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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痴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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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
京城的雪半个月之前就停了。光照着,化雪消耗了所有的热气,比下雪时还冷些。枝头的梅花谢了七七八八。初长的叶子翠生生地钻出来,在凛冽寒风里轻颤。
木兮穿着劲装靠在廊下小榻上,捧着银耳红枣羹看着小沐练武。
小沐拿着特制的小木剑,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练的真心实意。
这一套剑法是摄政王教的。小沐在木兮面前练了不下三百遍,指望着他能记起点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小世子不是不难过,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父王在身边时,他偷懒耍滑,总不肯练实在。父王娇宠他,也不过笑骂他一声了事。如今父王不认得他,更不会指点他、责备他,他却自己练的好好。
小世子练完一遍就凑到木兮跟前讨赏。木兮喜欢这小朋友,给他倒水拿糕点还给他擦汗。说这套剑法特别好看。
小世子仰着头,笑眯眯地听着。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每当他收势,不认识他都父王都是这些话,连一个字都没改。小世子觉得很奇怪。但和父王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连这些重复了几百遍的话也让人倍感珍惜。
没多会,小皇帝就来了。看见小皇帝来,小世子就摆出了张极臭的脸;小皇帝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木兮身边顺带着把小世子挤开,旁若无人地同木兮讲话。讲的话也没什么营养,就是今天几时起的,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这些小皇帝全都清楚。
小世子被挤开,愤恨胳膊拧不过大腿。却也不闹了,气呼呼、极其敷衍地行个礼,飞跑了。木兮想留他玩会留不住,就把气撒在小皇帝身上。小皇帝这才后知后觉上了六岁小世子的当,一边哄着傻子,一边琢磨着怎么还回去。
小皇帝近来才发现木兮特别喜欢亲吻。若是生了连手都不给碰的气,温温柔柔地亲亲他,转圜的比喂好多糕点还快。
小皇帝绕道木兮身前,揽着他的腰,扣上他的脖颈,叼住了他的唇。轻浅厮磨过后,小皇帝放开了木兮。木兮果然喜欢极了,舒服得眉眼都松开,眸子里水光潋滟,红润的薄唇微张,细弱地喘着气。
“不生气了?”
“嗯……不气……”
木兮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软软地靠在小皇帝怀里,眉眼里含着餍足。小皇帝侧过身,让木兮靠着舒服些,自己也搭上了木兮的颈窝。
“下午别玩太久,晚上不要睡太早。嗯?”
“嗯……困了……”
木兮靠着舒坦,三分睡意扩成了九分。脑袋耷拉在小皇帝身上,没多会就睡得云里雾里。
那消磨记忆心智的药同样也伤了摄政王的身子。五感鲁钝,体力削弱不说,还脆弱得很。往日四五年不生病的摄政王成了木兮,三个月光是吃药就有了□□回。如今还只是嗜睡,再不好好调养就是长时间昏迷,最后就是英年早逝。
小皇帝看着他好笑,却笑不出来。哭笑不得的表情僵在脸上丑得天怒人怨。小皇帝抱着他回寝殿。给他换了衣服盖好被子,看了会才去的御书房。下午要召见好几个臣子,还有好几处春旱水患边境冲突要处理,小皇帝午膳吃得匆忙也没忘了木兮。让人过会把他喊醒,点了特制的银耳羹。
木兮被小福喊醒。他老大不乐意地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瞥了一眼小福,又转过去继续睡。
小福还是笑眯眯的唤“公子”,木兮被他扰得烦了裹着被子滚到里面去。小福自然不好爬龙床把他拽出来,只躬着身子道:“陛下怕公子睡多了头昏,又误了饭点不好,所以让奴婢唤公子起身。不下地好歹用些餐食可好?公子。”
木兮不认得什么人,小福常在他面前侍奉,所以他认得;小沐天天找他玩,所以他认得;这个“陛下”天天晚上陪他睡觉,还吃饭,所以他认得……
怎么所有人都要听“陛下”的哦。
木兮才不要听他的!
木兮公子忽然生出了逆天改命的万丈豪情,雄赳赳气昂昂地把被子裹得更紧。“听他的干嘛!不听不听!我困了,我要睡觉。”
小福似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此路不通换个办法继续哄着:“公子自己也要注意自己身子不是,御膳房的师傅备下了银耳羹,公子不起来尝尝么。陛下十分担心公子的身子……”
这次的木兮像是铁了心的要跟这个“陛下”反着来。他背对着小福,哼都不哼一下。
这“银耳羹”是特制给他补身子的。也用了些巫蛊之术,精妙玄微,一顿都不能有差错。
小福劝了会没法子,眼看着要误了时辰,没办法去了御书房请小皇帝来治这小祖宗。
没一会,木兮就被粗暴地翻了过来,正对着赤红眼,满脸怒气的“陛下”。
“你干什么挡我睡觉!”木兮抱着被子不撒手。
小皇帝看到他大张着眼,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神采的样子就没了脾气。他怨自己把人弄成个傻子,这些气只能自己受着。他也怨摄政王没没给他一点爱意,把他逼成了个疯子。
“木木起来,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小皇帝哄着,木兮却不买账,揪着被子转过去不理他。
“不要!”木兮声音不大,有点后力不足。小皇帝听着焦心,耐着性子哄他。
三哄四哄的许了他出去玩、吃花糕等等好多好处,木兮才勉为其难地从被窝里探出头,不情不愿地靠在软靠上,让小皇帝喂给他吃。
晚上的时候,不知道是他守信还是白天睡多了,难得等着小皇帝。
小皇帝看着木兮乖巧坐在床上等着他,受宠若惊。
木兮神智不清,那些“天理人伦”全是小皇帝亲自教的。对于跟小皇帝“上床”这事于他就像吃饭似的平常,只不过今天他熬住了困,坐在了“餐桌”边罢了。
小皇帝自己摘冠解衣,嘴上说着朝堂的事。木兮看着小皇帝,一脸茫然。
看着他茫然的双眼,小皇帝怔愣了。
寝殿里的寂静浓郁得让小皇帝险些窒息,而木兮却毫无知觉。
木兮心智只有七八岁。若有个七八岁的皮囊,尚且可说是天真可爱,可他已经三十一了。一个成人,做着小孩子的事,这不就是个傻子。
傻子。
每当看到木兮的行为和皇叔不一样时,这两个字像是带倒刺的弩箭,一遍一遍地戳着他的心。带出来的血肉飞溅,再寻不到踪迹。而木兮除了有着皇叔的皮囊,没有半点与之相似,连影子都找不到一点。这让小皇帝血肉模糊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一连好几日,木兮都是愿意睡着,不肯吃饭。小皇帝前几天还能忍着哄他,今天事情太多,晚上人也困不,哄得实在是烦了,也不搞花样弄药膳,直接把人按着,掰开嘴灌下去。
问他为什么不乐意吃饭,木兮也不说,只是气闷地嘟囔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小皇帝甩袖而去。出门就有太监来报,礼部侍郎来报祭祖事宜。
小皇帝出了寝殿,那脚尖就不知道往哪指,听见有人叫他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