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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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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今天特地穿上了之前古着市场淘来的那条红裙子,裙摆长到膝盖下,开衩却几乎开到了大腿根,花边V领贴合着胸口前起伏的肌肤,露出了锁骨,这条裙子买回来就被程镀勒令禁止出现在她身上了,她记得那天程镀上下打量着自己,过了半天哼了一声:“小姑娘家家,像什么样子。”
后来她就找不到这条裙子了,刚好前几天收拾家里的时候,在程镀的衣柜顶上找到了。
温阮涂好口红,检查了一下自己腿上的绑带以及绑带上的匕首,又在镜子面前转了个圈,自言自语道:“这不是挺好看嘛?”李东麟常常说程镀喜欢的是港片里那种胸大屁股翘肤白貌美的美女,还经常一边说一边啧啧地看着你摇头,搞得你很是心烦。
车牌号有自动识别,温阮开着程镀那辆牧马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地下停车场,穿过停车场到西南角的一个电梯再往下两层,就到了要去的地方,龙城会馆的负三层——一个大型地下赌场。
三号牌桌面前那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就是她的目标。
赌场里烟雾缭绕,众人只见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孩拨开重重人群站到了那个刀疤脸的面前。
整个地下赌场,这里赌注下的最大,围观的人也最多,赌场的服务员有人认出了温阮,刚想点头问好就接收到她的眼神讯号,退到了一边去。
“美女,来两把?”
“来啊,赌什么?”温阮笑着看着他。
“赌你一个晚上。”刀疤脸突然双手撑过桌面凑近了她,带着烟味的潮湿鼻息喷在她耳边,温阮觉得恶心得很,忍住了没有偏开头躲避,这个世界上抽烟的人对于她来说只分两种,一种是抽烟的臭男人,一种是程镀。
温阮挑了挑眉,说道:“先赢了再说。”
桌边的人都在劝温阮不要和他赌,这个男人自从来了这里总是赢,和他赌是要吃亏的,她只笑了笑,他要是十赌九输,自己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就赢了好几局,估计是美色就在眼前,心太急了,他连装着输一下都不愿意,赢了之后就一脸猥琐地过来抱住你,双手很快摸上温阮的腰,只不过几秒钟过后,他就动不了了,一把亮晃晃地匕首直挺挺地立在他后背上,刀尖正对着他。
四周的人群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声,温阮眼神都没有往旁边偏移半分,嘴角噙着笑意微道:“都让开点,一会儿小心血溅到。”
刀疤脸慢慢双手举起站了起来,一脸玩味地看着面前模样清秀的小姑娘,根本不相信她敢动手捅他,反而无所谓地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够辣,我喜欢。”
“王大兵,你是在哪块地底下躲久了,出来找食也不仔细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你......你是李东勋的人?!”听见王大兵三个字的刀疤脸脸色剧变。
“还记得你的老东家,不错嘛,你说你骗人就出来骗人,好端端跑到这里出什么老千,被抓到了吧?”温阮每一个字都是笑着说的,可在只要在旁边看到的的人,却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和善的笑容。
“三年前,你杀了你的上家,带着那批货跑了,因为你的愚蠢,给警方留下了线索,顺藤摸瓜地捣毁了那一条贩毒链,一百公斤毒品被发现带走销毁。”
“半个月前,你突然现身龙城赌场,我想你是因为没有钱用了,不得不出现,你在赌场里大肆出老千,自以为手段高明,不过你运气不好,这个赌场已经被李东勋收购了,恭喜,你撞靶心上了。”
“王大兵,要么赔钱,要么赔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大兵听得满头都是汗,他眼珠提溜一阵乱转,然后突然用力推开她就要往外跑,温阮立刻弯腰将腿横扫出去,一脚踹在他膝窝上,他往前一扑,倒是正好拿到了桌球台边上的球杆,顺势就往后一甩,躲避不及,温阮只能迅速抬起胳膊硬挡了一下,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啦声响起,也不知道是球杆裂了还是她的桡骨裂了。
温阮趁机抓住球杆,速度极快地手腕一翻一扭,那边王大兵还没来得及卸劲儿就听到自己手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紧跟着手腕便一动不能动地塌了,惨叫声响起在这个地下赌场里,温阮扔了球杆,大步向前一脚踩上他断了的右手,手里的匕首狠狠往下一插,将他右手掌钉在了地毯上,霎时地面鲜血横流。
看热闹的人这才像感觉到害怕一样,潮水般地往后退。纷乱的人群中有一人没动,他始终站在不前不后的位置紧紧盯着温阮,上扬的眼尾像盯着某种猎物的猎豹,温阮被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回望过去,居然看见那人对着自己笑了笑。
温阮没理他,招手叫来了服务生:“清场。”人群开始往外涌去,王大兵痛得发抖,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她隐约听见几个字,什么女儿之类的,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我……放过我,求你了,我结婚了,我老婆和我女儿还在等我......她生病了,我也是没办法,我在筹钱给她治病......”
