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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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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和程镀的关系变成了这样。
程镀又凶脾气又暴躁,看他手底下的人好像都很怕他,他不爱说话,也不常笑,除了李东麟在的时候。可是温阮后来发现,他也不是总板着脸,在自己到来以后,在她笨手笨脚穿拳套的时候,在她被靶场巨大的枪声吓得躲到桌子下面的时候,在每次吃到她精心制作的黑暗料理的时候,温阮发现,他是会笑的。
有一次温阮突发奇想在家做烤榴莲吃,想着光烤个榴莲太空了,于是又在下层仔仔细细地把一盘栗子刷上了蜂蜜水放到烤箱里,就去客厅等着程镀回来,可惜程镀回来迎接他的不是一盘香喷喷的栗子,而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以及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加热过的榴莲味。
程镀:“......”
跟在身后的李东麟:“......温阮,你已经开始进化到煮屎了吗?”
还没等程镀反应过来,李东麟就提着外卖盒转身就走:“有事改天再议,程镀,我建议我们一个星期之内都不要再见面了,再见。”
厨房里一地狼藉,碎成了渣的烤箱玻璃还有一地惨不忍睹的栗子,以及崩得满墙满地都是的榴莲,温阮站在中间不知所措,头发上还有挂了丝的芝士。
难得,温阮居然在程镀的眼里也看到了一丝错愕,就这么两厢对望了半晌,程镀终于开口了:“你没、没事吧……”
温阮摇了摇头,忐忑道:“好像……没事。”
如果没看错的话,程镀好像笑了。温阮以这么狼狈的姿态站在他面前,他一身干净清爽的运动装,明明应该是尴尬至极的场面,可是他笑起来,就让她再难移开目光。
他平日里的冷漠,不苟言笑,总是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此时此刻全都融化在这一方笑意里,化作了她从没在他身上见到过的轻松惬意。
那么多人所惧怕的程镀,也不过是个风光霁月的少年人。虽然他大多数时候还是板着脸发脾气,可是温阮已经不再害怕他了。
那次烤榴莲事件最终以程镀戴着口罩站在离案发现场很远的地方指挥温阮收拾完了自己的犯罪现场结束,并且从此禁止了家里再出现榴莲这种生化武器的出现。
此时此刻,程镀站在李东麟家门口输了大门密码,门却丝毫不动,他又试了一次,发现不是密码错了,而是李东麟从里面把门给锁了,于是直接敲门:“李东麟,开门!”
里面磨蹭了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了,程镀瞥了一眼李东麟大敞的领口,又看到里面蒋宇一晃而过进卫生间的身影,她不自然躲闪的目光,以及明显比平时要红上许多的嘴唇——程镀停住了往里面走的步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李东麟。
“要办事儿你还叫我来干嘛?”
“办个屁的事啊,我就亲了她一下......赶紧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温阮本来很想装作听不懂,可慢慢红至耳根的脸隐瞒不了什么,李东麟抱着手一脸坏笑:“怎么啦小温阮,害羞了?你东麟哥我是正人君子,就是趁你嫂子不注意偷偷亲了她一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看我俩现在还分居呢,你和程镀......唔......”
