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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血生 ...

  •   艳红色的血腥交缠在长明灯的幽香里。那香从烛心里散去,浸润到大殿里每一处缝隙里;这时候又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聚合、纠缠。他们的集合疯狂地在大殿中蔓延,像藤蔓一样迅速地爬上了小皇帝的头脸,脖颈,躯干四肢;它们像菟丝子一步一步地腐蚀着他的理智。小皇帝只觉得浑身燥热,满眼光影斑驳,耳朵里也像是糊的,只有——他看见躺在床上的摄政王,苍白的脸,艳红的血痕,细弱的呻吟……
      去吧,牵起他的手,饮下他的血,吃下他的身躯,禁锢他的一切……
      去吧,去吧……
      不行!
      小皇帝一脚踹翻了长明灯。鎏金灯托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盖灭了火。满室异香缓缓散去,小皇帝也恢复了平静。这时候御医也缝好了伤口。把摄政王交到小皇帝手里后,众人退下,各司其职。期间没多讲一句话,比哑巴还哑巴。
      摄政王失血过多,眼前黑影重重;耗光了力气,动弹不得。药玉撩起的火在大量失血面前不堪一击,眼下脑子还算清醒。小皇帝在背后搂着他,蹭着他的颈窝,一声一声地喊皇叔。
      摄政王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个正常的比自己这个不正常的还不正常。
      小皇帝抱着他蹭了又蹭,像个河蚌似的抱着他还扭来扭去。小皇帝的撩拨、和药玉双重作用,楞是把摄政王剩下的那点血搅得惊涛骇浪。
      摄政王气血上涌,一个没受住就晕了过去。小皇帝没法子,喊来御医又是折腾了一宿。
      到第二天接近晚膳时,摄政王才醒。小皇帝守在旁边。
      看见人醒了,小皇帝转身半跪在床前,握住摄政王的手:“皇叔,你答应朕,好好待在朕身边,朕便放了那些人,可好?”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也是个空头的允诺。摄政王眼下没有任何可以放出的筹码。
      摄政王抽回手,手腕上的链条叮当。他阖眼长叹,复伸出了手。那链条似银非银,在昏黄的烛光下也难掩其光泽。
      “叮铃——”链条脆响,摄政王的手跌落到小皇帝的手里,像是搭在了小皇帝心上。小皇帝怔楞,还不明所以。摄政王似乎耗尽了心力,道“陛下可要重诺阿。”
      心如擂鼓,小皇帝捧着摄政王的手抵在额头,喉中呜咽,连连道好。泪水砸下,洇湿了祥龙锦被。
      照顾摄政王的身子,小皇帝拥着摄政王睡了一晚什么也没干。第二天,摄政王中午就醒了。饥饿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好像一个无底洞,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它在不停地吞噬属于这具身体的一切,空乏的肉身、薄脆的神智全部被粉碎吞噬。
      摄政王饿极了,腹中空空,反而反胃。
      摄政王搂着胃,忍着恶心让那宦官喊小皇帝过来。
      小皇帝脚底生风地坐过来,乐颠颠地坐到摄政王身边,蹭蹭问:“皇叔饿了没有,朕让人准备了银耳羹。”
      想到了什么,摄政王没忍住,偏头就干呕起来。奈何肚子里半点东西也没有,惊天动地地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呕出来。小皇帝在一边慌了手脚,喂水拍背喊御医。几个宦官宫女带着御医进来,又是一阵折腾。
      摄政王的计划里没这一遭,自己也懵了。缓了好半天,忍着恶心咽了口水竟然也吐出来了。连着又是干呕又是咳嗽,像要把心肺全倒出来似的。
      小皇帝心疼的没办法,咬破胳膊就往摄政王嘴边送:“皇叔快喝……那东西,吃我的血也行……”
      摄政王疯了,饿极了喝侄子的血?他松开抓着的床沿,任由自己倒在锦缎堆里,别过脸不去看那个小畜生。
      小皇帝血腥味有灵似的追着摄政王,兜头兜脸地罩下去,冲入脑门,侵入肺腑,渗进四肢百骸。摄政王想逃,可身子像是不收控制,顺着血腥味一点点往外头挪。那血没有了腥味有的是香甜。摄政王觉得自己真疯了会觉得侄子的血香。
      意识在和□□抗衡,脑子里像是撕成了两半。不留神,摄政王就已经蹭到了小皇帝胳膊边,舔上了那道血口子。
      入口甜腥让摄政王猛然惊醒。他推开了小皇帝却躲不了满嘴的血腥。身体并没有喝饱,硬拖着摄政王转过去,到了小皇帝身边,吮吸那道伤口。
      摄政王已经迷糊了。小皇帝找了刀把口子划大,揽着摄政王让他喝得顺心。又让点上足量的安神香,先把人哄睡着了再说吧。
      他忽然想到了好久之前,摄政王也是这样全没有意识似的躺在他王妃怀里发疯。王妃的胳膊被他咬着,王妃也不恼,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顺毛。“……小六乖,没事了…没事了…睡吧…睡吧……”
      王妃是江湖上有名的火爆,。
      喂的差不多,摄政王也睡着了。小皇帝把人放好,轻手轻脚出来。
