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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烟火照归途 毓姐姐与周 ...
魏秦被押着往回走时,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正在这时,远处一匹快马破风而来,马未停稳,马上的差役已经翻身滚落下来,靴底踩下来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
他显然是一路拼命赶来的,鬓边全是汗,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先朝李孟彦抱拳道:“李大人,出事了!麟瑞街的苟府宅邸突然走了水,府衙先前已遣人过去扑救,等火势好不容易小下去,里外再一清点,才发现苟潘并一干亲信早已不见了踪影,宅中值钱的东西也几乎被搬空,只余下一些家眷和下人,个个都吓得失了魂。”
众人皆是不可置信,大概也没想到苟潘能够狠心到这一步。
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苟潘舍下一点银子和心怀异志却还算能用的魏秦,为的不过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东平码头引,等众人都盯着这边不放时,他真正要走的那条路怕是早就清出来了。
那差役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急声补了一句:“还有因壹字号之事暴露被打发闭门思过的苟怀邑,如今看来,多半也跟着苟潘一道逃了。府里已经派了人四下去追,只是......只是眼下全无头绪。”
夜色浓沉,火把的光晕在风里摇晃,映得每个人面容都明暗不定,只听李孟彦沉声问了一句:“四海汇诸号呢?”
那差役忙道:“已经叫人去查了,只是还未回信。”
李孟彦没再说话,当即翻身上马:“回城。”
李絮也没有耽搁,当即提了裙摆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马鞭扬起,一行人调转方向朝建昌城中急急赶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与车辙声在夜色里颠来撞去。
待一行人赶回城中时,苟府老宅的大火已经完全被扑灭,昔日这座最讲体面的宅邸,此刻狼藉得不成样子。门前积着大片泼洒过后的水渍,湿冷的烟气混着焦木味直往鼻腔里钻。院门半敞,门槛边满是来来回回踩出来的黑灰脚印。
进了院子才看清,大部分的廊角和窗棂都已被熏得乌黑,梁下还残留着未尽的余烟,时不时有一点湿透的灰烬从上头扑簌簌落下来。地上不是积水就是被踩烂的炭屑与碎瓦与,一脚踏下去又黏又滑,处处都透着一股慌乱之后来不及收拾的狼狈。
几个女眷蜷缩在偏廊角落,脸色惨白,发髻散乱,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几个侍从更是抖得厉害,早就被这场变故吓破了胆。
官差上前盘问,他们只会来来回回地念叨“老爷走了”“少爷也走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诸如此类的话。
待从苟府出来后,众人又快速分头去查城中几处四海汇分号。
谁知到了地方一看,才知情势比想象中更糟。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铺面此刻都大开着门,门板半掩半斜,看起来是人走得太急,连这一点都顾不上收拾。里面到处空空如也,银箱没了,账册没了,柜上的现银与印鉴也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被翻乱的桌凳抽屉和散落的残纸。
更叫人心头发寒的是,好几家分号里居然还横着尸体,有的是被一刀封喉,有的是后脑挨了重击歪倒在柜台后头,早没了气息。
李絮迈进其中一家时,脚步顿了顿。
因为倒在靠里那张算盘桌旁的人她认得,正是她此前去四海汇时那个堆笑给她奉茶的分号掌柜。
那时他言辞殷勤,可如今就那样僵直地躺在那里,面色灰败,眼睛半睁不睁,嘴角残着一点凝住的血痕,估计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前后不过短短几日,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忍直视。
就在这时,李孟彦上前侧身挡住了她往里再看的视线:“别站太近。”
李絮抬眼看了看他,想说自己没有怕,可张了张口,只是轻点了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可即便是退开了,血腥气还是顺着鼻腔钻进来,怎么都散不掉。
不多时,另一队奉命去查高自珍先前供出的藏银客栈的官兵也匆匆赶了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也是扑了个空。
领头那人咬着牙拱手道:“回李大人,空了。客栈后院和地窖全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原先在那里做杂活的几个伙计也都跑了个干净,看样子高自珍一失踪,苟潘那边就起了防备,先一步把东西全挪走了。”
这最后一个地点也彻底断了。
李絮站在门边,望着长街尽头那一盏盏摇晃的灯。
风还是那阵风,灯还是那些灯,可灯下的人和铺子在一夜之间都被抽走了魂。
她感到强烈的不甘。
不是因事情失了把握而不甘,也不是因苟潘逃得太顺利而不甘,而是她一路走到这里,亲眼看见这么多人的命被拖进泥潭,看见人命在苟潘他们眼里轻贱得如同草芥,却只能眼睁睁瞧着那罪魁祸首先行一步。
这感觉太糟了。
像一拳打进棉絮里,明明用尽了力,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李公子!李小姐!”