程镀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捂住李东麟的嘴把他拖走了。
其实程镀......现在一起在家看电影的时候偶尔看到亲吻的画面他都要关掉让温阮滚去睡觉,纯洁的不能再纯洁了。
蒋宇是知道李东麟涉黑的。只是对于李东麟的身份,她似乎并不在意,温阮和蒋宇接触过几次,她给人的感觉永远清冷而疏离,仿佛外界如何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像是高岭之花,是常人最无法触及的水中月影。
而对她而言,李东麟是□□还是要饭的并没有任何关系,尽管李东麟时常的撒娇让她看上去非常非常嫌弃,可紧紧牵住他的手是真的,听到李东麟受伤时候的担心是真的,上次李东麟开车出门被一个醉驾的撞了,在急救室躺了一晚上,她就那样不声不响在床边坐着守了一晚上,给他擦汗,怕他口渴。
温阮看得出来,她是爱李东麟的。
李东麟喜欢上了天上清冷的那弯月,幸运的是月华如银,也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抱住了他。
程镀却像广袤大地上炽烈的火,不知道要燃尽多少勇气,才能够拥抱他一次。
“发什么呆?一会儿菜凉了。”程镀筷子敲了敲碗边,温阮才突然回过神来,看着堆了满满一碗的菜品,这里没有人会做这么多菜,都是叫的星级酒店的外卖,目的是为了给程镀过生日——李东麟组织的。
温阮转过头看到李东麟把蒋宇不爱吃的东西全挑到了自己碗里,再低头一看自己碗里绿得发亮的小青菜,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程镀扫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吃完。”
“程镀,你怎么跟她爸似的?”李东麟瞥了程镀一眼,夹了个大螃蟹到她碗里,“吃,想吃什么吃什么,别理他。”
温阮本来两眼一看到碗里的螃蟹都放光了,结果抬头看到程镀的眼神,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又夹了回去放着:“算了算了......我生理期不能吃这个......”
程镀哼了一声:“敢情她疼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烦的不是你们?”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照顾老婆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能嫌烦呢,对吧老婆?”李东麟说完,朝蒋宇眨了眨眼。
就在大家都以为蒋宇不会理他的时候,蒋宇居然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
程镀和李东麟左一句右一句的吵嘴,期间夹杂着一两声蒋宇的轻笑,很多时候温阮都会忘了自己是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里,刀尖舔血的生活里也可以拥有这样普通的家常便饭,竟然是那么多年来自己不可多得的温暖。
明明很久以前,她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上了一天的学以后趴在窗台边写作业,老远就看到父亲扛着个西瓜回来,来到窗户边轻轻敲打窗户,示意她到厨房里来,然后就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晚餐时间,他也会夹很多难吃的青菜放到自己碗里,也会经常给自己做红烧肉,他也曾经撑起了她头上的一片天,却在日复一日的赌博中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他开始染上赌瘾之后,温阮就迎来了独自面对父亲的打骂的日子,大年夜的时候做上几个热气腾腾的菜,希望讨父亲开心,没想到他刚坐下吃上两口,一听到劝他别再赌博,一脚就踢翻了满桌的菜,热热闹闹的大年夜,她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无尽的拳打脚踢。
饭吃完了,温阮主动收拾清洗了碗筷,蒋宇学校还有事先走了,李东麟拐着程镀去阳台上抽烟,星云之下,两个小小的火星在阳台上忽明忽灭,城市霓虹照亮夜空,程镀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消息。
“熙哥,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东麟扫了一眼:“什么东西?”
“去打劫用的东西。”程镀笑了笑,深吸了一口烟。
“你要去弄‘茉莉’?”李东麟问。
“‘茉莉’没那么容易给到我们手里,我那天去试了周旭的口风,看样子他不太敢动何三爷预定的东西,勋哥让我多少弄一点回来,实在不行捡个漏也行,他要试试这玩意儿的提纯,何三爷那边都是老人了,他们对提纯这一块估计有心无力,提纯成功了,未来这一片市场还是我们的。”
“在哪里交货?”
“温阮和我说,三天后在大澳渔村。”
李东麟嘿嘿笑着戳了程镀一下:“程镀,不错嘛,小温阮现在能帮到你这么多啦?”