      手脚都是麻的,又失血过多,揉着脑门就要往下倒。一群人拥上来,伺候沐浴洗漱上药缝伤一阵忙活。
      再醒来是白天,外面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王爷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摄政王看过去,果然是王府上的老管家。
      老管家在他建府时便跟着他,靠二十年的默契旁人难比。摄政王只看他一眼,老管家便点点头,扶他起来,擦脸、漱口、喝水,无不细致体贴。
      收拾完,摄政王捧着茶杯靠着,对老管家略抬头。管家开始说外面的情况:“王妃葬在南山,排位在家庙。世子在别宫,吃穿用度都是皇子份额,王爷不必担心。陛下把各位大人将军们都放出来了,小子丫头们也是,那五百兵并入了征西将军帐中,王爷也可放心。”
      摄政王被手上的链子硌着。他伸手把链子撸下来,想着老管家在,又把链子撸上去用袖子盖好。管家眼尖,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摄政王不想多说便不多嘴问。他神色泰然地拱手立在一边,请摄政王批示。
      “你去岳丈家代我赔罪,”摄政王放下杯子,颇有兴致地把杯子转了个角度,掸掸衣袖,好像真沾了不少脏东西一般“往后就当我死了吧。”他说完,左手抱抱右手,寻了个舒坦的姿势,阖眸不语。
      管家称是,倒着退下。因为不知道这房中布局,差点撞倒了香炉。这老头子五十好几却不怎么稳重,一惊一乍的,差点盖灭了旁边的香烛。
      小皇帝刚来,看着眼前怯懦的老人,百般不是滋味。一边酸他被摄政王记挂着,一边又觉得这老头子没什么用,还是自己身强力壮的好。
      小皇帝除了不能当一个乖巧好侄子之外,别的身份他都能完美胜任。前朝各种杂事他能处理得游刃有余。最近地方上出了不小的动乱,又有几个地方发天灾,还有年前积累的杂事。难为小皇帝还要担上摄政王的份,寅时起,上朝、议事、批折子;下午还要例行公事地去后宫逛逛;逛完了再回来批折子议事;任劳任怨一整天还要回来“喂”摄政王……
      摄政王看他来,也不多言语。琥珀琉璃似的眼眸实在不知道往哪看,就看着帐钩。那帐钩还有室内所有的摆件全换成了玉或者木头——能动的换木头,动不了的换玉。就剩那几百年的嵌宝掐丝盘龙金香炉和鎏银的长明灯座是异类。
      哼,人若想死,柔软的布条也能杀人。
      小皇帝做到床边,想握摄政王的手。摄政王把手拢到了衣袖里,带起链条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十分突兀。小皇帝收手,想找点事做,但管家做事细致,连一点献殷勤的机会也没留。小皇帝找不到事情做,就把离摄政王老远的一道被子褶皱抹平了。
      尴尬在大殿中蔓延,无边的寂静在这青天白日里再次无限放大。小皇帝无比地后悔把院子里的树全拔了。但凡有片叶子动一下,他都能有八百句话能和摄政王搭上。
      午时的钟适时地响了,小皇帝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皇叔,时候不早了,要传膳么……”
      讲完小皇帝就像扇自己两巴掌。摄政王现在最不想提的估计就是“吃”,这下还不知道又要让他想到什么!
      小皇帝在旁边低着头像是在找地缝钻进去好赶紧离开这个修罗场,摄政王看着他局促,像是答错了题的学生。几句重话在前几天都说完了,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摄政王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话:“臣不用,陛下请便吧。”语调平平,没有一丝起伏。
      这话在小皇帝耳朵里拐了十八道弯,真到脑子里时就有了一大堆解释。小皇叔生气了、小皇叔难过了、小皇叔不想理自己了、小皇叔厌弃自己了……小皇叔晚上就可以“吃”了!
      摄政王不管他天人交战,自顾闭眼假寐,不看小皇帝那张由白变绿又变红的脸。
      许是血喝多了顶饱。晚上的时候小皇帝兴冲冲地大跳上床,找好东西准备干活时,摄政王扫了他一眼,裹着被子翻身不理他。小皇帝去扒拉那一大团,奈何摄政王裹得十分艺术。小皇帝身量本来就不如摄政王,又添了床大被子,这下连抱也抱不到怀里。无奈之下让人再送了两床被子,睡觉。
      对于小皇帝组建自己的势力,摄政王一贯处于放任状态。努力了八年多,也算是小有规模。听探子汇报说放出去的那些人都回了老家,那五百兵也融合良好,小皇帝心情愉悦地继续批折子。批了会又让人送了些书给摄政王,笔墨纸砚也备全。又让人把去年不知道哪进贡的五彩斑斓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装笼子给摄政王送过去。这时候小皇帝发现他对摄政王的喜好几乎一无所知。他想把那个管家抓回来好好问问,又怕摄政王生气,就把什么好东西一股脑地往摄政王面前塞。可是摄政王现在都在寝宫里,自然不好收下这些东西。
      可恶!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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