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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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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连几天,无论周生辰和时宜怎么逛怎么游玩,她都无动于衷,大都待在竹屋里。
他们都隐隐明白些什么,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而周生珺要等的那个人的时候,也已经到了。
在周生辰和时宜诧异的目光下,周生珺离开了那间屋子,和他们一起走到了桓愈那座四面围纱的亭子前。
当桓愈说他夫人不要他立牌位,要日日陪着他时,周生珺不由得想到江砚之。
她问桓愈:“可他,怎么就会丢下我呢?”
桓愈一边准备去倒茶一边回答她:“别人我不敢说,不过江砚之,我和他接触过一段时日。他是个死脑筋,国家和百姓永远排在心中首位。”他说到这儿,又笑着摇头说:“你说你怎么就喜欢上了他啊……”。
周生辰和时宜在亭子里说话,周生珺就站在亭子外面,等桓愈回来后说要给他们弹曲子。他刚坐下,小书童又急匆匆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先生,有、有一位老者,带着另外一位老者,来、来了!”
桓愈轻笑了一句说:“语无伦次,重新说。”
“有一位自称南萧萧某的老者,带着另外一位老者,来啦!”
桓愈和周生辰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周生珺,奈何周生珺听了这话依然神色淡淡,无动于衷。
“只有两人,没侍卫?着常服?”桓愈问书童,书童接连点头称是。
“放帘。”他只吐出这么两个字。
“啊?”书童和时宜都有些惊讶,周生辰则有些忍俊不禁。
“我又不知道他是谁,自然要放帘!”桓愈理直气壮的说。
周生珺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刚巧被桓愈看到,他问周生珺:“对吗?殿下?”
问她?她冷冷的答:“当然。”
周生辰难得见她这副模样,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周生珺别扭了一下。
从未见过,却一直对周生珺而言如雷贯耳的南萧皇帝,终于来了。不过她仍然看着,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们说话。
直到南萧帝说“依老朽看,这个纱帘可以除去了。”的时候,周生珺才出声说了句:“等等。”
“哦?原来传言不实,燕华公主竟也来到了江陵城?”南萧帝说,“我记得公主此时应该还在临渊才对。”
他这慢悠悠的态度,总算让周生珺平复已久的心情有了起伏波动。
“我为什么来,我以为老先生该是知道的。”周生珺克制着自己。不可以,她是来讨要说法的,但她也得占据先锋。
“这个,老朽实在不知。三年前锦州那次不知,两年前临渊不知,如今亦不知。”他说到这儿,又说:“说起来,我记得当初吾儿离开南萧,公主殿下也掺和了。”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吗?周生珺无声冷笑。
“我掺和不掺和,萧文都会离开不是吗?顺水推舟而已,我只是帮个小忙。两年前那次,是我无意来的,先生既然知道我三年前来过,想必也清楚这个吧。既如此,北陈自己的事,就不劳烦先生多虑了。”
“说的也是。那敢问燕华公主,怎么会突然来了江陵?”南萧帝又问。
周生珺还是沉了脸色:“为什么要赐死砚之?”
“谁?”南萧帝疑惑。
“江砚之。临渊江家主支的三公子,江砚之。”一字一顿。
静默无声。
就在周生珺准备嘲讽他时,他却突然说:“不是朕。”
周生珺突然顿住:“你说什么?”
“朕说,不是朕做的,朕也是现在才知道。”南萧帝皱着眉说。周生珺看不见,但外面的桓愈却看得分明,他神态完全不似作假。
“陛下既然连我来南萧的所有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又怎么会连砚之身死都不知道?”周生珺明显不信。
“姑娘,老朽一把年纪了,没有必要说谎。”
“那是谁?!”周生珺情绪已经又有些激动了。
南萧帝思索了片刻,转头又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
“我想,大概是那位将军。那位和江砚之共商军事的主将。”这是南萧帝的答案。
紧接着他又说:“我本有意要他重归朝堂,也属意了适合他的位置。至于那位将军,本就和他多有矛盾,常有意见不和之处,想来是因此怀恨在心。”
周生珺还是不信,她冷声:“我以为,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给人安通敌叛国的名头。”
果然,外头的南萧帝又不说话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燕华公主,确实不是老朽,只是是什么人,恕老朽无法相告。”
“是南萧的太子殿下吧。”周生辰听了这么久终于开口。
南萧帝艰涩的点头,被周生辰说中了。
“不是!小小年纪这么狠毒,陛下居然还让我去做太子太傅?”桓愈跳脚。
“朕只有他一个可用的儿子了……”南萧帝苍老的声音响起,他失去了最宠爱的儿子,余下几个不是年幼就是不中用。唯独现在这个太子,狠是狠了点,但却是最好的选择。
“朕多次请桓先生,就是希望桓先生能锉挫他的戾气。一个好的君主,可以有威严却不可以满身戾气。”这是一位老者在恳求别人,在他所剩不多的年岁里交代他的后事。
桓愈顿了顿,才慢慢答应了。
“所以为什么是砚之?”周生珺明白了此仇未必得报,她十分痛苦,她此时没有办法去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因为他是萧晏的人,因为陛下想要萧晏回来。”周生辰提醒她。
所以?因为那位南萧太子担心自己的位置做不长久,又知道了南萧帝想要提拔江砚之,所以他坐不住了才……他动不得燕华公主,却可以借着燕华公主扳倒萧晏的一个左膀右臂!