“我正要跟你说呢,到时候你给她看住了,让她别去给我捣乱。”
“我看你还是舍不得让她涉黑吧。”
程镀沉默了几秒,答道:“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没必要,没有她这些事情我一样可以做,她还太小了。”
李东麟轻笑了一声:“程镀,你被我哥提回来当打手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岁。”
两人久久再没说话,只剩夜空下此起彼伏地呼吸声,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会抬头看这一方小小的阳台,一辆警车从他们脚下呼啸而过,程镀把烟摁熄了,眼神盯着远去闪烁的红蓝车灯,晦暗不明。
“这天底下,操心最多的就是他们这些条子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管得过来吗。”李东麟突然开口,语气里尽是显而易见的轻蔑和不屑,他再怎么无心黑|道,也已经是这条路上的人了,程镀当他看见警察自然而然的就想刺两句,只起身告了辞,带着温阮回家了。
16
不出所料,周旭还是不敢把货给程镀,他宁愿承担着那批军火全部报废的风险,也不敢得罪何三爷那边的人。
三天后,大澳渔村。
夜色渐深,一间水上小屋里,周旭不停焦急地看表,何三爷的人一直迟迟没有现身,天气炎热,湿漉漉的水汽从地缝里蒸腾上来,屋子里每个人都闷了一身的汗。
终于,咔一声车门响,一个光头从车上提了两大箱东西下来,进入了这个屋子里,后续接二连三的车停下,一群人训练有素地将小屋围了起来。
程镀轻轻呼出一口气,压紧了鸭舌帽,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一个水箱后面,眼神看向对面一个三层楼高的房屋,对面的人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那是他上次从大火手底下救出来的那个小个子,名字叫蔡广。
程镀发现他的枪法很不错,有些天赋异禀的准,后来蔡广就一直跟着他做事,这人老实,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一根筋,所以上次发现大火他们的小动作之后才会那么不怕死也要和他们刚到底。
周旭只带了少部分货在身上,剩下的都在车上,程镀看着他们验完货,他只要能带回一箱就算完成任务了。
“三...二...一...”
“砰”一声巨响,从对面射来的子弹让小屋里的吊顶灯应声碎裂。
“怎么回事?警戒!!”周旭的声音在房屋里暴起。
就在四下的慌乱和黑暗的一瞬间,“咚”一声响,已经有一个人眨眼间就被放倒,程镀一身黑衣,身形似鬼魅一样无声无息,他在击倒一人之后迅速将自己再次隐藏躲避开了手电筒光束的追击,在混乱中紧盯着被人层层护住的货品,太多人去护那几箱‘茉莉’,周旭旁边反而空了下来,然而就在他瞧准机会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守着的人大喊道:“周哥,有条子!快撤!”
怎么会有警察?
四周连绵的房屋到处响起细密紧凑的脚步声,光头破口大骂着什么,小屋里的人顷刻之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警方追击至此和他们发生了交火,到处都黑漆漆一片,耳边都是子弹横飞的声音,周旭被人护着往外退,装着剩下的货的轿车已经逃之夭夭,程镀三两步从屋后爬上屋顶,连着翻过三四个屋顶后跟上了逃离的周旭,他将怀里的匕首刀鞘用力掷出,狠狠地磕在了周旭的手腕上,周旭手里的箱子应声脱落。
而没等程镀上前去抢夺,他只觉得脚下一轻,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握住他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拉,他只能迅速调整身形匍倒,一个就地翻滚对上了身后的人,再往下一看,周旭身边的其中一人也开始抢夺箱子,这一下不仅把周旭惊到了,连程镀都有些惊讶。
眼下警察、何三爷、周旭三方乱作一团,还有到处冒头的不知名势力,程镀被人缠上了,那人身形似柔软的猫科动物,动作迅捷的有些可怕,两人对峙的时候程镀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那人说的是泰语。
只一瞬间程镀就想到了那个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杀手,名字叫Ken,他又是哪一方的人?谁会花这么大的价钱请他来,就为了抢一批尚未完全成熟的毒品吗?
