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饥饿 ...
-
起来,天光大亮,身边无人,小皇帝应该是上朝去了。
那宦官许是听到动静,撩开纱幔伺候他洗漱。摄政王终于在里衣外多加了层袍子,心里万般滋味。
左等右等等不到早点,等来了一丸,是地牢里桌上放着的、自己从没碰过的玩意。
诡异的是,摄政王不饿。既然不饿,他也不愿意多话。侍奉他洗漱的宦官跪拜在小食案对面,等着摄政王吃药。
摄政王吃了那丸子,觉得味道特别熟悉——是小皇帝每次弄完他之后给他强喂的东西。
摄政王被限制了行动,只能在龙床周围两步内走动。
小皇帝像是把政务放到寝殿处理。偶尔隐约听见点人声,估计是小皇帝招了臣子议事。
近日朝中关外无事,摄政王也就全力想着怎么往外面递消息自救。
寝宫十几株古树被拔了,大冬天还昼夜开窗。如此鲜明的暗示,希望自己的那些没被抓出来的影卫随侍暗庄们能注意一下吧。
他敢在这接见大臣是料定了摄政王不敢出声。这种叔侄□□的事穿出去,坏的是自己和皇室的脸。为保天机威仪,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倘若有心之人利用了来作乱,更是麻烦。
小畜生出师了。
看着殿中的光影东移,摄政王恍然大悟——竟然是下午了么。
今天事多,三四个大臣揪着小皇帝谈到了酉时。蹭了顿御膳还没有消停的迹象。小皇帝忍无可忍,搬出了宫规,“痛心疾首”地把他们赶了出去。处理了些杂事,再洗漱更衣,一晃到了戌时半。
到了内殿,摄政王早就睡下了。
小皇帝搂着摄政王,把人蹭醒了要干活。摄政王睡得半梦半醒,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哪里肯理他。糊里糊涂地曲肘往后打。他没什么力气,反把自己送到了小皇帝怀里。
“皇叔,起来吃点。”至于吃什么……
摄政王半点不饿,也没什么口腹之欲。回身抱臂不理他风言风语。
小皇帝不恼,伸手环住他的腰细细揉搓。鼻尖也凑到了摄政王耳边,闻着闻着就啃上了摄政王的耳垂,咂嚒出声来。
摄政王困极了,浑身起火,意识消融也提气把小皇帝蹬了出去。小皇帝自有考量,也不再闹他。
摄政王是饿醒的。迷迷糊糊两个月头一遭饿。直击心灵的饿。饿惨了。
还在夜里,摄政王高傲绝做不出把小皇帝踹醒要吃的的事。他捂着空乏的肚子和胃,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想着用睡觉驱赶饥饿。
摄政王最怕饿着了,恍惚看到了从前。破败的宫墙里关着他和他的母妃,神志不清的母妃有时会把他抱在怀里讲昆仑山外的故事,而更多的时候是严酷的毒打和辱骂。战场上的血腥气浓稠的让人窒息,无数人无望的哀嚎盖住了鸿雁的长鸣。而饥饿就像是鬼魅一般纠缠在其中。它轻而易举地收缴了人的生气,摧毁了人的意志。它能让四五岁的小摄政王生吃下腐烂的老鼠,也能让被围困的将士们吃下战友的尸体……
恐惧从心底而起。
小皇帝被怀里的动作折腾醒了,好整以暇地看着摄政王。
传宵夜,是摄政王爱吃的银耳羹。摄政王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那银耳羹炖的恰到好处,银耳甜又不失清爽,汤汁浓稠清淡怡人。
“呕!”摄政王吐了出来。不是银耳羹难吃,是自己的问题。摄政王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和合相思蛊,往后皇叔的身子只有吃够了我的精血才能吃别的了。”所以,小皇帝一贯都留在里面,而他也一贯吐不出来。
摄政王目眦欲裂,三十年的好修养消失殆尽。他砸了白玉雕花碗,刚要站起来却被锁链拽得踉跄。跌倒在床上后拳打脚踢,挣得链子叮当直响。等他力竭瘫倒在床,小皇帝解开锁链待人去洗澡
“你罔顾人伦、丧心病狂!”摄政王全无力气道。
“皇叔说的是。”
小皇帝领着完全失控的摄政王走进禁地;摄政王身体的无限迎合让小皇帝不忍放弃。
摄政王醒来又是下午。洗漱完,一碗银耳红枣羹捧到跟前。摄政王喝得矜贵。摄政王喝完就靠在床头边,看着窗外,动也不动。他不动,药玉也算安分,两者相安无事。
外面看着冷静自持,内里却在高速运转。
眼下的情况,摄政王都不敢悼念王妃。斯人已去,而自己求死不能,实在痛苦。
装疯。他疯病了总要请太医吧。小皇帝能跑能跳还请太医不正常吧。这么不正常了,自己的手下还看不出来,这也不正常了吧。
摄政王倚靠在床头,一动不动。期间小皇帝来看他也是半点不理睬。算算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小皇帝就来。
摄政王慢慢移到纱幔边,解下了金帐钩,好像在欣赏上面文龙的花纹一般。看了片刻便压在床边,接着全身重力压出了尖角。在一边的宦官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飞快地跑、呼喊。还没进外帐,摄政王的胳膊上便开了条大口子,鲜血飞溅到了明黄的内帷上。等到他跑进来按住摄政王,摄政王的胳膊上已经有了好几道口子,身上被单上全是血。
小皇帝匆忙赶来,看见三两个宦官正按着摄政王,御医在给他缝伤口。摄政王不住地挣扎,血流了满身。床上、地上也全是血。哪怕是开着窗,刺鼻的血腥味也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