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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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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仪清翻出指甲刀,给他手底下垫上餐巾纸,慢慢剪他指甲,修成一个个半弧,齐平指尖:“趴会儿吧,你午饭都没吃两口。”收拾碎屑,裹在纸巾里,”我去下点汤圆,咱两吃。”
杨跃套回T恤,躺在徐仪清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决心不打蔡雨松。
徐仪清往锅里下汤圆,拨通蔡雨松语音电话:“杨跃不该对你下重手。他以后不会打你。拜托你既往不咎。以后不要和他动手,也不要再说他坏话。”
小徐在拜托自己。杨跃和小徐对话,蔡雨松也听进去一点,可仍然想不通:“Fuck.就算我说话被张雪传染,难听了一点,他至不至于动手?太中二了吧?”
“他本来就读初二啊。中二期难免的。”高中生徐仪清说。
“就这一次。”蔡雨松说,“我的眼镜是蔡司片和钛架,抹个零头两千块钱。这总得赔吧?”
“赔!”徐仪清毫不犹豫。
“行。”蔡雨松说,“小徐,下午你还有跳远,早点来啊。”
语音挂断。
锅里的汤圆浮起来。
徐仪清盛好两碗,端进卧室。
杨跃不得不坐起来。枕头格外软,似乎残留徐仪清气息。
“温雅并没有惹过你。”徐仪清递给杨跃一碗汤圆,坐到床边,“她给你夹的凉面,你为什么倒桌上?”
“她干扰我吃饭节奏。”杨跃低头吹凉汤圆。
徐仪清想起自己夹的空心菜,杨跃倒吃了。
他有特权。杨跃真的拿他当朋友。
徐仪清说:“我不会强迫你吃别人夹的东西。”
徐仪清珍惜自己给的特权,杨跃舀一颗汤圆,附加声明:“你爸妈、你朋友夹的,我也不吃。我跟他们不熟。”
“我会告诉他们,别给你夹菜。”徐仪清说,“不过,像事不过三和讨厌吃饭被干扰这些事项,你要是不说出来,别人也猜不到啊。”
“猜什么猜?多挨我两次,谁敢不懂?不过事不过三是心理医生教的,不是我的习惯。”杨跃说,“她要我对同一个人数三次,再做决定。我已经对蔡雨松数了三次。”心理医生要他数数,是想让他在动手前冷静下来,再三考虑。他却认为,数到三即可以动手。
医疗职责归属于杨跃的心理医生,徐仪清只负责朋友的部分,试着解释:“可第三次,蔡雨松只是想维护温雅。他不是只有你所看到的这一面。他也维护过张雪,扛过我们班罢课处分,下午还去跑1500米。他相当耿直,只是不像班长赵嘉怡那样八面玲珑,考虑周全。下次有什么涉及我朋友的事,你先和我聊聊,好吗?”
“我聊不了。我······情绪一上来,耳朵里就嗡嗡响。”十五周岁的杨跃说,“想喊,想砸东西,想打人。数到三是我的极限。”
杨跃这话像某种呼救,但徐仪清摸不准方向,只能轻声说:“听起来很难受。”
“医生说,对我而言,向外攻击比向内攻击好得多。”杨跃盯着碗里晃动的汤圆,“暴怒伤人是我最轻的症状。”他的记忆断层和饮食失调更严重,不过目前大大好转。
医学上如何判断哪种攻击严重,徐仪清不懂。但对外攻击总对旁人不好。说:“但你能被拦住啊。”
“被你拦住。”杨跃抬眼,“不是每个人都能拦住我。”你是例外,你脾气好,不会骂回来,有我的初始信任。
“等等,这学期你只打过两次架,说明你有时候能忍住。”徐仪清抱着希望。
“那是意外。”杨跃扯扯嘴角。这学期就动两次手,是因为我饮食失调到没精力,“职高那帮人,一看到我就散。他们大概不想跟我拼命,再去见警察。”
“之前你哪儿来那么多架打?”徐仪清问。杨跃形容的打架现状在可怕中又透着一丝古怪的好笑。
“看人不顺眼。或者别人多看我一眼。”杨跃语气平淡,“总能找到理由。”
“好吧。”徐仪清无奈,吃下最后一个汤圆,“原来心理测评91分,是这么来的。”测评信效度令人怀疑。
“测评和心理医生一样没用。”杨跃嗤一声,“题目指向什么,我一猜就中。比如‘听黄笑话会不会笑’,明显在测真实性。我还会故意答得阴暗点,免得拿满分。张工应该也行。”
张工是因为够聪明,杨跃是因为······被测过太多次?
“你不适合做那些测评。”徐仪清说,“明天你跟我去李子坝吧,我请你吃梁山鸡,你来试试静下来的方法。为了谢谢你尝试,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关于什么的?”
“关于我为什么那么执着姚玲玲跳楼这事。刚出院那天,你不是在樱花道上问我吗?”还用自己的经历吊我。
“成交。”杨跃好奇已久,爽快答应。
徐仪清点开微信公众号,约五一节座位,掏他裤兜,要他那张带小钻的储蓄卡。
“你要拿去赔蔡雨松的眼镜。”杨跃陈述,“我听到你打语音。”
“可以吗?”徐仪清晃着他的黑卡。
“可以,我说了给你用的。”杨跃说,“不过里面钱很少,我······年龄不够,碰不到更多钱。”
“其他人不会有意见,以后叫我偿还卡里的钱吧?”徐仪清说,总感觉里面钱会很多。
“我家就我一个人。”杨跃沉下脸,咽下最后一口汤圆,脸颊鼓鼓,“我去洗碗。”
“今天例外。你打架受伤,不用洗自己的碗,但下不为例。下次非意外受伤,你就得自己洗碗。”徐仪清不往下问他家情况,只揣好黑卡,端走他的碗,洗好放消毒柜。
初中午休时间比高中多一个小时,杨跃继续午休,他得先回学校。
他顺便在手机上录入杨跃指纹。既然杨跃信任他,给他储蓄卡,那他也回报杨跃,允许他自由出入出租屋。
杨跃往屏幕上放手指,还问,方阵烟雾是不是干冰弄出来的。
“干冰加一个定时器。”徐仪清说,“晚上你可以先回我家,要不要多带几门课的作业?”
“我做不了多少。”杨跃对学业没什么信心,趴回枕头。枕头上徐仪清的气息已经很淡。
徐仪清不劝他,从招行大堂抽一个信封,又在ATM上取两千块。储蓄卡余额十二万五。钱真的很多。
回班级教室时,体育委员跑上讲台宣布:“走方阵我们班拿下全校第一!”
底下一阵欢呼,集体荣誉感爆棚。
“张雪,我下学期在家申学校,不回来总复习。你挑个东西吧,我送给你作同桌纪念。”蔡雨松说。
徐仪清早已知晓,并不意外。
张雪说:“谁要你的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