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萤生牧之

9、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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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警司办公室，赵继挂了电话，在技侦科主任那里看到了一份检验报告。

　　“就是最近在国际上大热的‘茉莉’，产自巴西，目前产量不算大，正处于提纯阶段，上瘾性强，极难戒断，后期对心肺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导致痛觉神经麻痹，目前国外已发现的几例死亡案例都是心肺衰竭而死，临死之前易出现情绪激动，不能自控，伤人毁物，严重的还有自己捅自己的，根本感觉不到痛。”

　　“不是说昨晚行动失败，‘茉莉’全都被运走了吗，哪里来的样本？”赵继看向禁毒支队队长。

　　“是实习生小吴，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被人打晕了过去，醒过来发现他身子底下压着一包这个，据他所说，他后来追过去的时候和一个人发生了肢体冲撞，也许是那个时候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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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放的，”程镀站在桥头点燃了一支烟，呛人的烟味顺着风钻进了另一边离他一米左右正举着报纸看报的人鼻子里，“我亲自跑一趟，总得给你们送点什么，拿去研究研究，让警犬大队的那些小崽子们熟悉熟悉，以后才查得出来不是？”

　　“辛苦你了，阿镀。”赵继看向程镀，他比起刚去卧底的那会儿要成熟得多了，那时候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程镀，轮廓清晰锋利，几年的卧底经历让他变得圆滑狡黠，也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太一样，他明明应该是正义的一方，却浑身透露了出藏不住的危险气息。

　　“赵叔，你们警方这次出动这么多人，到底是找什么？别跟我说是为了拦截‘茉莉’，我不信，‘茉莉’现在在全世界产量都极小，还处于试验阶段，不值得你们兴师动众的，等以后真提纯成功了才是你们头疼的时候。”程镀弹弹烟灰，他抽烟有时候凶得很，两口就能抽完一整只，一天有时候就要抽掉一包，只不过这一年来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姑娘，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的确不是为了‘茉莉’，”赵继看了一眼程镀，继续道，“是假|钞模板。给周旭‘茉莉’的人叫沙古，手底下经营着一个小型的涉|黑团伙，盗窃贩毒，买卖走私，只要给钱，什么都干。沙古他们之前帮巴西那个制毒集团贩运过很多次毒品，‘茉莉’初次制成后，就给了一些给沙古，沙古他们那帮人，什么坏事都干，就是不吸毒，当时正好和周旭有生意往来，这一批‘茉莉’就到了周旭手上。”

　　“这我知道，假|钞模板又是怎么一回事？”

　　“沙古他们之前做了一起盗窃案，把一个假|钞制造团伙刚成功制出的最新的一套模板给偷了。集团的领头人震怒，下重金让人去找回那个模板，无论用什么方式。沙古他们在混乱中把装着那个模板的箱子混进了那一批给周旭的‘茉莉’里面，一起到了周旭手里，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找那个模板。”

　　程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说道：“难怪呢，连Ken都出动了。”

　　“谁？”听到这个名字，赵继突然多问了一句，程镀余光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个泰国人。你知道的吧？国际上特别有名的那个杀手。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太黑了，没看清脸......”

　　“现在别的事可以放一放，阿镀，你要想办法打听清楚钞票模板现在到底在谁手上了，有消息尽快告诉我。”

　　“可是玉山向来对□□这一块没兴趣，我表现的太过热切会被怀疑的。”程镀笑了笑，“任务难度升级，涨工资啊阿sir。”

　　赵继也被他的语气逗笑，看着他趴在围栏上抽烟的样子，想起了自己以前大学的时候和他父亲一起因为躲在在寝室抽烟忘了开窗户，结果触发了烟雾警报被全校通报批评然后到操场拖轮胎拖到半夜。

　　程镀和他父亲样貌上不是特别像，更像妈妈一点，可是在某些眼神动态方面却总让赵继觉得见到了他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抽烟的样子。

　　“阿镀，你后悔吗？”赵继突然问道。

　　程镀听他这么问倒是愣了一下，笑道：“暂时还没觉着后悔，你再多问两遍可能就后悔了。”

　　赵继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可是他心里想的是，他后悔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让程镀来做这个卧底。

　　久久没人说话，该了解的也了解完了，程镀把烟摁熄在栏杆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走了，刚转身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不吃，不买，不可能。你有本事就说服李东麟上他家搞去，别想在我家弄这玩意儿......什么你们已经买了？温阮我警告你，要么你们在我回家之前消失，要么你今晚就滚去睡桥洞......”