温阮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父亲,不知道他在做出决定把自己卖给李东勋之前,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试图挽回过的?
从她在家里莫名其妙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那个街边的便利小店也没有再回去过,不是不想,而不敢,不敢去看它是不是还开着门,不敢去想是不是已经空空如也,仿佛只要不去看,不扒开伤口往里面瞧,那个小屋就会永远经营下去,永远灯火通明,永远都有一家三口在那里,过着平凡又普通的日子。
程镀一路逆着人群往下跑,穿过拥挤的大厅,顶上巨大的水晶灯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璀璨的光,人们的惊呼和尖叫此起彼伏,汗水和香水的味道混合漂浮在空气中。
程镀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刀疤脸的小动作,刀疤脸忍着痛,一边哭哭啼啼在说着什么,一边从鞋边摸出一块锋利的刀片握在手心里,而他面前的人却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不知道程镀什么时候来的,温阮恍惚间只听一声暴喝声响起:“温阮!!”
一瞬间清醒过来,她感受到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的力道,疾速往后一仰,可因为距离太近了,脸上还是被刀片划了个口子,肌肤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下意识就要出手还击,却被人一把提着胳膊拉到了身后。
程镀一脚直接踢向刀疤脸的面门,力道之大让刀疤脸直接腾空转了一圈才重重落地,满鼻子满脸都是血,程镀放开她,捡起了地上的匕首上前两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缓冲,“噗嗤”一声,一整节刀锋没入了刀疤脸的大腿,又见他松开手从自己身上又摸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噗嗤”又是一声扎进了另一条大腿上,两把刀尖都穿透骨肉透了出来。
眼看着程镀要在他小腿上下第三把刀,温阮眉心一跳,阻止道:“等等!!”
程镀空中高高举起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还有个女儿,他……他说他女儿病了,还要筹钱给她治病,能不能放他……”
程镀还没从她今天擅自跑出来这事儿上缓过劲儿来,满腔怒火堵得他胸口发疼,他干脆将匕首一扔,朝着她走了两步,温阮知道今天肯定得挨骂,只得硬着头皮站定在原地,从下往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蔡广。”程镀偏头向后喊了一声,“把他弄走。”
“好嘞镀哥!”蔡广跟着就动作麻利地带人把刀疤脸扛下去了。
除去疏散了的顾客,大厅里数量不少的服务员还在战战兢兢围观,程镀扬了扬手:“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你跟我过来。”程镀一把拽过温阮,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腕骨捏碎,脚上的细高跟在拖拽之下很难站稳,踉跄着穿越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里面的会计师正在对账,见状麻溜地滚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个,还贴心的锁上了门。
他一言不发,温阮也不敢说话,只见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急救包,从里面找出棉球,用酒精浸湿后走了过来。
“我自己来......”温阮想伸手接过棉球,却被他一手按着脸掰向了一旁。
“别动。”他手上劲使的不大,可是温阮被他这么捏着根本不敢动,喘出的气打在他虎口上,距离太近了,以至于她试图想通过闭气来躲开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都不可能。
“哎呀没事的程镀...我不是疤痕体质,这个不会留......”
“温阮。”程镀的语气似乎还很平静,可是温阮最怕的就是他这样叫她的名字,她更宁愿听到他凶自己骂自己,因为他每次这样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有在心里装很多事情的时候,才会这样叫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我错了。”温阮迅速低头认错。
“谁让你来的?”
