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九、灵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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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福让“静养”，小皇帝就让木兮限在寝宫里，跑跳都被限着。这限制设了也跟没设一样。木兮醒来之后睡着的时间更长，醒来也是软软的迷糊着，连房间门都出不去。小皇帝日日放血喂他，喂了半个月才勉强能绕着内殿走一圈。木兮也乖得厉害，让吃药就不吃糖，让躺着就不坐着。
小皇帝也觉得自己不好，投喂洗漱亲力亲为，想着补偿木兮，那温柔似水。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着。四月春日渐浓，宫城老树上也冒出了新叶。风暖和煦，冬袄换了春衫，人也松快了起来。
人们各安其职，循规蹈矩地做事、活着，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勉强算得上一点不一样的，就是御书房多了个人吧。
礼部侍郎元瑾在上个月的时候被封了起居郎，陪在小皇帝身边作个记录，也侍候笔墨。
偶有闲暇，小皇帝会邀他下棋。元瑾棋艺也刚刚好，臭得跟摄政王不相上下。
小皇帝受国手教诲，棋艺算不上差。像从前同他皇叔下棋时一样，先杀他个万劫不复，剩个一口气再慢慢溜着玩。元瑾也是少年人，小皇帝也不摆架子。认真时，元瑾整个人都趴在棋盘上，眉头上拧个大疙瘩，磨蹭半天三思过后才万分郑重地落子。看到自己上了小皇帝的套，又是满脸懊恼。若自己占了半分巧，那眉眼里的自得拦也拦不住……
这已经不是像了，这就是他。
若不是木兮就在身边，小皇帝都能信他就是皇叔装了层面具耍他玩。
不是没想过是这个元瑾故意装的。小皇帝把元瑾查了个透底，没有查到他跟摄政王的一点关系，两人连面都没见过。而且，元瑾神态自然，没有一点“装”的痕迹。
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
小皇帝疑心他但也不太想放了他，索性就把人带在身边，看着也舒坦些。
一个正常人可比一个傻子有趣多了。
木兮已经好几天没在醒着的时候见着陛下了。
他总觉得身上没劲，端杯水都觉得累；还冷，伺候他的宫人都换春衫了，他还裹着棉衣大氅。他本是极爱出去玩的，小皇帝本来准他在侍卫带着的情况下出去逛逛，御花园、囿园都是常去的地方；现在只准待在寝殿里，守着光秃秃的院子还有半天响一下的宫灯铜铃。
不过，只凭他自己也出不去就是了。
“惜福……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木兮就着陈惜福喂的小米粥，问得十分可怜。本来他是不乐意让人喂的，但他实在捧不了碗，打碎三四个碗和勺之后他就听话了。他可想出去玩了，但他现在连个碗都拿不动。
陈惜福不正经归不正经，但看到当年叱咤风云的摄政王殿下变成这痴傻虚弱的样子，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惋惜的。
这蛊不是不能解，解法也不难，但他没必要也没能力多管闲事。谁让他一贯冷心冷情的，从不管旁人事。
陈惜福陈御医答得十分认真:“公子现在身体不好，最好卧床修养……”陈御医帮前摄政王殿下擦干净嘴角，看着他湛蓝的眸子，心中那淡淡的疑惑拧成了实物，直直戳上了心头。
陈御医转身收拾东西，不轻不重地喊了木兮一声“公子”，木兮没回答。
不管是摄政王还是木兮，待人都是温和有礼的。从前与摄政王见礼，摄政王最不济都会点头应一下；现在喊“公子”，不管是谁，木兮都会答应，除非……
他没听到。
陈惜福站到了木兮眼前，愣神的大傻汁好像忽然看到这个人似的，小小的惊了一下却没有什么动作。陈惜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屏风问木兮，那上面雕着什么可看得清。木兮仔细看了半晌，眼睛眯了又睁，半个身子都够出去了，最后摇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惜福，像是怕他责怪一样。
冷心漠情如陈惜福，见了他这般光景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木兮当然不知道他叹什么，茫然地看着他。
陈惜福被他看的心慌。那解蛊的药就在他肘后的袋子里，伸手就能够着，再伸手给前摄政王喂下去就能恢复神智。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雄韬武略的王爷……
陈惜福落荒而逃。
御书房周围新种了些兰花，有蓝有紫，还有月白的；人为地设计放好，倒真像是开在山野中似的。也不知道什么兰，花匠们总能让他们在主上乐意的时候，开得或娇羞或放浪。
陈惜福照料着木兮，有随时见皇帝的恩典。小福没拦着他，只说元大人在里面。
小福只看着陈惜福急吼吼地慌了神，忘了这天杀的的惜福惯是个不惜福的。向来不关心旁的事，哪知道什么元大人扁大人。
“陛下！公——”
陈惜福看见了外人，囫囵跪拜在了台阶下，到嘴边上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舌头险些结成了花“%%+宫里长了颗灵芝！还请陛下与臣前去查看！”
小皇帝看见陈惜福就知道到木兮出事了。没有半点耽搁也没什么解释，径直走出了御书房。元瑾行完礼站起来，看着小皇帝消失的地方。朱红嵌琉璃的雕花门外，一丛丛各色的兰花错落有致，曲水假山松竹，无不雅致大方。
这天下的一切都要顺着他的意思，如今他想长个灵芝又有什么稀奇的。
“怎么回事。”小皇帝在路上问着，陈惜福追他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大概就是木兮身体越来越不好，五识衰退得厉害。问到巫女的下落，小皇帝说是已经绑在上京的路上了，但心里还是没底。首先，木兮要先撑到她来，其次是这巫女不逃跑。
“行……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公子许是心有郁结，带他出门散散心或许会好些……”陈惜福企图做点什么。
小皇帝想到了木兮对他不经意的躲闪和畏惧，心情又低沉了几分:“由你看顾着，带他出去逛逛。”
陈惜福还想说什么，到底没说。两人一路无话地赶到了寝宫。
层层宫门次第打开，最里面空荡荡的庭院同周遭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格格不入。午后的暖光渗入螭龙瓶花暗八仙的寝殿门内，露出了层层帘幕围出的光照不进的地界。
波斯进贡的地毯铺得严实，繁复华丽的花纹上空荡荡没有些许遮挡。东南角上的长明灯长久地亮着，细粉似的光与缥缈烟纠缠不清，黏腻在每一缕呼吸里；像京城数九寒冬里的雪，铺天盖地得让人有望不到边的恐惧；无处不在的螭纹描凤，也构出了一个华丽得让人窒息的牢笼。
奢侈得近乎淫靡。
中间的被褥，用料和花样确实极朴素的，在这满堂至宝里甚是扎眼。
小皇帝看不见木兮的人也感受不到他的生息，那晚“失去”的苦痛重又占满心头，眼前沾满了重重血色。几步上前掀开被子，就看见了蜷缩在一起的木兮。
他脸色苍白，脸上看不出半点生气；薄唇被咬死，是含着血的艳红；修长的眉轻微皱起，眼睑轻颤，打下一片青黑的影。
毫不客气地说，像个死人。
死人。死人就不在陛下的掌控之中了。
所以他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灵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