那声音又喘又急,二人闻言转头,就见荣四满头大汗地奔了过来。他跑得太快,到了跟前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幸而扶住门框,这才勉强站稳。
“俺、俺四处找你们半天了!”他一边喘,一边拿袖子胡乱擦脸上的汗,“俺想到一个地方,没准儿......没准儿真能追上那狗东西!”
见他跑得这样狠,李孟彦关切道:“先喘匀了说,别把自己憋坏了。”
荣四连连点头,弯着腰狠狠干咽了两口气,又拍了拍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话说利索些:“俺不是舍不得那银子嘛......那天俺四海汇送银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那些人抬箱子抬得飞快,俺起先没在意,可后来有一口箱子过门槛时轻轻磕了一下,箱底就掉下来一点灰白的碎屑,可能是李老爷保存不当给受潮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就顺手捡了一点收着。”
说着,他当真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油纸,打开来,里面果然有一点细碎灰屑,夹着些木末与白色虫泥似的东西。
“这玩意儿俺认得,”荣四神情难得正经起来,“俺从前不是总爱去码头边上蹲着看热闹嘛,听那些行商骂仓房管事时说过,最怕潮仓里生白蚁。蚁一多,箱板啊封条啊浆糊啊全都得叫它们啃烂,时日一久,箱底就会落这种虫泥和烂木屑,只有那种年头长且湿气重的大地仓才最容易闹这个。”
李絮心头一动,当即问道:“建昌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东平码头肯定没有。”荣四答得飞快,“东平码头多是旧仓和中转小埠,货来货去得快,存不久的,真有点潮气的话还不至于闹成这样。可城南的通济码头不一样啊,我到建昌头几日的时候,最爱往那边跑了!那地方最是热闹,南北货船啊茶船啊都从那儿过,底下还连着几处老地仓,听说有些还是前朝就留下来的。”
他说到这里,越发激动起来,眼睛都瞪圆了:“俺半夜睡不着,想着那样大一笔银子白白送人,心口疼得慌,就悄悄跑去码头瞎转,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谁知道真在通济码头后头闻见一股潮木发酸的味儿,还看见有一处仓门边上的车辙特别新,压得又深,地上也零零散散掉着这种灰屑!”
“俺本来想等天亮了再来回话,可又怕这点工夫一耽误,人就跑没影了,这才连夜找你们来了!”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猜错,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听到这里,李孟彦眸色微动:“你可看清是哪一处仓?”
“看清了!”荣四用力点头,“通济码头后面挨着鱼市的那排旧仓,最里头那家,门脸破破旧旧的,瞧着半点不起眼。可俺绕到后头瞄了一眼,后头连着小埠,底下十有八九还有地库。俺怕打草惊蛇,没敢凑太近,只记得那门前栽着两株歪脖子柳树,边上还堆着半垛没卖完的麻袋,错不了!”
话音方落,李孟彦已转身出门:“走。”
通济码头比东平码头更宽阔,是建昌府真正的商脉之一,纵使到了深夜,江面上仍有零零落落的灯火倒映着,随着水波一晃一晃。河道宽,泊船多,大小船只首尾相接,远远看去是一片片浮在黑夜里的阴影。
船来船往,热闹得纷繁复杂,既方便藏银,也方便悄无声息地溜走。
荣四领着众人一路疾行,很快寻到荣四说的那处旧仓。
仓门果然开过,锁头还挂在一边,看来匆匆掩饰过,但掩饰得不甚用心。推门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地上残留着沉重木箱拖拽过的痕迹。那些痕迹一路朝后延去,直通后头临水的小埠。
众人循着痕迹赶到后面一看,只见埠头边几根木桩上的缆绳纤维还新鲜地崩着,木桩表面也有被粗绳猛力勒过的新痕,显然才刚刚解开不久。
只差一步。
人和银钱,还是先他们一步上了船。
一个守在附近的老更夫被差役提过来,吓得两腿发软,连声道:“老夫、老夫真没敢多看,只见半个时辰前有几条快船趁夜走了,船吃水极深,应当是装了重物的,护船的人一个个腰里都鼓鼓囊囊的,不像寻常船户......”
