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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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礼部侍郎元瑾，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清朗的声音在御书房响起，高坐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倏而握紧了扶手:“免礼，平身。”
“谢陛下。”元瑾起身站好。身姿修长挺拔如松柏傲竹。
小皇帝看清了他，惊了满身冷汗。
像，太像了。
音容相貌像了七成，若不是身量矮了些，面庞柔和些，小皇帝险些就觉得是摄政王闲的没事当这个礼部侍郎来消遣他。
小皇帝脑子嗡嗡直响，只看见礼部尚书单薄的唇一开一合，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陛下。”
“灏儿。”
那年，先皇驾崩，朝中一堆破烂事没处理完还有反扑的迹象。摄政王日夜操劳，派兵布阵，把皇城和皇位守得死死，那些人个个恨不得生啖其肉。
夏夜里睡不着，出来就看见寝宫偏殿灯火通明。高大的皇叔盘腿坐在席位上，一手把扇一手拿着奏折看。烛火拉长了他的影子，高大的身影覆盖了整个房间，顺着洞开的门窗延生到整个皇宫，蔓延到整个京城。他制衡者各方势力，在这云诡波谲的京城里生生撕开了一方平和的天地，让小皇帝安心顺遂的长大、掌权。
那时候的小皇帝看到的不是权势滔天，而是独力支撑的困倦。他看到了如松柏翠竹挺拔高挑的他躬着身子凑在灯下，解着折子里暗藏的杀机。小皇帝想着，自己若是够强，皇叔就可以不这么累了——起码可以陪自己睡上一整夜，而不是像这样把自己哄睡着后再出来通宵。
小皇帝不负期望，肃清朝政大权在握。眼看着盛世将起的时候，囚禁了那个一直在扶持他的皇叔。
还真是混账！
小皇帝暗骂自己。落到无边回忆里的他，浑然不知礼部侍郎已经把话讲完了。
年年祭祖就这么点事，小皇帝没心思听只仔细看着这元侍郎。
元侍郎像是没在意到小皇帝炽热的目光似的，汇报得一板一眼。说完了，叩首行礼请陛下定夺。
小皇帝心不在焉，挥手就让元侍郎回去。收拾好心绪，回头去找木兮。
木兮可委屈了。那么大一碗黑漆漆黏糊糊苦哈哈的要被压着嗓子强灌下去，他挣扎就被小皇帝按得死死，手腕上的红痕到现在还没消。越想越气，又想到这个“陛下”最近的语气越来越凶，今天还动手了！过分！太过分了！好气！生气不要理他了！呜呜呜~
木兮委屈得哭了起来。他也不嚎，就是止不住地掉眼泪。豆大的泪珠乌央乌央地淌着，幽蓝的眸子更加暗淡，干净的眼里爬满了赤红的血丝；剑眉紧皱，贝齿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在颤抖。
“好了，木木不哭了好不好。”小皇帝进来就看见木兮坐在床上抹眼泪。
虽说喊他“木兮”，但他仍然是“皇叔”。看着“皇叔”抹眼泪，不管看了多少次，这冲击还是大。
小皇帝想把人搂进怀里哄一哄，想往常一样。熟料木兮气极了不要他，拼了命要推开他。小皇帝也恼了，质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陛下”好凶！
木兮被他吓到了，瑟缩着一下止住了哭。他忽闪着原本明艳张扬的凤眼看着小皇帝，嘟着嘴，双手捧在胸前是个保护的姿势。
这样的举动在七岁孩子身上是可爱可怜的，在三十岁成人身上就是怪异了。
小皇帝没法忽视这怪异。
他喜欢皇叔灿烂明艳的眸子，而不是现在这样，满含着懵懂痴傻。
木兮看小皇帝不说话，自己心里害怕。他想陛下大概是气他不吃饭，又是气他哭，所以他应该认错的。
“陛下不要气了，木木……木木乖乖吃饭，木木不哭了……陛下不要气了……陛下不要气……”木兮害怕极了，忍不住又哭了；又不敢哭得尽兴，憋着声啜泣。
小皇帝拿他一万个没办法。就算是不把他当皇叔，对上个大傻子也没法较真。小皇帝哄着木兮上床睡觉，木兮怕他也不敢靠近他。小皇帝主动把他揽到怀里，单纯睡觉。好在木兮惊怕得费神，精力不足，很快就昏睡了。小皇帝睡不着，安抚小孩似的一遍给他拍背一遍想事。
白日里的公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事都好说，就是最近各个大人们问候后宫的折子多了，后宫的几个妃妾们送来的汤羹糕点也多了。小皇帝不乐意去后宫也没办法，悠悠众口总要有人挡着。若是被人看见昔日的摄政王呆呆傻傻地待在寝宫，不知道又要牵扯出多少事情……
朝堂上的公务有大臣们帮着处理，最棘手的是皇叔的事。
这个“木兮”能瞒多久？瞒不住了又该以何面目见人？这是小皇帝在最初的疯狂后冷静了一个月忽然意识到的难题。
没一个省心的。
小皇帝这么想着，也有些倦怠。恍惚入了梦，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那虚无缥缈的一道影子先是一身软甲在舞剑；不待看清，那虚影就换成了一身玉冠黑袍，长剑垂在身侧，手上拿着好几本书册；还没等小皇帝走上去，那虚影一晃到了他面前，红衣雪肤，乌发散漫，傲骨尽折，逶迤在地……
“灏儿……”
虚影化作琉璃片片碎去，熹微的光忽然刺眼——
“皇叔！”
小皇帝猛然惊醒，翻身坐起来就看见皇叔正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
不对，这不是皇叔，这是大傻子木兮。
哪怕他们睡着的样子是一样的，但醒来之后就互不相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