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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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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那鸟叫得轻灵空阔,飘飘然有神鸟之概。摄政王睡得迷糊,没法欣赏,只觉得吵。
他起身,先不让洗漱,让把鸟笼子提过来。他把笼子打开,两指夹着鸟翅就把鸟扔了出去。他看着那鸟在空中滚了几圈后就飞不见了,暗自感叹有时候人真不如畜生。
小畜生。
摄政王洗漱完,靠在床上捏着那鸟的食料仔细研究。很久之前,王妃养了两只麻雀,还起了“小六”“小五”的名。后来小五让别的猛禽啄死了,小六没活几天也死了。王妃难过了好些天。王妃在师门里排行“小五”,如今“小五”死了,“小六”又能活到几时?
“啾——啾——”鸟叫声传来。那只五彩斑斓的鸟竟然又飞回来了!它在摄政王手边哒哒蹦了两圈就坚定地冲向了他手里的食料。摄政王一边喂它一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圈养的鸟已经飞不出去了。
小皇帝站在窗户边,捏着手里艳丽的鸟毛,沉默不语。幽蓝的眸子极深沉,看不出悲喜。
好不容易抓到的,怎么能再放出去。
算时间摄政王怎么也不会撑过明天。想到这小皇帝又充满了力量,高效率高质量地又多批了五十份奏折。
小皇帝又单独睡了一晚。早上起得格外早。一天下来赶了两天的进度,这就意味着明天能陪小皇叔一整天!!!芜湖!!!
摄政王饿得头昏,看着小皇帝又是大跳着奔过来,努力争取最后一点尊严:“穿件上衣。”
小皇帝答应的无比爽快。刚学的几招现学现卖,几下就撩拨得摄政王找不着北了。摄政王这时候神志尽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上衣不上衣的。小皇帝压着他磨了三四回,还要再来的时候,摄政王回神一脚偏了踩在他脸上。小皇帝这才委屈巴巴地带着人洗澡去。
这次摄政王醒得早。小皇帝下朝,摄政王已经洗漱好了靠着被子喝茶。那只鸟撅着屁股在旁边的小几上吃得欢实。
“皇叔醒了,有没有不舒服,衣服合身么?冷不冷?我叫人把地龙再烧热点。这些帐幔挡光,要不要去掉?那瓶梅花插得好不好看,好看要不要再弄点别的?茶合胃口么……”小皇帝拉着摄政王叽叽喳喳,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和旁边埋首干饭的雀子争宠。摄政王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小侄子,只能把白天和晚上分开。白天他只当个好叔叔,晚上那些荒唐事仅仅止于黑夜。
摄政王学着自己以前的样子板着脸,全然一副说教的表情:“聒噪轻浮,哪有人君之仪。”
小皇帝只当他原谅了自己,亲热地蹭上去,嘴里模糊着喊着皇叔。
这下是摄政王想找个缝把自己埋了,好去阴司里打死他死鬼皇兄!
这么白天叔侄和乐,晚上云雨销魂过了几天,小皇帝那心情是越发的好。摄政王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也养得调和些。看着镜子里总算不再是不认不鬼的样子,摄政王提出了心中所想:“臣想见小沐。”小世子单名沐。
小皇帝答应让父子下午见面。他像邀功似的告诉摄政王自己昨天处理了两天的事,今天可以花一整天陪在摄政王身边。摄政王秉承着一个好叔叔的教养告诉他处理政事不能急,要每天定量,每天都要关注时事……
摄政王说着,小皇帝抱着他的腰不撒手。他说一句,小皇帝就点头称是。弄得摄政王有火都没地发,只是轻斥他坐没坐像。
下午要小皇帝把链子拆了好去见孩子。小皇帝死皮赖脸地让摄政王留了颈子上的。那链子上坠着玉,花纹古朴像是前朝遗物。
下午在寝殿外间见到小世子。刚刚六周岁的小人儿瘦了一圈,红着眼睛跑过来就要爹爹抱。有了爹爹就哭着要娘。摄政王除了抱着他、哄他娘亲去了别的地方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小皇帝隔着屏风,听里面撼天动地要娘的哭喊,手心全是虚汗。
“呜呜呜,爹骗人!娘死了!就是没了!娘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娘亲……”他才是个六岁的孩子,就已经知道何为生死,何为永别了。摄政王抱着孩子,哄也不知道怎么哄。屏风后的小皇帝攥着茶杯,面上阴云密布。
王妃不该死的。小皇帝本来想着把人捉住,又是个威胁摄政王的筹码。可王妃自裁,就像一根无法消磨的刺,不经意就能锥得所有人血肉模糊。
小世子哭着闹着要和爹在一起,小皇帝自然没在这时候拒绝的意思。等到晚上小世子要和爹睡在一起的时候,小皇帝不干了。摄政王倚在床头,抱着小世子,静默看着小皇帝一会道:“臣与世子夜宿未央宫于礼不合……”
“不准!皇叔安寝,朕去偏殿。”说完小皇帝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哼,下次不能一次把皇叔喂太饱。呜呜,又是一个人睡,好委屈。这么想着,小皇帝裹了满身火气睡了。
摄政王带小世子都是亲力亲为。小世子被爹照料得舒坦,拱在爹怀里睡着了。摄政王怕弄醒他,便保持着姿势没动。也没灭灯,只让旁边的人退下,那个宦官还是像影子似的站在帘幕后面,一动也不动。摄政王不管他,自顾想事情。
他想逃就要带着儿子一起逃。且不说自己出逃千难万难,带着儿子更是难上加难。小皇帝把寝殿的奴婢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宫里的眼线完全混不进来。四面空阔还有重兵把守,暗卫也难进来……情况危急也。
装疯那次看到的御医,年纪不大,还很面生,估计也是小皇帝的人。配药熬煮估计都在寝殿完成了,往外递消息的可能性微小……
如今他和外面唯一的联系就是六岁的小世子,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夜深,小皇帝起夜看见帘幕后面还亮着灯。那灯光晕染在层层纱幔上,织造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浓稠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夜被薄纱挡在了外面,那一豆灯的光明诱惑着人在梦里越陷越深。
小皇帝鞋也没穿,跟着灯光走了进去。摄政王还没睡,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小世子拍背。面庞上是慈父特有的柔和。小皇帝不敢惊动他,接着纱幔就这么赤脚远远看着。摄政王温和如春水的眼神于小皇帝像是惊涛骇浪,把小皇帝冲得粉身碎骨。
曾几何时,摄政王在闲暇与他玩闹时也是这般慈爱。摄政王除了讲正事的时候回板着脸,佯装严肃,多数时候都是温和的。和小辈们玩闹时也是慈祥和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皇帝就不满足于小辈们都有的“慈爱”了。他是储君,除了皇帝他就是最大。凭什么,要和别的兄弟姐们们分享这谁都有的“慈爱”。他想皇叔眼里只有他,连皇婶也不能有,小堂弟又算什么东西!
他疯了。十四岁梦遗那晚梦见的画面,让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腌臜的想法。他也曾自责过、压抑过。他开始故意和皇叔对着干,不再和皇叔有什么肢体接触,可一切都是徒劳。想独占皇叔的心思像野草,很快爬满了心;而皇叔大婚就像是一把火,落到了接天荒草之上,烈火燎原;小世子出世,皇叔初为人父,那欣喜的样子让他在这场大火里灰飞烟灭;最后,皇叔让他娶皇后,给一个外人一生一世的诺言,死灰纠结成了厉鬼,发誓要把皇叔也要拖进这炼狱之中。
皇叔,我们谁也逃不掉!
摄政王扛不住睡了,小皇帝却在一边看了他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