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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这几日断断续续的下着小雨,故而尤为冰冷潮湿。
      江宅的大厅,棺前香火长燃不尽,周生珺白色的身影一直跪在侧守灵。
      今日出殡,江砚之依然未归,但也无妨,有周生珺在。许是她这个表妹的身份,再加上江云舒的后事都是由她借了江家奴仆亲自操办,处理的井井有条,那些人以为她大约就是未来主母,所以对她格外敬重。
      引魂藩又上路了。
      逝者安息。
      这一路上周生珺虽然有在哭灵,但心里却波澜未起,不是不悲,是太悲。
      看着黄土一点点将那棺材淹没,周生珺这才心中一抽。
      江姐姐,但愿你能尽早追上皇兄,下一世终成眷侣。
      送了江云舒,江家人就都离去了,个别几个女眷临走时还安慰了周生珺几句。
      只是人都走了,就剩周生珺一人在这空荡荡的府邸了。而满眼的白,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周生珺一个事实,她再一次面对了生死离别。
      午后的天灰蒙蒙的,没有一滴雨,却有阵阵闷雷在低声嘶吼,周遭氛围逐渐压抑起来。
      周生珺仍一身白裙的坐在小亭,四面珠帘卷起。有婢女要看着天气要将那帘子放下,反倒让周生珺拒绝了。
      好像就是为了让周生珺见识到不卷帘的后果,细密的雨丝就飞快落下,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雾气横生。
      “周姑娘!周姑娘!”
      江云舒送到她身边的那个女婢不顾大雨急匆匆的跑来,边跑边喊。
      见周生珺恍若没听见,没甚反应,那女婢就抹了把脸上沾到的雨水大声说:“公子回来了!”
      这话牵动了周生珺的神经,她亦不管不顾的扑进大雨里,朝着前厅的方向跑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她这段时间里日思夜想的身影,她冲过雨幕扑进那人怀里。
      “怎么不打伞?别急。你看,浑身都湿了。”江砚之扶着怀中的人问。
      这是他们此次相见后他的第一句话,周生珺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先问起江云舒的事。
      实在是周生珺每次在面对江砚之时都分毫不掩饰面部表情,所以江砚之轻而易举的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江姐姐她……”
      “我已知晓。”周生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问我吗?”她神色暗淡,她在想,江砚之会不会责怪她。毕竟如果是她,大概会的。
      江砚之拿了帕子,一边细细替她擦着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和发梢,又一边看着她的发顶将声音放缓:“生老病死常有,这是我二姐的命数,你不必介怀。”
      “可江姐姐的心结是我皇兄!”
      江砚之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大概猜得到。”
      面上云淡风轻,谁知道心里又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于是周生珺一把扯下他的手安慰着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即使亲人逝世,他也依旧是淡淡然的模样,不过周生珺也不会傻到真的信他如表面这般。
      她很明晰,他在悲伤。
      所以她用这种话试图去抚慰他心中的伤痛。
      江砚之当然是悲伤的,但也有些麻木了。这种离别,他经历的实在太多,多到如今江家这一房只剩下他一个了。
      不是没有怨气,是怨气无处可撒。
      好在他还有周生珺,他看着面前的人想。
      只是他们两个……江砚之又不免想起这两天军中之事,大抵还是有缘无分……
      他垂眸,敛去异样的神色,周生珺毫无察觉。
      ……
      那滂沱大雨终于是停了,日头都比往常胜些。
      即便多有不舍,也终归到了分别的时候。
      周生珺最不喜分别,但她不得不离开。再者江砚之忧心她晚回去有差错,也催促她尽早上路。
      他不挽留她吗?她狐疑的看了眼江砚之,试探着问:“那我走了?”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转身说:“我真的走了?”
      江砚之点头目送她,结果还没等她走几步,他立刻开口:“等等。”
      “我就知道!”周生珺兴高采烈的转身小跑到回江砚之面前,裙摆都滑出了一道弧线。她今天特意穿了和江砚之一样为梨白色的衣裳。
      江砚之掏出一个香包递给她。
      “这是什么?”周生珺低头拿起来翻转着看。
      看着周生珺好奇的模样,江砚之动了动手指,结果才想起玉佩已经不在很久了。
      “佑平安的。”他看着周生珺娇嫩的笑脸说。
      “怎么突然想起来求这个了?”
      他没答,反而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
      连周生珺自己都没发现,她原来也开始信佛,等着佛祖普渡。最初在归隐寺,怀让给她算签时,她尚且不服佛祖替她安排了余生。
      是哪里变了?
      “走吧。”江砚之对她说。
      她抬头定定看着江砚之说:“那你答应我,等下一次见了面你就来提亲下聘,成亲后我在家等你,你给我买小食。每每过节的时候可以你来弹琴,我来跳舞。说起来我好像还从来没有给你看过我跳舞。”
      江砚之毫不犹豫的笑着应下。
      周生珺握紧手中的香包,一步三回头,最终走远了。
      时日尚早,她决定提前去龙亢书院等周生辰和时宜,幸好她幼时见过桓愈。只是不知这两年他们安好?刘徽和谢崇又是否顺利?
