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为何脸红》面诗赋

10、白以沫，真自信

　　梦里我跑出来，忘了穿鞋。

　　家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所有的东西上都长着眼睛，像要把我扒光然后做不好的事情。

　　那时我一直在哭，他却在笑着。

　　很奇怪，他的行为和他口口声声说要对我好，说要让我快乐的承诺总是背道而驰，但所有人都夸他，我的爸爸妈妈总在感谢他。

　　他们希望我长大了能长成他的样子。

　　我跑呀跑，一转身对上一面镜子，果然，我真的变得和他一样，我和他成了一类人。

　　我们都是带着面具跳舞的人。

　　所以我的爸爸妈妈究竟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明明就是依照他们对我的期望长大的。

　　这次也一样，我又在几乎窒息的心痛里醒了过来。电脑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休屏，没点灯，我的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能靠对面办公楼里稀薄的灯光照明。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整层楼都很安静，从前这个时候我的四周早就一片冷清，自从白以沫搬到了我隔壁的办公室，间或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电话沟通的声音。

　　跟他的交集变多了，反而让我变得拘束起来。唯恐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让心里那些盘根错节的阴暗利刃刺破了这张和善的外表，还没等来天黑就被打回原形。

　　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万籁俱寂，隔壁的通话声特别清晰。

　　白以沫正在跟Stilla的团队争取直播带货的合作机会，对方团队的态度始终暧昧，说最近没有特别大的安排，但一切要看艺人的身体状况决定。说白了，他们就是不满意我们开出的价钱，又吃准了我们想要推进这次直播，坐地起价，争取最大的经济和资源待遇而已。

　　隔壁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无奈，甚至有些卑微，此刻我才终于对白以沫被降级的这件事情有了些实感。

　　几个小时之前，奥德的人留下一个艰巨的任务离开，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白以沫没消沉太久，挽起袖子开始摆兵布阵，招呼着他的团队，“大家快点行动，争取今天少加一会儿班。”

　　结果他的人就真的强打精神，围在一起群策群力，下班时间一到，白以沫就带着接替韩晨的新任客户经理孟铮给我送来了新的策划预案和预算报表。

　　白以沫抱着手臂坐在我的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胸有成竹，跟我解释，“我们决定就按客户的要求，请Stilla做直播，其实最开始我们也讨论过请他直播的方案，但很快被否决了，正逢换季，很多化妆品品牌都在卖力宣传，同时段的竞品一多，OFF的春季限定晨露口红能在市场上获得的讨论与口碑空间不会太大。”

　　我微颔首，示意他再说下去。

　　“所以我们决定提早新品上市的时间，提前开始产品宣传的筹备周期，在产品发布当天大量占据话题，并请Stilla到官方直播间带货。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再其他竞品发行之前，抢先将产品与品牌代言人绑定起来，占领相关话题和市场。”

　　我摇着头提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产品发行当日出现其他劲爆新闻头条怎么办？现在季节多变，如果上市那几天的气温骤降，目标用户没办法代入季节怎么办？既然不确定的因素这么多，为什么要将所有资源势力都积攒在一天里集中爆发？”

　　一直在白以沫身边坐着的孟铮突然张口，“因为这样才能打造爆品，我们算过了，即使刚发布的几天里这支口红没有爆，那我们也抢先一步发布了产品，跟其他品牌的竞品有了至少一礼拜的时间差，可以利用直播的热度以及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宣传，为产品增加知名度，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抢占市场份额。”

　　“那你们在筹备阶段为什么没有直接推进提前产品的宣传期呢？”

　　孟铮也换上自信的表情，说：“因为奥德没有足够的生产线，这也是为什么各家品牌的新品发售期都相差无几的原因，生产线有自己的排期，不可能为了生产新品而不去生产已经确定的订单和热门的商品。”

　　他的自信让我不悦，我抱起手臂，“那这次奥德方面能同意你撤下现在正在生产的商品，大量生产前途未卜的新品？”

　　“不能，”白以沫解释，“所以我们不用这个品牌原有的生产线，我上次去工厂考察，看到前几天宣告退出中国市场的芬美的生产线也在同一个车间里，他们的生产线暂时停止运行，刚好可以用来生产这次的新品口红；一旦口红的销售额稳定，那么这条线可以继续用来生产口红，而原有的生产线可以用来生产这次的其他新品，也能保证稳定的供货量。”

　　像是怕我有异议，他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原料和工厂沟通的问题，我们团队已经着手联系了，肯定能赶上新拟定的发行日期。”

　　“那就继续推进吧，我这边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多美是做食品的，同时推出的产品也多，已经让我们分身乏术了。”我说着，心头不由涌上一股挫败感，公司给白以沫降了级，让他事事跟我汇报；可他的确拥有我没有的视野和手段，知进退也能服人。

　　无论他是总监、经理甚至是代理，他的团队与客户，都不是我能调动管理的，我觉得自己的位置也岌岌可危，像是驾驭着一匹莽撞的高头大马，而手里的缰绳脆弱地随时就会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