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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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还有个小世子。
从木兮哭伤了之后，小皇帝就把这小孩关在了别宫里。小世子十分懂事乖巧，连树都没爬，每天都关在书房里看书练字。
他知道小皇帝不敢对他的父王不好，起码不会让父王死；他知道父王出事了，而且最好不见到自己，不然小皇帝才不会关着自己讨父王不开心……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他只是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王一下子就不认识他了，连母妃都不认识了；他不明白那个一向敬重父王、同自己也处得不错的堂兄怎么会逼死母妃，如今还要囚着父王；他不明白……
小世子被关在别宫，连贴身的侍从都见不到，更别提师傅们了。这满心的疑惑无人可解，他只好去书中找答案。
父王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母妃也说过，多读书人就不傻了。
可书里没有父王，书里也没法教他救回母妃。
一连十几天，小皇帝都没有过问这个别宫里的小世子。寻风被调到了别处，侍候的宫人没了看管也懈怠了，连一日三餐都敷衍。小世子浑然不觉似的，不哭不闹，静静地看书；不上房揭瓦的他吃得少些好像也没什么要紧。
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没接到父王的消息。他坐不住了。
谁都不知道一个虚岁七岁的孩子怎么绕过层层看守，青天白日地落到了寝殿门口。
“滚。”小皇帝在里间捻着木兮柔软的发丝，冲着外面被按在地上吃了好几口灰的小世子说。
小世子挣不过这好几双手，破口大骂。很难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想到这么多蕴藉典雅又拗口的话来骂人的。
他骂了一盏茶的功夫，殿门打开了半扇，走出个人又关上了。
小皇帝端着出鞘的长剑站在小世子前面，云纹藏龙的厚底鞋抵在了小世子的脸上。剑被小皇帝握着垂在身边，反射的寒光照亮了小世子半边蒙尘的脸。
“谁教你的。”小皇帝问。
“我天资聪颖，还要人教？！”小世子吐出一口灰，即使被摁在地上也笑得十分猖狂。
小皇帝像是听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剑尖抬了几分，锋利的刃压上了小世子的脖子。“你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小世子忽然想到了昨晚刚读到的“壮士断腕”，他也想有这样的悲壮，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他吐出了嘴里的尘土，喊道:“我说你枉顾天理人伦，残害宗亲！说你——”
“闭嘴。”小皇帝剑尖顺着小世子的脖颈走到他嘴边，一路留下一道血线。看着小世子的血顺着口子滑下来，混着泥灰沾污了衣襟，小皇帝疯了似的大吼道:
“朕便是天理人伦！”
吼完，他抬脚就把小世子踹出了几步远去。小世子的五脏六腑像是倒了位，脖颈连着脸颊嘴角都是火辣辣得疼，一抹上去全是血。
他狼狈得看着皇帝。皇帝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了寝殿内。
那一道门不再是地域的阻隔，而是权利的鸿沟。
小世子读了很多的书，现在却找不到一个词来描述现在的感觉。他想杀人，杀了这个混蛋，杀光这些帮凶，杀光所有人，杀了……杀了自己，杀了这个软弱无力的自己。
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小世子沾了满身泥污血迹瘫倒在寝宫外的石板上，只感到寒气丝丝缕缕地缠上他满身，连刺眼的光也是冷的。
“世子殿下可好？”
寻风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了阳光下，让横在地上的小世子拢在了一道细瘦的阴影里。
小世子全身都疼得没法动，眯着眼才看清了像是隐匿在刺眼的光晕中的人。
在刺目的暖阳下，他想起了那场看不见尽头的雪，层层宫门围出的四方的天，暗夜染上了血色……
……好疼……父王……母妃……小沐好疼……
“母妃……父王……小沐好疼……小沐好疼……”
陈惜福像是被绑在了木兮身边，实在请不了他，就请了别的太医。小世子被那一脚踹得五脏移位，肋骨也磕断了几根，太医也少见这样重的伤，下针开方子的手都在抖。
怎么弄成这样，这么小个小公子，怎么打成这样。还好这小孩底子好，不然就没命了。
没人回答老太医的低语。
第二天，小世子醒来，望着小福，没来由的失望。
“寻风呢。”小世子哑着嗓子问。
“在陛下那侍候着。”
又是这个“陛下”！
小世子脱力地瘫倒在被褥子里，些许不成型的念头模糊地从看过的人物传记里飘了出来。
“父王……母妃……等我……”
那边，全顾不上小世子的陈惜福连轴转了三四个小时，总算把木兮调整得有些热气了。小皇帝大喜过望，陈惜福累得动不了，交代了注意事项就要跑。跑到一半就被抓了回来，强行按在龙床旁边的小榻上守夜，防着木兮这个祖宗半夜再出什么事。
小皇帝配合着放了不少血，也是头晕眼花，让推了早朝倒头就睡。第二天，木兮反而成了醒的最早的。
木兮痴看着小皇帝，浅蓝的眸子里映着暗淡了好几层的阳光。他的人一动不动，他的脑子也是一动不动。
小皇帝醒来就看见木兮在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脱了痴傻的阴翳自是美艳得不方万物。只是那眸色极浅，不似原来幽蓝那般沉郁深远。
“怎么了，”小皇帝问。
“今日四月晦，是晚晚生辰。”木兮说得生涩，或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小皇帝疯了。真的疯了。
他的小皇叔痴了傻了亲儿子都认不出来了，还记得他王妃的生辰！
小皇帝大笑起来，笑得满目通红。木兮好像比以前更加痴傻，连怕也不知道了。那麻木的神色近乎于冷淡。小皇帝最见不得他这般什么都不再记挂的样子，翻起来狠狠把他摔在床上。这一回粗暴得不讲道理。
怎么着都算是喂饱了，木兮下午醒来，除了眸色仍是极淡的浅蓝，旁的好像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木兮”。
木兮说，他要出去玩玩。
守在一边的陈惜福被勒令守夜一宿没睡，又被他们早上那不像是人能搞出来的动静弄得心惊胆战。他赤红着眼，脑子钝得像团浆糊，听着木兮的声音好似还有回声……
“什么？”
“我想出去玩。”
“去哪。”木兮到底是个惹不起的宝，陈惜福还是要屈服的。
木兮想了想:“去御书房，那里的小花园可好看了。”
木兮不喜欢带着人，礼貌固执地吧旁的人赶走，留了个钦点的陈惜福没办法，只好和他一起玩。
陈惜福身子弱折腾一天一夜早就受不住了，走路都带着飘，停下来站着都能睡着。反正御书房小花园是陛下自己的地盘，大傻汁身子看着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那自己就眯一会……
陈惜福被拍醒了。他看木兮拉着个面的青年，正跟他说着什么。那青年长得怎么这么像摄政王。
陈惜福猛然惊醒，看清了两人。
“什么！”
“看，我朋友！”木兮指着旁边的年轻人兴奋地说。
陈惜福惊得险些晕厥。
完了，不仅让木兮被外人看见了，还让他同外人扯上了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