      “姑娘,渡河吗?”是江陵城外护城河上的船家,周生珺赶了大半天路才到这儿。
      正准备上船,周生珺突然犹豫了,她总觉得她走时江砚之神色有些许和以往不同,就好像他在刻意瞒着她什么。
      “姑娘……”
      “不了,多谢。”周生珺扔下这几个字快步离开,她心里有些慌,因为南萧帝这两年竟然真的毫无动作。
      若她是南萧帝,她自然不会给江家重整旗鼓的机会。江砚之有多渴望建功立业,为国为百姓做更多实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越想越急,周生珺忙赶回临渊。
      日落西山时分,她赶了回去。
      “砰!砰!砰!”
      府门被她拍的阵阵作响,却无人来开门。
      “周姑娘这是怎么了?”府门旁一个面点摊的老板问。
      江宅隐于闹市,周围全是寻常百姓,府门前的路是各种小摊小贩。周生珺爱吃这种小食,所以和一些老板很快就熟识了。
      周生珺听到他的询问转头,问:“府中可有人?”
      那老板答:“害,刚到午时,府里的奴仆就全部被江三郎遣散了,连带着几个跟了多年的老奴也一起。说是江公子亲自遣散的,还一人给了一笔银钱。”
      “可曾问过是个什么原由?”周生珺眉头一皱。
      “没有。”那老板摇头答复。
      “那江公子可在?”周生珺问。
      “也没见人出来,想来是在的……”老板迟疑,又说“不过先前来了几个人,刚走没多久。”
      “什么人?!”周生珺大声问。
      “好像是几个军爷……”
      府门死敲不开,周生珺退后了几步,铆足了劲儿一脚将门踹开。
      一进去,就感到一丝莫名的荒凉,满府都是空荡荡的。
      遍寻无果后,周生珺直奔书房而去。
      书房的门大敞开来,江砚之独自一人坐在案几旁的地上,手中捧着本应挂在墙上的那一副字。
      他身形略有些单薄,衣摆铺在地上,发丝尽散。整个人出尘若仙,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了似的。
      周生珺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他这才迟钝的抬头,还讶异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砚之……”
      周生珺刚想问一句怎么回事,一转眼就看到地上横倒的酒杯,地上没有任何水渍,显然已经被饮下了。
      即使心中有了答案,周生珺依然颤抖着嗓音问:“这是,什么?”
      江砚之喉头滚动,唇瓣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毒酒。”
      说完,他抬手将周生珺方才蹲下是落下的鬓发掖到耳后,张了张口说:“快走吧。”
      “什么?”这话来的突兀,周生珺一时没能听明白。
      江砚之知道,如果他不说清楚,周生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只好说道:“军中有人发现了你的身份。”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周生珺就想清楚了这之间的关联:“所以,他们觉得你是通敌叛国?!”
      她双眼通红,此时已经内疚到了极致,想说句对不起,却又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
      “珺儿。”江砚之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他唤了她一句。
      “别难过,也别责怪自己,这只是一个意外。”他这样安慰她。
      “你大可以让他们来找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喝那杯酒!”周生珺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她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砚之笑了笑对她说:“你是我的心上人,我怎会就这样将你推出去,更何况,我们都是清白的。”
      “至于毒酒……珺儿,我始终是南萧的臣民,我愿已死自证清白。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我问心无愧,却唯独对你有愧。抱歉。”
      周生珺的泪水早就止不住的流滚过脸颊了,她抽泣着说:“可是,可是你明明可以不喝拿杯酒。”
      江砚之双手掩面,低笑了几声:“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其实这两年在军中,我已然懂得了父亲的心,可奈何我有心无力,不是吗?”
      “可惜父亲给我的这幅字,我并未做到。”他摸索着那些墨痕。
      “我未有所成,处处受辖制,在这朝中寸步难行,能为国做的也不过区区一点小事,我实在无颜苟活于世了。”
      说罢,他又拿出帕子,替周生珺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擦一边说:“别哭,这是我自己选的。”
      “男儿心中有大志,我亦胸中有丘壑。我想自私一点。”
      江砚之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周生珺还有什么不懂的。
      其实说到底,他爱国,更甚于她。但她不怨,她其实亦然。
      周生珺停止哭泣小声说:“知道了。”
      听了这话,江砚之都在发亮,他知道她会明白的,他们是一样的。
      毒效已发,江砚之吐出一口鲜血,将怀中的字画也染红了。那红色是在太刺眼了,周生珺一手扶着他,一手替他抹去脸上的血迹,可是怎么也抹不干净,她又流下了眼泪。
      江砚之一把拉下她的手,气若游丝的说:“我们……来生再见吧……”
      说到这,周生珺一顿,是啊,来生!
      不出意外,这个世界是有下一世的。所以,她还可以再见到他是不是?
      她还可以再见到他……再见面,她一定不会再放走他。
      周生珺突然笑了,但她依然流着泪,她说:“好,等等我,我们下一世一定可以再见的。下一世,下一世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江砚之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是握着周生珺的手,紧紧的捏了捏。
      毫无征兆,他的手也直直垂落。
      第二次了。
      从周生珺手中垂落的手。
      她大声痛哭了起来。
      很久,她才从地上爬起。她半托半抱着江砚之的尸首,将他放在躺椅上。
      静静地坐在旁边,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她又去江家旁支,替江砚之准备后事。
      树倒猢狲散,江家那些旁支也一样。他们把主支的产业瓜分了,而周生珺不是江家人,于礼法不能阻拦。
      待处理好一切,这宅子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而周生辰和时宜,也已经到了南萧。
      周生珺准备去江陵了,带着江砚之给她的所有东西,和那幅一直被他放于心中最高位置的字。
      她还会回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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