“往哪边去了?”李孟彦追问道。
那老更夫伸手哆哆嗦嗦往江面一指:“先顺水往北去了!可那边支流多,老夫、老夫也不敢保证——”
话还没说完,李孟彦已经吩咐人调船去追。
建昌水路四通八达,主河之外又连着数条岔港与支汊,要是真叫苟潘顺着这条线逃出主河道,再借几艘商船作掩,从此隐在南北货路之间,往后再想把人揪出来只会难上加难。
夜色无边无际地压下来,把人裹在里面,连呼吸都显得滞涩。
李絮立在船头,斗篷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发丝也叫江风拂乱了几缕。她毫无察觉,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们与苟潘之间差的不过就是这一线时辰。
追得上就还有翻盘的余地。要是追不上,苟潘带着银钱与账目远走,建昌这一城被他搅乱的烂摊子只会尽数落到百姓头上。
快船破水而去,船身拍打着浪,激起一片片碎白的水花。溅起的水珠时不时扑到手背上,冰凉刺骨。李絮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可江面茫茫,远近皆是深黑的水色,哪里能一眼看得出苟潘的船在哪里呢?
越往前追,心中焦灼越重,叫人片刻不得安宁。
就在众人一时找不准方向时,岸边忽然露出一处小小的渔家茅棚,棚子低矮破旧,四面拿草席和旧木板勉强围着,黑黢黢一片,没有半点灯火,若非他们贴着水边一点点搜过去,只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地方。
那渔家老汉原本缩在棚前,连头都不敢探。直到看见船上站着官差,又瞧见众人不像寻常夜巡,似是在四处搜寻什么,这才壮着胆子挥了挥手:“诸位官爷!你们找的是不是几条走得很急的船?”
船身一靠过去,众人皆是一振。
那老汉见李孟彦等人过来,喉结滚了滚,还有些后怕,声音都在发颤:“我今夜原本都要睡下了,家里老伴心疼灯油,没让我点灯,真是叫我捡回了一条命。官爷你们是不知道,半个多时辰前有几条船从这边过去的时候,老头子我吓得连气都不敢出,我老伴夜咳,我就起来煎水,所以多注意了一会儿外头动静,结果他们、他们还往水里抛人呢!”
这话一出,船上众人脸色皆沉。
老汉缩了缩脖子,显然是想起先前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那些人桨声放得很低,分明是故意不愿惊动旁人,可船吃水吃得深,应当是装了很沉的东西,木板还时不时发出撞击声。我起先还以为是盐货或铁器,可再一听又不像,方向也怪,有一条船转弯时蹭到了礁石,不是顺主河一直往北,水声先宽后窄,说明进了岔水口,估摸着是悄悄拐进了东北那边的岔水口。”
李孟彦问清了岔口位置,命人给那老汉留下碎银,又道了声谢,随即令船头调转循着东北水路追了过去。
这条岔水比主河窄得多,两岸芦苇丛生,船一进去,四周显得愈发幽深。桨声划破水面,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等他们顺着那支水路追到尽头时,前方已是浅滩与陆路相接之处,岸边杂草凌乱,被碾得东倒西歪,地上赫然印着几道深深浅浅的车辙,乱糟糟一路往岸上去,泥地里还有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有马匹焦躁刨地的印子,显然是有人早早在这里候着接应。
岸边泥里还有一洼未干尽的积水,水面被人踩碎后才重新慢慢聚拢,边缘还在微微往下渗。
“苟潘还没有逃远,跟上去!”李孟彦冷声道。
众人不敢耽搁,登时弃船上岸,沿着车辙一路追去。夜里山道不平,杂草割腿,奔跑间衣摆时不时被勾住,脚下踩过碎石与湿泥,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絮也快步跟着,裙角沾了泥,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没有叫苦,只死死按住胸腔里翻腾的气息。
谁知才追出不到一里,四周林间传来一阵异响。
李絮心头一凛,刚来得及抬头,只见黑暗里寒光骤闪,几支短弩破空而来!
“小心——”
喝声未落,埋伏在两侧林中的人已然扑了出来。
那些人身形矫健,出手狠厉,显然不是先前东平码头那群仓皇应付的杂役与随从,刀锋一起,进退之间颇有章法,一看便知是豢养在暗处的精锐私兵。
他们原本一门心思只想着追人,哪里料到对方竟然还敢在换陆路的地方设伏,一时之间被逼得乱了半步。前排衙役忙着格挡弩箭,后头的人刚要扑上,林中又杀出数人,将队形硬生生冲散。
经过破庙那一遭之后,李絮如今出门,清露与燕曦从不离身,这一回也不例外。
只见一名黑衣人趁乱自右侧斜刺里逼近,刀锋一转,不是冲着前头官差去的,而是直直朝李絮这边劈来。燕曦眼尖,脸色当即一变,猛地伸手将李絮往后一扯:“小姐!”