竟然……竟然是这样吗……可恨砚之至死都觉得他再无法出头,无法完成自己的报复!
“原谅老朽无法惩治背后之人,但是那个将军,朕一定会解决掉,给公主一个交代。”南萧帝长叹。“本来当初朕留着这个将军,就是想磨砺一番江砚之的性子,他很好,就是仍有当初的傲气。”
磨砺?所以这些年压着江砚之,居然只是为了磨砺他吗?只是为了给他,给他的儿子培养一个纯臣,一个有作为的臣!
呵呵!这不是很可笑吗?
“傲气?南萧皇帝,那到底是不是傲气你不如自己看看!”周生珺扔出了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字。
没扔远,被时宜捡了起来,她打开轻声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不叫傲气,那是一个为人臣子的初心,是他必生所求。
周生珺哭着说:“他到死都在念苏轼的《定风波》……”
怎么办,她的月亮太委屈了,可她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朕会处理好太子在这件事上的错,还请公主体谅朕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皇帝。公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南萧帝不占理,他想着两全的法子。
周生珺迟迟没有答话,周生辰对她无声的说了三个字“别犯傻。”
“江家主支的财产,我希望陛下能够从旁支手中收回,还有江家的主宅和砚之在锦州的宅院也都留着。”这是周生珺唯一的要求,不然她还能做什么呢?
“好,之后朕会尽数交给公主殿下。”南萧帝答应。
南萧帝走后周生珺又回到了那一亩三分地,连游湖也不曾出来。
“她这样可怎么好?”小书童问桓愈。
“得让她自己想明白,她没有不吃不喝就很好了,没事。”桓愈答。
直到该回北陈的时候,周生珺才从那间屋子出来,跟着周生辰出城。
而龙亢书院,除了有时宜留下的一幅荷花图,还有周生珺那几日闭门不出写了无数遍的“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满纸写尽了她的相思。
……
和时宜还有周生辰渡了河,就到了江陵城对岸南辰王军的驻扎地。
“公主!”凤俏惊呼的看着一身素衣发簪白花的周生珺。
反倒是萧晏眼尖的认出了她腰间那块玉佩是江砚之的东西,他知道那对江砚之来说很重要。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周生辰使眼色打断了,而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着周生珺的脸色也知道不说话。
周生珺走到萧晏面前,轻飘飘的说:“砚之死了。”
“什么?”他皱眉。
“你的好弟弟,怕你回去,为了断你势力借着我给他安了个通敌叛国的名头。”周生珺认真的说。
也不管萧晏能不能接受,她就走了,走到谢云面前停了下来,说:“我要先去一趟归隐寺,”然后低头看着谢云的腿又说“说不定能治好你的腿。”
她也是从江砚之那里才知道,归隐寺之所以常年受南萧皇帝供奉,是因为有怀让在。而怀让,堪比在世华佗。
又会算命又会医人,也是奇了。
只不过知道这个的只有南箫帝和江砚之,其他人也只以为怀让的那些丸药是他师父留下的,毕竟他师父可是前朝最有名望的国师。
周生辰不放心周生珺现在的状态,便带着时宜和她一同先去往归隐寺。
马车骨碌碌的前进,马车里时宜掀开车帘打量着外面,周生辰问出了一个他困惑已久的问题。
他指着周生珺挂在腰间的另一个香包问:“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我记得你最不服神佛之说。”
周生珺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人总是会变的,我现在就很信。”
三人到了归隐寺,才下马车就有小沙弥快步来请:“师父说已经恭候多时了。”
周生珺直直走向她当初见怀让的地方。
“燕华公主。南辰王殿下。漼姑娘。”怀让一一点头,并未起身行礼。
他挥了挥手,让小沙弥拿来一个盘子,盘子上呈着一个瓷瓶。他说:“公主求的药,余下的寻常医师就能解决。”
“公主此次来究竟想问什么?”他低头沏茶。
周生珺闻着那昔日的茶香,心中一片酸涩:“如果冲出桎梏的门道是他亡,那我宁愿困顿其中。”
“他命数早就尽了,况且,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点没有人比公主更清楚。”怀让神色自若。
他这话一出,让周生珺动作一滞,她抬头,怀让露出了一个浅笑。
被怀让一语道破她最深的秘密,本该是心惊胆战,但她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可能仅仅是因为他说江砚之还在。
带着满意的答案,周生珺准备走了,怀让却喊住她。
怀让看了眼周生辰和时宜,对周生珺说:“有些事,公主还是不要那么自信的才好。”
周生珺不明所以的走了,只是她并没注意到周生辰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