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摘星辰》一只牧之易

4、狩猎开始show time

　　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很难找到一个蓄意躲藏的人。

　　二少对这句话现在深有体会。

　　一个铁了心要将自己从你世界里彻底抹去的人，便如同坠入最幽深海沟的沉船，任凭你掘地三尺，捞起的也不过是冰冷的泥沙。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像一块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听筒里语气平直，没有试探，只有面对死胡同的无奈：“二少，所有能查的明线暗线都捋过几遍了，没进展。”

　　死寂通过电波信号凝成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听筒另端。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噪在听筒里嘶嘶作响。

　　终于，电话另一端的林遇传来一声极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叹息。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穿透电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份量：

　　“目前……唯一的可行方案，就是试着从三少这边……” 他顿了一下，目前双方的关系本身就是一根带着棘手的刺，“……找找看有没有能突破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字句更加冰冷平直，纯粹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毕竟…小姐失联前最后确认接通的，是三少的私人号码。”

　　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追踪过程中，也……清理出一些指向三少的痕迹。” 没有试探，没有猜测，只是将那个令人齿冷、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摊开在听筒前。

　　电话这头，回应林遇这段沉重汇报的，并非预想中的暴怒或质问。

　　只有声音。一种极其规律的、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机械声，清晰地、一下下地敲打在林喻的耳膜上，也敲打着这死寂的走廊。
　　“咔哒…咔哒…咔哒…”

　　是打火机的开合声。

　　盖子被推开，发出短促清脆的撞击；再被合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稳定、精准、毫无情绪波动，如同某种精密仪器的运作，又像一个冷酷的计时器，在丈量着沉默的深度。

　　那冰冷的“咔哒”声持续回荡，每一次开合，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叩问，一次冰冷的确认，将林遇话语中那沉重的“唯一方案”、“最后接通”、“明确指向”……一遍又一遍地烙印在黑暗的空气里，仿佛要将所有沉重的字眼碾碎在沉默的深渊里。

　　短暂的空白后，林遇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铺直叙，却像在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令人心悸的意外：
　　“另外，上周六晚上，我去老宅给您送落下的文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这个偶然，“穿过偏厅回廊时，无意间听到三少在露台讲电话…声音压得低，但夜深人静难免听到几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事态超出预期的凝重，“聊到了公司最近的合作还有老板的身体状况，我觉得可疑便留意了一下”，他解释了一句背景，才切入那枚真正的炸弹，语速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字字清晰：“然后，他们提到了您。以‘孟仲辰’这个名字。”他补充完，沉默下来，这名字本身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电话这头——

　　那稳定、冰冷、如同精密计时器般的打火机翻盖声，在“孟仲辰”三个字穿透听筒的瞬间，骤然凝固！单调的“咔哒”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在空气中。
　　绝对的死寂，轰然降临。

　　知道孟仲辰这个名字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一只手便能数清楚。而此刻，它竟从与三少密切相关的深夜私语中渗出……那关于这通电话那端身份的答案，已如抵在喉间的冰刃，冰冷、锐利、呼之欲出。

　　空气如同被瞬间抽成真空，只剩下听筒里电流嘶哑的、被无限放大的细微电流嘶鸣，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沉沉地挤压着每一寸神经。这死寂取代了一切，成为此刻唯一的语言。无法通过电波窥探那声音主人的表情——是震怒的岩浆在冰面下奔涌？是极致的嘲讽在深渊中凝结？

　　几秒，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它完全取代了语言，成为此刻唯一的交流。无法通过电波判断那声音主人的表情，是震怒？是嘲讽？几秒后，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急切然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却像薄冰下湍急的暗流，裹挟着一丝再也压抑不住的急切，冲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号码所在地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显然也感受到了冰层的松融，下属的声音带着一种深陷规则泥沼的、近乎窒息的无奈，和不容置疑的职业壁垒：“二少，那是三少的私人通话场合。属下当时只是送文件路过，听到只言片语。”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核心限制，“仅凭无意听到的一个名字，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电话那头就是季小姐，属下无权，也未曾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追查，请您理解。”

　　手机中传来被男人指骨捏紧着的火机金属机壳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下属屏住了呼吸等待进一步指示。

　　几秒后，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烧红的钨丝般绷紧，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一种近乎暴烈的亢奋，之前的冰冷被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那是猛兽终于锁定了猎物巢穴时，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压抑的嘶鸣：“号码。”

　　他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男人那双总是淬着寒冰的眼眸，此刻必然燃起了焚尽骨髓的灼烫光芒，如同沉寂的火山口下翻涌的熔岩找到了喷薄的裂缝。

　　“给我。”命令不再需要强调“现在”，那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撕裂空气的急迫和不容置疑的攫取欲。这不是请求，这是狩猎开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