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南北大陆童话故事选》幽灵桑

12、学者与屠夫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陆北面有一个村庄，名叫麦里屯。村庄里有一个小女孩，名叫安娜。
　　她是个健康漂亮且勤快的孩子，可她的继父——一位屠夫却很不喜欢她，总是找各种各样的事情让她做，又在她做完之后诸多挑剔，从来不夸奖她，有时还给她几下子。这让安娜活得很难受，但她又从不抱怨，总是转头就忘了这些坏事，整天都快快乐乐的。
　　某天，安娜遵照屠夫的旨意，到山坡上上去放羊。
　　临行前，他给了这位继女一小壶水、半块黑面包、几颗青豆和几颗豌豆，然后对她说:“这就是你一天的饭菜了，要是你敢在羊没吃饱之前自己就吃饱回来，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安娜答应了，可是还没到下午，她就已经把这些东西吃完，再次饿得饥肠辘辘。好在山上还有不少野果，她可以边放羊边摘这些歪瓜裂枣的东西果腹，并且不失愉快的边吃边想:“要是现在那些吃人的狼还在，我准会被他们抓去剥皮拆骨。”因为她的继父总说:“看看吧老爷，这羊是吃山上的野果长大的，肉香得很嘞！”
　　山风微微的吹着，蓝紫色的花被羊一口啃下。安娜开始思考自己是被做成肉排好，还是被做成肋排好。
　　这时，打山坡另一边的小路上远远地走来了一位中年男子。
　　他穿着纯白的丘尼卡和托加，看上去像一位学士，一些奇妙的金光在他黑发的发根处跳跃着，使他看起来异于常人。
　　这位学者走到山坡上，向她询问道:“孩子，请问你方便施舍我一口水喝吗？”
　　她摇了摇头，回答:“我的水壶中已经没有水了，但您要是不嫌弃，我很愿意跟您分享这些果子。它们吃起来酸酸的，很适合用来解渴。”
　　“好，请分我一些吧，感谢你的慷慨。”
　　“哈！”安娜快乐的笑起来，“不必感谢我，这些随便长出来的东西应该归天父所有，愿祂保佑您。”
　　中年人也跟着她笑了一下。
　　“好，愿祂保佑我。”
　　于是，小女孩就分给了这位学者一大捧野果，挨着他的脚边坐下，一块吃了起来。
　　途中，他们还闲聊了一会。
　　“您这是要上哪去？”
　　“我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正在学宫上学。听说他最近做了些很不像话的事，我正打算过去看看。”
　　“看来他不喜欢学习。”
　　“大多数孩子都不喜欢。”
　　“是吗？可是我挺喜欢的呀。”
　　“哦？”
　　“因为神父念经的声音好听。”
　　中年人听见这话又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
　　“今天就这样吧，孩子，我该去学宫了。不过，为了感谢你的慷慨，我很愿意帮你做三件事。这里有三颗豌豆，我把它们送给你，要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你就把豌豆放在床褥底下睡一觉，第二天，我会来见你的。”
　　“好的，祝您……”
　　小女孩刚从他手中接过豌豆，还未来得及表示感谢，四周就突然刮起了狂风。
　　草叶旋转着脱离了地面，羊群不安的发出嘶叫声。她闭上眼睛，听到那位学者先生身上的衣料被吹得咧咧作响。等到风停止时，他就不见了。
　　三天后，安娜的母亲生了重病。
　　她的身体变得忽冷忽热，浑身乏力，并且还无法进食。
　　转眼间，这个贫苦的女人就消瘦了下去，颧骨突出，眼球内陷，看起来活像一具骷髅，闻上去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安娜害怕极了，可无论她怎么哀求继父，那个男人都只说她的母亲命不久矣，与其花大价钱去治，还不如现在就给她找个好神父来做死前祷告更划算。这令小女孩伤心不已。
　　“除非你能给我搞到三十六枚金币来，否则这事免谈。”
　　“好吧爸爸，我会想办法的。”
　　当天晚上，她从母亲的梳妆盒里取出了一枚豌豆，将它放在床褥底下，开始进入安眠。月光透过并不严实的窗缝渗入，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去放羊，隔得远远的，便看到学者先生坐在山坡上，手上还把玩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
　　“早上好，孩子。”
　　“早上好，请问您手上的这个是什么呀？”
　　“它叫眼镜，是用来帮眼睛不好的人看清东西的。”
　　“您眼睛不好吗？”
　　“不，我很好，这是我儿子的东西，我看他最近太依赖它了，以至于做事很不像话，就打算让他吃点苦头。”
　　“好吧，看来您是位严格的家长，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我的父亲更严格了。”
　　“哦？”
　　于是，小女孩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我的母亲病得就快死了，可我要上哪去才能找到三十六枚金币呢？”
　　“别着急，孩子，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说话间，学者先生举起手来，将手中那枚眼镜面向太阳，捕捉到了一道光线。
　　他将光线投射在草地上，转眼间，那里就出现了一位衣着华贵，金光灿灿的青年。
　　他翻开手上的书，向学者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问问你我们今年的收入情况。”
　　“状况还可以，但具体数据要等三天后再说，我还在算账。”
　　“真不错，那想必你不介意资助我们这位小朋友一笔钱吧？”
　　闻言，金发青年以一种古怪的眼神将安娜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以。”
　　随后，他的身体像镜面一样破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碎了一地，将小女孩吓得跳起来。但在惊吓过后，她凑前去看，才发现地上那些金光闪闪的碎片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枚枚精美的钱币。正好三十六枚。
　　学者先生不知何时消失了，山坡上只剩下她的羊和她自己。