李絮被她拽得踉跄半步,险险避开那一记刀锋,而耳边也同时听见一声闷哼。
她猛地回头,只见李孟彦不知何时挡到了她身前。他原本正与另一人交手,显然是瞥见那黑衣人意图借她作突破口,才骤然抽身回护。
那人见偷袭不成,反手又是一刀横斩而来,李孟彦抬臂去挡,虽然将刀势偏开,袖臂处还是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他被割开的袖口迅速洇了出来。
那一抹红直直撞进李絮眼底,她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在发麻。
“彦知!”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
李孟彦连头都没回,只反手将她往后拦了半步,神色冷峻:“退后,别过来!”
可她哪里能信他没事。
那伤口分明不浅,血沿着他的手背一直往下流,顺着指尖一滴滴砸进泥地里,一下下地扎在她心口上。
四下刀兵声杂乱,苟潘明显就是早有准备,招招都冲着拖延时辰而来。要是他们再被困在这里,那载着银子与罪证的车马只会越逃越远。而今夜所有的追布置与奔波,连同四海汇里那些枉死的人命,就都会像沉进这片黑水里一般,再无声息。
李絮死死咬住唇,直到唇瓣尝出一点淡淡的铁锈气,才逼着自己将视线从那抹刺目的血色上抽回神来。
她指尖微蜷,将手探进袖中,摸出了一支细长的烟火筒。
那烟火筒不过女子掌心长短,做得很是精巧,外头用深色油纸层层裹紧,这是临出门前李锦胜悄悄塞到她手里的。
那时李锦胜叮嘱她或许会有变数,只让她把这东西收着,用不上最好,可遇着脱不开身的时候就放出去,只要烟火一亮,自会前来增援。
望着掌心那支烟火筒,她不再迟疑,指尖一扯,引线“嗤”地一声亮了起来。
那一点火星起初还很细微,下一瞬倏然蹿高,拖着一道明亮的尾焰直冲夜幕,顷刻间在林木上方轰然绽开。
听见这番动静,李孟彦神色微变:“阿絮——”
银红两色的烟火在夜空里炸成大片流光,霎时照亮了半边天,也将地上厮杀的人影照得纤毫毕现,再无半分遮掩。
抬头看着那团在空中绽开的火,李絮胸口压着的火气也被一并点着了。
她不想认输。
要是这一次还是追不上,那苟潘真要从她眼皮子底下逃得干干净净了。
她不甘心啊。
一路追来建昌走到这里,她已经不是为了谁,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做谁身后的那个人。她只是不能接受一个将这么多人都拖入深渊的人,最后还能带着银子和一身伪善,全身而退。
烟火的细碎流光尚未散尽,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很快,由远及近,踏得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草木簌簌,一队人马居然真的如同破夜而来一般,从林道尽头疾驰而至。
为首之人一身劲装,勒马时缰绳一收,骏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马蹄边带起一路细碎石屑,发间簪着的银饰在烟火余辉下倏然一闪,映出一张李絮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睁大了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连眼底都是不可置信,继而才一点点涌上真实的惊愕。
......钟灵毓?
怎么会是钟灵毓?
她不是该在洛城吗?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的刀光血影之地?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点燃烟火之后?
那一瞬间,李絮脑中有短暂的空茫。
钟灵毓策马冲至近前,披风被夜风掀得高高扬起,发尾都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乱意,眉眼之间满是急赶多时未曾平复的厉色与担忧。
只是这地方显然容不得她多说什么,她只略扫了一眼场中情势,只扬声喝道:“阿絮!我来得还算不晚吧?”
李絮喉间一哽,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可还没等她从这份震动里缓过神,自钟灵毓身后缓缓现出一个人来。
那人披着一件月白短氅,风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在未散尽的烟火余晖里明明灭灭,眉眼间是熟悉的明丽意味,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竟是周蕊初。
若说方才瞧见钟灵毓是疑心自己在做梦,而此时,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仓促之间生出的错觉。
半空中的烟火还在簌簌下坠,映得林间与刀光都浸了一层流动的银辉。
李絮站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里,指尖还残留着点燃烟火时被火星灼过的微麻,眼睫先轻轻颤了一下,酸意直冲眼底,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这里荣四注意到的地方出自于吴震方编著的《岭南杂记》,书里记载,一个盐官说官府银库忽然短缺了几千两,结果顺着墙角一堆银白色碎末挖下去,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蚁窝,把挖出来的几斛白蚁投进炉子里熔炼,真的把银子给重新提炼了出来,只是重量大约损耗了十分之一。所以借由这个故事改编了一下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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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烟火照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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