　　程镀生气地挂断电话，听到身后传来赵继的声音：“是那个小姑娘？”

　　“嗯。”程镀轻应了一声，又道，“她一直是我带着的，不是那边的人。”

　　赵继知道，他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收网了，希望警方能放过她。赵继笑了笑，说：“放心吧，我们警察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程镀一身的狠戾和戒备在赵继面前都不曾完全放下来过，却在他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虽然嘴里凶巴巴地嚷嚷着要赶人出去，可是赵继能看出来，在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几乎算得上是温柔的。

　　“能有个人这样陪着他也好，他这条路，走得太孤独了。”赵继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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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镀一脸黑气地看着摆在他面前的一盘羊腰子，以及一进家门就闻到的一股子羊膻味，二话不说转道走向温阮的房间——他决定亲手替她卷铺盖。

　　温阮刚刚看着程镀那黑得要杀人的脸色就心道大事不好，现在看他什么也不说就往自己房间走，连忙一扑抱住了程镀的腰拼命往后拉大喊着东麟哥救命，而李东麟还在一边装模作样地眼观鼻鼻观心。

　　真的是信了他的邪。

　　程镀被满屋子的羊膻味熏得太阳穴直跳，猛地被这么一抱，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布料传递到他身上让他脚步一顿，身后的人还在紧闭着眼睛龇牙咧嘴地往后拖他，片刻后，温阮听到从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松手。”

　　程镀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过一个人的呼吸频率，他第一反应是想把她甩出去，却在拉住她手腕的一瞬间听到她说：“不松，你要赶我走！”

　　“对不起程镀，我错了，我不应该听信东麟哥的话，他说你最近太累了，让我做点补身体的东西给你吃，但是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味道这么大，真的，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

　　就知道是李东麟的馊主意，程镀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微笑道：“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你去和他住好不好啊？”

　　“诶，那可不行，你同意蒋宇还不同意呢。”李东麟适时的开了口。

　　“李东麟，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的账还没找你算？”

　　“那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打晕了看守的人还顺便偷走了我抽屉里的枪，你也没告诉我她那么能打啊，不然我就再多找两个人看她了。”李东麟抱着手看戏，继续道，“行了小温阮，你松手吧，他不会赶你走的，再抱下去他耳朵都让你抱红了。”

　　“闭嘴！”程镀怒道，“还有你，松手！”

　　程镀用了点劲把温阮的手掰开，进了房间“啪”一声用力关上门，留下她一个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房门，问李东麟：“怎么办，他真的生气了。”

　　“生个屁的气啊，他这是恼羞成怒了。别理他，走，咱俩吃羊腰子去。”

　　“可是我也不想吃啊......”温阮有点想哭。

　　“不行，必须吃，可贵了这玩意儿......”

　　程镀回屋后毅然决然的在家里禁止出现的食物名单上加上了羊腰子这种东西，然后开窗透气，把剩了个底儿的香水全洒完了才算作罢。

　　而另一边回到家的赵继，对着手里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久久没有说话。

　　那是一个濒死的人，正是程镀的父亲，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往他嘴里喂药，赵继记得这张图片刚传到他这里来的时候，他就要不管不顾的要去接他回来，可是在种种原因之下，他不能，他只能一拖再拖，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异乡。

　　图片太模糊，赵继看不清那个年轻人的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兜帽衫，一条非常普通的黑色短裤，脚上一双随处可见的人字拖，事后他想再去找这个年轻人接回程镀的父亲，却根本无从得知他的去向了。

　　“老程啊……你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阿镀，让他平平安安的度过接下来的日子，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将他召回，再不让他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了。”赵继叹了口气，把照片塞到了抽屉里上了锁。

　　两个月后，如李东勋所见，何三爷的万龙堂虽然看上去仍然势力庞大，地位稳，其实道上的人都知道，他们私底下很多生意已经难以维系了，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万龙堂在香港这么多扎下的根基还是难以动摇。

　　他们还活在以前的那个年代，觉得地位和面子可以战胜一切，手里也不养新技术人才，眼下提纯这一块颇有些麻烦，很快就被李东勋手里的人捷足先登了。

　　“阿镀，我们对‘茉莉’的提纯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要联系上长期货源，买断它。那个制毒集团我知道，他们几乎不和生人做交易，但是他们和沙古那一批人的关系非常好，要联系上他们，只能通过沙古。”

　　“要怎么说服沙古做我们的说客呢？”

　　“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

　　他们要什么？程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模板？”

　　李东勋：“嗯，这件事闹得挺大的，现在很多人在找，据沙古那边所说，模板肯定在周旭手里，这家伙知道现在这东西关系重大，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沙古他们入不了境，找来的人基本没什么用，无法和根基深重的周家抗衡。阿镀，想办法从周旭手里，把模板拿来。”

　　“阿镀，你要想办法打听清楚钞票模板现在到底在谁手上，有消息尽快告诉我。”赵继的话同时响起在程镀的脑海里。

　　“知道了，勋哥。”程镀轻呼出一口气，听着那边挂断了电话之后才放下手机。

　　模板只有一个，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警方和李东勋都满意？

　　程镀坐在办公桌后面，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堆得跟小山一样，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儿急不得，这□□模板现在这么多人盯着，一时半会儿周旭也不敢往外抛，只能先盯着他再说了。

　　他长吐出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镀哥，龙城会馆那边出事了。”

　　程镀一手撑额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什么事？条子来查了？”

　　“不…不是，是温小姐她……和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