　　安娜高兴的回到家，将金币交给了继父，令这个富态的中年人大为震惊。
　　他心想，这定是哪个有钱人在帮她，既然如此，我不妨再捞上一笔。
　　于是，他便对小女孩说道:“行，钱我们有了，医生我会去请的，可你母亲疗养需要热泉，我们家没有这种东西，请了也是白搭。”
　　“那怎么办？”
　　“我给你一把勺子，你明天就到山上去挖一个池塘吧。池塘里的水要蓄满，一滴都不能少！否则这个医生我不仅不请，还要打断你的腿！”
　　“好吧爸爸……我会想办法的。”
　　小女孩像前一晚一样，从梳妆盒中取出一颗豌豆，放在床褥底下睡着了。
　　月光透过她的窗子，照在她病重的母亲身上，使这消瘦的病人呼吸逐渐平缓，不再像往日一样痛苦。
　　第二天早上，她拿着勺子赶着羊走上了山坡，学者先生正坐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早上好，孩子。”
　　“早上好，请问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吟游诗人写的诗集，是一首长篇叙事诗，上面记载着这位诗人在旅行途中遇到过的恶魔。”
　　“恶魔……那想必是很可怕的，但无论如何，不会有人比我的父亲更可怕了。”
　　“哦？”
　　小女孩哭丧着脸拿出勺子递给他，将继父对她说的话向这位学者重复了一遍。
　　她边说着边哭起来，眼泪落在草地上，令小草也低下了头。
　　学者先生伸手抚摸她毛糙的头发，宽慰道:“别害怕，事情总会解决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勺子往前一抛，使它不偏不倚的正好插在了一块大石的石缝上。
　　随后，天边飘来一朵乌云，一道闪电劈下，正好打在了那银勺子上，使它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消退后，一位蓝发的中年人出现在了草地上。
　　他手持着三叉戟，向坐在一旁的学者先生躬身致礼。
　　“您有事找我吗？”
　　“是的，麻烦你为这孩子挖个池塘吧。”
　　闻言，中年人看向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胡子。
　　安娜不知为何觉得他是想说:“你就为这种事把我叫过来吗？”但最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挥舞了一下三叉戟，让道道闪电在山坡上给她劈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坑，而后又唤来乌云，使它只在圆坑的上方下雨，很快，一个颇为美观的池塘就建好了。
　　小女孩高高兴兴的回到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继父，使这位中年屠夫又吓了一跳。
　　这下他不再认为帮这小兔崽子的是个有钱人了，能做到这件事的，八成是什么路过的神仙，既然如此——我还可以要得更多。
　　于是，他便对小女孩说道:“现在我们又有钱又有池子了，这很好，但你看，我们住的地方又破又小，即使你母亲的病治好了，也很容易再犯，不如不治。”
　　“那怎么办？”
　　“这样吧，要是你能在明天日落之前，在山坡上盖起一座宫殿的话，我就去请医生为你母亲治病。要是你做不到，我就把她和你一起丢出去。”
　　“可是爸爸，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到呢？”
　　“我不许你顶嘴！”屠夫吼叫起来。“既然你能用一只勺子挖出池塘，那你肯定也能一天就造好宫殿！晚上我就要住进去，要是让我发现这宫殿里少了什么，你会知道自己该有什么下场！”
　　“爸爸！爸爸！”
　　他把小女孩锁在房间里头也不回的走了。安娜取出最后一颗豌豆放在床褥下，整夜都在哭泣。
　　因为她知道，明天过后，她就再也见不到那位亲切的朋友了。
　　第二天，她孤零零的来到山坡上，学者先生正叼着一根奇怪的纸卷坐在那里，看到她来，就用手指把它夹住，挪去了一边。
　　“有什么事吗孩子？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先生，我爸爸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觉得这种事即使是您也做不到，所以，我今天是来跟您告别的。”
　　“无妨，你尽管告诉我吧。”
　　安娜一字不差的复述了父亲的话，这让学者先生不禁皱起了眉头。
　　“建房子我确实不擅长，但我可以叫个帮手来，你放心吧。”
　　他朝小女孩笑笑，然后掷出了手中的纸卷。
　　纸卷一端上微明的火星点着了草地上的落叶，而后，这火焰越升越高，呼一下就变作了位几近两米多高的红发青年。
　　青年向学者先生致礼，问候道:“主，有什么吩咐吗？”
　　“你对建筑有什么研究？”
　　“哈？这种东西我怎么知道。不过我能帮您叫个人来，他在我家常做这个。”
　　说完，红发青年便拿出个号角吹了一声。草地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扇门，一位七老八十的红发老人从门里走出来。
　　“有事吗您？”
　　“去，给她搞个房子来。”
　　“呃……行吧，要快的还是慢的。”
　　“快的。”
　　“这不好吧，快的这种只能充充门面，踢一脚就塌了。”
　　“你管那么多呢，反正又不是她自己住。”
　　“行吧。”
　　商量妥当后，红发老人拿出了一支画笔，开始在草地上作画。
　　在他的挥毫下，一座华丽的宫殿拔地而起，屹立在山坡上，威震八方。
　　小女孩目瞪口呆，直到学者先生拍她的肩才回过神来。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真是非常感谢，非常……非常的……”
　　“好了，孩子，不必伤心，我们会时常见面的。”
　　“真的吗？我要到哪里才能见到您呢？”
　　“哪里都可以，我无处不在。”
　　他的声音像风一样在她耳边环绕，而后在她面前逐渐化作光芒消逝了。
　　安娜失落的回到家中，将宫殿已经建成的消息告诉了继父。
　　屠夫马上撂下她，激动地冲出门，冲到了山坡上，走进了他梦寐以求的纸醉金迷当中。
　　很快，宫殿倒塌，将这个男人和他的承诺一起尽数掩埋。
　　小女孩拿那三十六枚金币为母亲请了医生，修了房子，学了手艺，过上了安定又富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