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八、蒙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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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看着睡得昏沉、像是昏过去一样的木兮，眼中含了意味不明的黯淡。
他掀开被子下床，招人穿戴。木兮被动静惊醒，迷糊着正要发脾气，看到小皇帝又不敢了，呆愣愣坐着。小皇帝看到他醒了才后知后觉动静大。小皇帝退了人，自己穿。
木兮还是戒备地看着他。眼神躲闪如受惊的小鹿。小皇帝想安慰他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伸出去揽他的手也收回在半路。最后实在不知道干嘛，甩袖子上朝去了。
木兮哭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小团。鼻子眼睛全埋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不一会就洇了一大片。他还不敢哭出声，蒙着自己不住地颤抖。上气不接下气的，憋得头昏脑涨。
这样闷着憋着身子更不舒服。胸肺像是被勒紧了，连着心口都疼。没一会全身都开始疼，细细密密的像是被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啃着；脑袋最疼，像是被拧巴成一团又被打撒再拧起来……
他哭得好伤心。
周遭的人知道木兮不喜欢被人接触，都站在那不知所措。小福机灵，跑去大殿找皇帝。
这时候正当早朝开始。大殿侍候的小太监二福见着小福慌张跑来心道小祖宗又出了什么事。这早朝刚开始，随这位如何闹腾，陛下是万万出不了大殿的。
小福说，那位哭得厉害，乌泱泱的却不出声。还蒙在被子里像是怕人似的，这么长时间别闷坏了。您就给陛下说一声，知会一下，省的出了事倒好像我们知情不报似的。您也知道的，那位，谁也碰不得……
二福端着浮尘，弓着腰点头，连说不敢。
个中的厉害谁都清楚。
二福爬上台阶，告诉皇帝那木兮公子哭得伤心。
“他又哭什么。”
“奴婢不知。”
皇帝本来就被一堆事搅得烦躁，听见木兮在闹，更是头疼。他皱着眉头没动，二福懂他意思，识趣地退下了。
满殿看着小皇帝眉头紧锁，面上阴云密布，还以为是自己惹了皇帝不快，一个个的像鹌鹑似的噤了声，都在装木头人。
“怎么？不继续？”
朝臣继续装木头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朝堂里的天就变了。各个关键位置陆陆续续有了新人加入；各位老臣们都被特许“颐养天年”；世家皇族的话在一条条禁令和规定里慢慢失去了权威。摄政王出事，所有的人都等着在这个“庞然大物”上分一杯羹，结果残羹冷炙没分到，倒是自己被一股不知名的实力拆分的一干二净。等到新年伊始，朝堂上佝偻的身影消退，一个个的年轻人紫衣金带屹立在朝堂之上时，众人才知何为“大势已去”。
没人知道皇帝何时布的局，何时收得网。摄政王谋反一案只是一个正式的宣告——嘿，你们完了。
这已经不是那个坐在帘幕后面打瞌睡的小皇帝了。这是真正的一国之君，是真正执掌天下生杀夺与的天子！
眼下那个骇人的天子正高坐在明堂之上，反复纠结着要不要去看木兮。
如果是平常没大事的时候，走了也就走了。可今天又有事，是西北和西南的粮草兵甲配送还有蜀川地震救灾部署。这几件是一定要讨论出个结果来的。往年有军务基本都是摄政王和兵部工部商量扯皮，如今全成了皇帝的事。如今还没设置宰相，他一个从早到晚都是对着折子过活！
众人垂首装哑，气氛压抑到极点。
皇帝冷哼一声，“诸位爱卿们申时之前把所有章程拟好了呈上来，算考评里。”说完就走。二福扯着嗓子喊退朝，朝臣们撵着碎步快随消失。
在路上，迎面就遇着慌张跑来的小福。
“陛下，公子他晕过去了。奴婢做主已经派人请了陈御医，还请陛下放心。”
到底什么事能让个傻子哭晕过去！
小皇帝先没有追究谁的过错的心思，疾步跑回寝宫。
陈惜福刚到就被一路跑回来的小皇帝揪着领子丢到了一边。他医术好，身法倒是从没连过，踉跄几步才站稳。
小皇帝坐到床边握上了木兮冰凉的手，又看着木兮苍白的脸，低沉的声音努力压制着颤抖：“皇叔怎么了。”
“陛下，他已经不是摄政王殿下了。”
“滚！”小皇帝猛地回头，挥手要打开这些话似的。带起的掌风落到陈惜福脸上，带起了他额间一绺碎发。
陈惜福向来不惜命，想到什么就说了。但小皇帝却不乐意承认似的，不在木兮面前的时候一直称呼这个大傻汁为“皇叔”。其实也没什么错，不管人是傻了还是残了，甚至是没了，他都是小皇帝的“皇叔”。
听见“滚”，陈惜福麻溜地爬起来准备滚，小皇帝反手就把他拎着甩到了床榻前。陈惜福的手还没碰到被撞得生疼得腰，就没小皇帝一个眼生震住了。撇嘴去搭脉。
啧，这脉息，跟没有也不差什么了。光是摸着手冰凉的都知道人好不了。看着面色还有平常的脉象，用脚指头都能想出原因——亏空过重。
想不到吧，日日人参燕窝养着的人还有会亏空过重。
小皇帝也不相信会这样，陈惜福诊了半天才说也许是思虑过重。
思虑过重？大傻汁能思虑过重？傻子能思虑什么!
陈惜福能治病，但治不了心。他先用针灸把人弄醒，又开了些药让木兮先吃着。嘱咐完让人好好歇着就退下了。小皇帝全程坐在旁边，木兮也不敢闹腾，一大碗药汁子捏着鼻子自己就喝了，苦的他连连干呕也不敢不喝；最后他乖巧地把药碗放好，挂着眼泪直愣愣地看着小皇帝。小皇帝没多问什么，只揉揉他的脑袋，夸他好乖。木兮怕极了他，又想靠着他，整个人又傻了些许似的，木讷地看着小皇帝。小皇帝遵从医嘱喂了他点淡粥，哄着他睡午觉。
这么折腾下来，连午膳都错过了。小皇帝烦躁得没胃口，胡乱吃了点、补了点午觉就起来准备处理公务。十几份折子堆在了案台上，小皇帝只是枯坐着，连笔都没抓。
皇叔在时，看见他这样，估计又要说他懒怠贪玩、不像个黄帝了。
皇叔……皇叔不认得他了。
木兮跟皇叔分明就是两个人。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皇帝用的龙涎香都是上贡的极品，味道千变万化，用在御书房里的偏清幽沉静。但小皇帝心浮气躁的，再好的香也没什么用处。
他火上心头，挥手打落了半打摞好的折子。小皇帝尤不解气，还要扔剩下的，手刚抬起来就放下了——这字他熟悉极了。
那字算不得好看，只是端正。方块似的码着，中规中矩。就是摄政王的字。
写得什么？
礼部侍郎元瑾。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蒙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