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临阁

14、十三、掣肘

　　未央宫寝殿里多了个傻公子。没有姓氏，不知何许人，看着二十七八的样子，行为举止却像个七八岁的孩子。随侍的宫人都是皇帝亲信，他们叫他“木兮公子”。
　　木兮公子长得极为艳丽，是中西混血的样子；身姿高挑，比小皇帝还高了寸许。公子性格温和却也十分好动，爬树上墙，上蹿下跳。但好像身子不好，大冷天的出虚汗，睡的时间也比旁人长。
　　小皇帝给了他天大的恩典，准他在宫里四处游逛，只是要清场，外人绝看不到公子。
　　公子每天也没什么事，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小皇帝也是兢兢业业，起早贪黑地处理国事，晚上还要“喂一喂”公子。
　　关于这个问题，在给摄政王吃药之前，小皇帝是考虑过半刻钟的。但是想想他连强上叔叔这事都做得出来，温水煮青蛙似的疼爱一个大傻子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皇叔不理他是因为心中有伦理的束缚，现在没有了。只要自己对他好，他总是会给自己回应的。
　　小皇帝的算盘打得响亮，讨起傻子的好来也顺畅。早中晚膳样样精致，除了不能时时陪着他，小皇帝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好困……”公子困得慌，趴在御书房的榻上就睡着了。在批奏折的小皇帝看过来，自己打开橱柜拿毯子给他盖上。
　　这几日，他见识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皇叔。
　　他向来只看到皇叔温和，偶尔能在王妃面前看到点……顽皮？现在看来，皇叔在王妃面前那不是“顽皮”，是小孩子气。
　　皇叔在在宫里用膳，总是会把自己桌上的全部吃完，，说是战场上留下来的怕浪费的习惯。弄得小皇帝全不知道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一朝封了心智，行事便全凭喜好了。就这么几样菜爱吃，别的菜沾都不沾；喝水要泡多少茶叶、几分温、倒几两，差一点都不行；皇叔穿衣服也只爱穿月白、天青两色，就算不穿衣服也不会沾别的颜色；周遭摆设，样样都是有自己考量，旁人动都不能动……若是不合心意了，也不闹，只静默坐在一边不理人，嘴噘得能挂油壶。
　　事儿妈。
　　小皇帝还就怕他不“事”，没了他煮青蛙添柴的机会。反正人现在傻了，什么也不懂，什么天理人伦都是自己教。这样听话的他，小皇帝显然十分受用
　　木兮被小皇帝忽悠得并不觉得“交合”是什么羞人的事，就像一日三餐那般是“人之常情”。但其余的时间，小皇帝碰他时他总是本能地要躲。这几日被他侍弄的舒心，也对他亲近起来。除了夜里情迷意乱，别的时候也准他小小的摸一下手了。
　　未央宫这几日其乐融融，而别宫里却是死一般沉寂。
　　小世子掰着圆润的小手指，算算时间已经有六日没见着父王了。确切的说，他有六日没能出宫门了。从他那天被几个御前侍卫从出宫的马车里拽出来，又五花大绑地被扔进别宫，已经六日了。宦官寻风第二日来了一下，换掉了别宫所有的仆婢，告诉他，只要他安分守己，皇帝就既往不咎。
　　哼！暴君！肯定抓到了父王！
　　小小的人坐在别宫门槛上，靠着在外面被好几把大锁锁的严实的大门，托腮沉思。
　　这里是摄政王在宫里的居所。先皇在世时就让摄政王住着，到了小皇帝也没让人搬走。如今王爷不住了，关进了小世子。小世子来过几回，都没仔细看过。这下被关进来好几天，百无聊赖地走过几遍，才知道这别宫实在奢华。小世子想不出什么形容，只知道自家王府跟这一比，简直就是马厩窝棚一样的存在。
　　摄政王一贯不好豪奢，王府住了十年，也就王妃进门的时候修葺了一遍。可王府终究是王府，低调奢华总不至于被这么比成马厩窝棚……
　　小世子望着廊子下的鎏金红娟绘三友的宫灯继续沉思。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宦官，三个婢女，两个嬷嬷，四个侍卫。
　　掣肘。
　　小世子近日无聊到进书房看书，这是新学的词。用在眼下，似乎十分贴切。
　　他已经有了点点计划。
　　“那谁！小福是吧！叫那个寻风过来，本世子有事。”小世子站起来，背着手，昂首挺胸。
　　叫小福的太监弓着腰过来回话：“回世子，寻风他在御前……”
　　“我不管！你们那个陛下说的，有事可以找他。我现在有事，就要找他，你们要抗旨么！”小世子没理也自己掰扯出八分理来，紧绷着小脸，横眉睁眼。
　　小福还是躬着身子，笑的谄媚，却没有半点通报的意思。
　　小世子经过这几天发现这个“小福”是这帮人的头头，所以才挑的他闹腾。见他不动，小世子继续闹腾要见寻风。小嘴儿连珠炮似的对着小福，只挑对他没脸的话讲——见不到寻风，离间了这帮人也是好的。嗯，这招是昨天下午学到的。
　　小福听着数落也不生气，十七八岁清秀阴柔的脸上挂着八九十岁老太监独有的笑，怎看怎么膈应。小世子看着他这样气得小脸通红，装的九分也真了七分出来。
　　故意的！就是故意笑这么样恶心！
　　小世子顾着“风度”再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可用的技能少了一项，对面又是油盐不进，真是愁人。
　　六岁的小世子能力实在有限。想着各项计划近乎于零的进度，小小的脸上写满的忧愁。
　　今天又是一无所获。月夜下，小世子还是靠在门上，继续想着出逃计划。
　　他不知道，门外站着的不止有看守的禁卫，还有“公务缠身”的宦官寻风。
　　寻风绝不会认为自己抱小世子几回，小世子就对他有了依赖和好感。小世子找他只会是为了逃跑，但至于到底怎么个逃跑法，寻风是真不知道。
　　他受了皇命守在这，防着小世子逃跑。
　　六岁的孩子能怎么跑。寻风暗笑少年天子多虑。
　　没几天他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