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临阁

26、二十五、无知

　　金陵，小寒刚过，书上的叶子该掉的掉了，不该掉的也是死临侵地绿的挂在书上；梅花也没开，冷水也算不上轻灵，很是阴沉。
　　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就在一个小院里的草棚下，一群小孩闹哄哄，在上位的草席前有俩鼻青脸肿的小孩在争的面红耳赤；草席上端坐着个俊雅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容他们争辩了一会知道他们也争不出个什么来，就起身一手一个地给提了出来，顿在了门边细声问，是谁先动的手。
　　俩都说不出个先后来，无非是他戳了我一下，我也掐了他一下，最后就打起来的事。男子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一脸严肃地嘱咐他们同学友爱之后又把俩人拎了进去。
　　“来，我们继续。”
　　乱成一团的小孩子们各就各位，端着书，念着书，摇头晃脑。男子坐回上位，开始翻看孩子们的课业。
　　他就是正平。
　　他在被云景强压着在南疆休养了两年，又在独自游历了一年多后，原本想到京城定居的，谁料云景死缠烂打就是肯他在秦岭以北待着，正平同他拉扯许久才得了住在金陵的许可。
　　他初次路过这个小山村，村长很是热情地接待了他。再次来的时候就算是熟识了。村长让他安心住下，顺带教教村里的和邻村的小孩读书识字，收点束脩也好养活自己。就这样，正平一住就是三年。日子算不上富足，但也恬淡可爱。
　　中午散学，有个瘦削的穿浅粉镶蓝边深衣的的少年扒拉开涌出院门的小孩，恭恭敬敬地站定在正平面前作揖，把自己写好的课业交给他：“先生好。”正平颔首示意他坐下。
　　有几个还没跑的小孩嘻嘻哈哈地跑过来冲着少年做鬼脸，趁着正平还没回身来提溜他们就一溜烟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笑着唱着：“好笑好笑真好笑！老母猪跑栏为上树！婊子儿读书要做官！”那少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手指绞着袖子，把上面的桃花暗花绞得皱巴巴。
　　“说得什么荤话，一个个像是没几个教养的，哪像是个读书的！”正平把他的课业看着，“白净，不必管他们，你尽管做你的就好。”
　　这个叫白净的少年嗯了一声，只是垂眼看着桌子，也没有别的动作。
　　“你文章做的很好了，考童生肯定没问题，不必太过忧心劳累。”正平放好他的课业，伸手揉了揉白净的脑壳示意他跟上。白净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是乖巧跟着。
　　正平领着他进了内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个小木盒子，递给了白净。白净拿着盒子也不敢打开，站在一边看着正平折腾着把翻出来的东西复原。正平折腾好一会也没折腾好，那些被翻出来的鸡零狗碎像是随了他的性子，万万不肯在一个地方好好带着，也不走远，偏偏只是换个地方死活也不回去。
　　正平索性也不理会他们，牵着白净坐下，又去厨房给他拿了馒头和水让他先吃着。等把东西收拾到了别处，白净也吃饱了，正平坐在了他对面，合着一碗茶，大有认真讲事的派头。
　　“里面没什么东西，就是些玉料，”正平道“你十四岁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给你刻个章……虽然你暂时用不着吧。自己选一个。”
　　白净刚把盒子打开，听了这话吓住了“师傅这怎么使得！”
　　“怎么，看不上为师的手艺？”
　　“不是……谢谢师傅！”白净就开始挑玉。正平看着他看见这个想要，看见那个又放不下的样子，不免好笑，可正事还是要说的。
　　正平喝了杯水，道：“我打算后天晚上去为你母亲赎身；若无处落脚，于我处也可。你回去转告你母亲一下。不管你母亲愿不愿意，请务必来回我。”
　　白净惊得险些抓不住这些璞玉。手并手的跟脚打架似的行了个跪拜大礼，飞也似的走了。
　　正平的恻隐之心动得太频繁，伸手要钱又要的理直气壮，弄得云景十分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理他。这次要不是正平催了，云景估计又会是一大堆理由来搪塞。
　　第二天上午，白净就来汇报了。直说感谢大恩。
　　后天上午，临正平出发前，云景来访。正平一边上门板一边叨他来的不是时候。云景则靠在一边十分认真地问他：“你是想娶那个婊子？”
　　正平嗤他，说他下流的脑子就讲不出什么好话。既然碰见了就帮一下也是应该的——反正不差钱。
　　云景乐了，咬牙切齿地问正平怎么就用别人的钱比用自己的还顺溜。
　　“你肯定是欠了我什么的，让你还点也不妨事。”正平说得悠闲，全不顾云景早就气得背气。
　　去到城里，正平又掏了云景的钱袋给白净和他娘买了几套衣服。云景不想理他。
　　赎身的过程异常顺利。一向尖酸刻薄唯利是图的老鸨没收多少银子就爽快地放人了，还要备一顶软轿送他回家。正平惯不喜欢欢馆，也不喜欢他们沾着脂粉油腻的东西。让母子裹上新衣，自己雇了辆牛车回去——云景早不知去向。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那位正平先生院子里的那个女人是个婊子，但出于对这位来历不明但见识广播、才学惊艳、束脩收得极少的先生的尊敬，他们选择在背后议论这个女人无能为力的不洁。他们还讨论这这位先生到底是多有钱能为之赎身，或许他就是个天潢贵胄，过腻了富贵日子来乡□□验生活的？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努力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