立的方向转过头颅。
他看见被炮火熏过、被激光灼烧过、带着许多细碎修补痕迹和裂纹的火红色的装甲。
他看见头部装甲上尖尖的犄角,那属于特殊的、早已停产的某种机型。
他认出那是飞过山。
幻影望着飞过山,他的面部表情一点一滴地变化着,他或许是想露出一个微笑,可他最后露出的表情绝对不是微笑。他的光学镜头聚焦在微型机器人的脸上,他贪婪地盯着他的脸看,像是要把四百年的分别和疑虑都补回来。
四百年过去他再一次看到他,他还是伤痕累累。不过,那些伤不再是侮辱的刻印,而是战胜的勋章。
飞过山诧异地瞪了幻影一眼:“哦大哥,你有客人?”他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这么说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看起来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幻影不知道他是真的删除了记忆,还是故意如此伪装。
“他是你的人?”幻影向飞过山偏了偏头,他这样问擎天柱,“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擎天柱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的面罩颤动着,他笑着从桌后站起来,走到飞过山的身边,用力拍了拍小个子机器人的肩膀。
“他只是个头比较小。”擎天柱笑道,“他可是我们最勇敢的战士。”
幻影看见少年的脸部装甲一点一滴地变化着,凝聚起一个开朗的笑容。无论他是否还记得过去,过去的他是不会这样笑的。
他仰头看了首领一眼,接着又转过头望着旧贵族的脸。
幻影看见勇敢的汽车人战士飞过山——而不是那个绝望的游民飞过山,向他伸出手来。
——他看见他胸前佩戴着红色的派别标志。和平无法为他带来的救赎竟因战争而给予。
“我是飞过山。”那孩子笑着对他说,“你是谁?你是新来的吗?”
“我是幻影。”幻影握住了他的手,“你说对了,我来加入你们。”他说完转过脸去,向擎天柱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希望能帮上点儿忙。”
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大大小小的碎石像海浪一样泼溅而来,打断了回忆。
擎天柱几乎被自己制造的冲击绊了个跟头,幻影上前扶住了他。
“为什么不怀疑我?当我突然出现在你身后。”幻影的一只手搭在首领肩上,在他的身后低语,“其实我的枪一样有理由打穿你,不是吗?”
“啊?”擎天柱正忙着举起肩上的威震天来挡住大部分落石。
包括砸向他自己的,也包括可能殃及幻影的。
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后背再次全不设防地暴露在幻影面前。
不知该把这称为愚蠢还是勇气,其实,也许,他对任何一位兄弟都是如此。
“没什么,谢谢你放心把背后交给我。”幻影说。
“哦。”黑暗中,汽车人首领的面罩脸仍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他在用一种很容易令人联想起微笑的声音说话,“我想差不多该到出口了。”
他把俘虏放回肩上,然后用那肩膀猛地撞向前面的石壁。
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震动和坍塌之后,阳光混合着集束炸弹的爆炸声、金属和导线烧灼后刺鼻的焦糊味儿猛地扑面而来。
紧跟着阳光猛扑而来的是正享受着弟兄们火力全开的掩护的红色小个子机器人。
他在爆炸中一边跑一边跳跃着,像飞一样,灵活地避开射线武器的追击。
幻影感到擎天柱的大手从背后推了自己一把。
飞过山显然已经看到了他们,他大声喊着:“大哥——幻影,幻影!”
幻影正把光学镜头从夜视模式切换到常态光谱模式,这使得那小小的红色身影变得有点模糊。
而那红色的小个子已经迎进了洞口,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臂喊道:“幻影,幻影!”
幻影已经听到了这个声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