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为何脸红》面诗赋

11、白以沫，早点回家

　　今天的公事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我却不愿意离开，总想要在某些方面胜过白以沫，于是又打开了助理发来的策划案，仔细研究起来。

　　再一抬眼，时间已经接近零点，隔壁办公室的光线变得暗淡。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还是感觉有一丝得意，随即又自嘲着自己的心虚：我和白以沫的工作和管理方式截然不同，客户群体也不一样，本来就是势均力敌的关系，两个团队暗自竞争了几年也没竞出个高低，我又在跟他较什么劲呢？

　　我穿上大衣走出办公室，关门时下意识地望向隔壁，白以沫竟然还在！

　　我嗤一声，没再回头，大步朝电梯走去。

　　即便是赎罪也不用这么拼命吧，大晚上谁还能接你电话，跟你周旋？

　　他这么努力，业绩也不会算到他一个人的头上，最终受益的还是公司，跟他一个刚降职的经理有什么关系？

　　按下电梯按键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前两天小朱说起要给白以沫桌上的阅读灯换个灯泡，旧的那个被他帮忙搬办公室的时候失手摔碎了。

　　我在心里揶揄他，既然阅读灯不能用了，打开顶灯不就好了吗，他现在是在帮公司省电吗？

　　我走进电梯里，门合上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往他的办公室方向张望。手指在B2键前停了一阵，我终于还是按动了开门键：白以沫现在归我管理，我的下属大半夜还在加班，身为领导理应展现关心。

　　我对所有人都表现友好，没必要把白以沫当做例外。

　　我赶回办公室，从抽屉深处拿出上次客户送的小夜灯，弯月形状，光线很柔和。

　　客户送给我的时候，还建议我，“拿着送给女朋友吧，小女生都喜欢这种东西。”

　　出于礼貌，我收下了礼物，然后把这份注定无用的东西扔进了专放杂物的抽屉里。

　　我又掂了掂手里的礼品盒，白以沫大概不会对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感兴趣，但谁知道呢，要让白以沫对我产生非一般的好感，我得利用好一切机会，包括在工作里。

　　这个想法让我茅塞顿开，从前我们俩在工作上针锋相对，确实不利于发展感情，但现在这种关系不复存在，工作上的交集也变得友好又有秩序，我何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我来到白以沫办公室的门前，轻轻敲门。白以沫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仍旧蹙着眉头，专注的脸上反映出屏幕蓝光。

　　接着他站起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还没走啊？”

　　我笑着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吧？我本来都要走了，看到你还在，过来打个招呼。”

　　“哦……”白以沫说着，随后陷入沉默。

　　确实，经历了昨晚和早晨的事情，又在下午和客户的会议里吃了瘪，任谁都自在不起来吧。

　　“我看你这屋太暗了，想着这个或许有用。”我把夜灯放在白以沫的桌上。

　　白以沫拿起包装盒，在显示屏的光亮里费劲地阅读上面的字，过了一阵才抬起头来，傻乎乎地对我说：“谢谢。”

　　他当着我的面打开了盒子，把夜灯拿出来点上，是暖黄色的光。

　　“谢谢，真得很有用，”白以沫说，“晚上的时间适合专注，所以我不喜欢让光线太明亮，我原先的灯坏了，还没修好。”

　　白以沫把发着光的弯月放在手心上，脸上的轮廓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像个驱逐黑暗的神圣神明。

　　可神明却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对我说着感谢。

　　白以沫是个精明的神，我怕他看穿我心里的阴暗诡计，于是我只好乱了心地逃跑，全然忘记此行的目的是要和他培养感情，让他对我加深好感。

　　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好感，是男人对男人之间的好感。

　　但现在我想不到这些了，我想此刻我的影子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狼。

　　“白以沫，早点回家。”我对他说。

　　至于他的回复，我却没有听到。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也许那天我应该留下来，因为白以沫告诉我，那天我走后，他的体温又莫名升高，而且他还哭了。

　　他说是感到太幸福所以才哭的，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回家的路对我来说不算难熬，那个晚上也没感觉太难熬。

　　或许，以后我也会觉得人生不会太难熬。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