程镀不想在这人身上耽搁太多时间,此人据说战斗的持久力非常惊人,再拖下去对他而言不会是什么好事。
程镀立刻整理好自己,利落地起身出击,一条腿飓风似的横扫出去,擦过了Ken的鼻尖,Ken极速后退了半步,在瞬息间又倾身上前出拳,程镀一偏头感觉到耳边有劲风扫过,Ken一脚踢在旁边的水箱上,也不知道鞋子里放了多少铁板,水箱竟然被他踢出了个洞来。
他俩在屋顶上不小的动静总算是惊动了警察,程镀看见几个年轻警员噔噔噔往楼上跑,他爆发出惊人的一记侧踢狠狠踹在Ken的胸口,趁他后退的空档抓紧时间往下面一跳,紧接着,他发现了不对劲。
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一丝丝汽油的味道,仅仅一小会儿的时间,大股大股浓烈的汽油味开始充斥满了鼻腔,不远处已经开始燃烧起大片的火光,另一边,周旭手里的箱子在争夺中飞出后扑通一下掉进了水里,程镀没有多想,直接一跃跳进了水中。
周旭那边好像被泰国人缠住了,一片混乱之下一时半会儿没人注意到他,岸上火光冲天,程镀拖着箱子一身是水的上了岸。他迅速蜷到角落里把箱子打开,呛人的烟味让人感觉到窒息,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能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几方人马都已经逐渐逃离火圈,遥远的地方传来救火车的声音。
程镀赶紧把外套脱了重新浸了水捂住口鼻,才把箱子里的东西打开检查了一遍,看着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的‘茉莉’,他无意识皱紧了眉头,如果只是为了‘茉莉’,不应该连Ken都出动了,那么多人今晚在这里交战,到底是为了什么?
火势越来越大,程镀提上箱子站起来,还没走上两步,不知道是哪个屋里的易燃易爆品被点着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他直接掀到空中又重重栽进了水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尖锐拉长的耳鸣,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下沉,却因为入水匆忙他连气都来不及吸上一口,就狠狠呛了一口水,胸口像被一团烈火灼烧,他的肺快要撑到极限了。
“哗啦”一声入水声通过河流导体不甚明晰地传进程镀耳朵里,他想睁开眼看看但是因为河水不干净,完全睁不开,只是感觉到有一只手准确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正在拼命把他往岸上带。
“咳咳……”程镀上了岸就开始剧烈咳嗽,脏兮兮的河水从他的鼻腔和口腔喷出,差点没一口气过去了,而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箱子,直到现在他才抬头看清是谁拉他上的岸,忍不住惊讶道:“温阮?怎么是你?”
温阮本来游泳就不太行,再加上拖着程镀,几次使不上劲想往下沉,全凭着一口气撑了下来,也呛了不少水,现在咳完了就觉得想吐,一个劲儿的趴在旁边干呕。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了,看着坐在一旁同样湿透的程镀,想起她刚赶到就看到他被气浪掀起在半空的样子,现在只觉得后怕,心想着还好赶到了。
想到温阮这里就又非常生气,程镀他不带着自己就算了,还让李东麟找人锁住她,越想越气,没有回答程镀,反而瞪了他一眼,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
温阮不和程镀说话,自顾自起来走了,程镀现在也不想吵,远处火光噼啪,他这才发现她竟然拖着他游了这么远,已经离开了火势范围。
没想到事情还没完,就在程镀和温阮准备往回走的路上,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个人直接撞倒了他就要去抢他手上的东西,温阮一个激灵马上转身从身上摸出一把枪来对准了那人的脑袋,动作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却听程镀突然喊道:“别开枪,他是警察!”
这句话无论是在李东麟或者是李东勋面前说,程镀都没法解释清楚,可是在温阮面前他似乎没想那么多,本能地就要阻止她开枪,而她当时也没琢磨出这话哪里不对。
温阮开枪的动作收不及,只能调整力道打空了出去,那警察应该资历不够,听见枪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这么短短一个分神,程镀抬手一记手刀劈下去,他便身子一软,躺那儿了。
程镀吐了口气,看了一眼脚边晕过去的人,颇为烦躁地咂了咂嘴,正色道:“好了,温阮,你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你的枪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