“李东勋......他说你最近忙,这种小事就不要让你出手了。”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程镀的音调突然拔高,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又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程镀,没有用的,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让我涉黑......可是你想想,那可能吗?你不用为我觉得可惜,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下来的,我......”
“可是你一声不吭就跑出来,出来了还没本事保护好你自己!”
“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听他说了两句他女儿你就心软了?你应下李东勋之前有没有好好调查过他?他的确结婚了有女儿了,他女儿刚查出得病就被他转手低价卖给毒品贩子了你知道吗?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会被他们用来干什么?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听到这里,温阮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在这些染上了赌瘾和毒瘾的人眼里,生命到底算什么?自己的亲生骨肉,真的可以这么简单的说不要就不要,说扔就扔了吗?
程镀轻笑了一声:“温阮,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不可避免的接触这些事情,李东勋不会放过你,你迟早会像我一样浑身沾满鲜血......可是我......”
可是我想让那一天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在你彻底陷进去之前,尽我所能的带着你抽离这个巨大黑色的漩涡。
程镀话没说完,他只是看着她,眼里写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温阮,别陷进去,黑|道这条路,回不了头的。”
他扔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了房间,温阮忽然脱力一样的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里是他刚刚递过来的创可贴。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温阮忽然很想问问他,“那你呢?你不也是在这条路上回不了头了吗?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这是一条没有尽头,无法回头的路,又有什么错吗?”
20
医院里,程镀看着温阮肿得像粽子一样的胳膊,开口问道:“手受伤了你怎么不说?”
温阮低着头嘀咕:“你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
那桌球杆质量是真不错,裂的果然是她的骨头,再加上后来被程镀这么一拉一拽,现在直接肿了个三丈高,拍了片,包扎完又敷了药,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说最近几天不要碰水,下次来把药拆了再说。
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温阮忍不了了,咚咚咚跑到浴室开始放水,想趁程镀回来之前洗个头。
结果非常不凑巧的,她刚接满一盆水,程镀就拎着个外卖盒回来了,敲响了卫生间的门问:“你在干嘛?”
反正也撒不了谎了,温阮直接对着外面喊道:“我洗头!我受不了了。”
“开门。”
温阮以为他要把自己揪出去,便不肯开门:“不要!我是手受伤又不是头断了,再不洗我要长虫了!”
听着里面人的据理力争,程镀叹了口气:“开门,我给你洗。你一个手怎么洗?”
卫生间的门应声打开,温阮头上刚搓出来点泡沫,一个小泡泡从空中晃晃悠悠落下停在了她的鼻尖,因为眼里不小心进了水,抬眼看过去,在程镀看来就像一只湿哒哒的小鹿。
“蹲下。”
温阮感受到程镀从盆里舀出一瓢水贴着她发根缓缓浇了下去,把刚刚自己没能打湿的地方重新冲了一遍,又挤出一坨洗发膏在掌心揉开了搓到了头发上,温热的指尖差点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没忍住打了个抖。
“水凉了?”程镀问。
“不凉。”温阮赶紧摇头。空气里清新的柠檬草香占满了整个空间,她很想看看程镀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于是用手擦了把脸,微微抬起头眯着一只眼睛想偷偷看一眼,没想到刚抬头就被他摁了回去。
“别乱动。”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程镀耳朵一点点红了个透。
似乎是怕把她弄疼了,程镀的动作格外小心,和他自己平时洗头那大刀阔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也因为格外小心,所以速度特别慢,好不容易冲完水站起来,温阮也因为蹲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一个踉跄就直接头朝下栽进了水盆里。程镀赶紧把人捞起来,温阮站稳后下意识甩了甩头,身上的水滋了他一身。
“你是狗吗?”程镀皱眉擦了一把脸。
温阮看他那样子觉得好玩,索性又甩了一次,笑嘻嘻道:“对啊,我就是狗,汪汪汪!”
程镀被温阮故意甩了一身水,一生气从盆里抄了水就往她身上撒,温阮一看立马从墙上把花洒扯下来打开对准了他,午后太阳能的水温热,浴室里的气温也刚好,窗台上偶尔停下两只飞鸟,好奇的歪头看着屋里一男一女两个人在打闹。
程镀怒道:“温阮!你胆子大了是吧?你信不信我揍你......烟!我兜里有烟!”
于是李东麟找上门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程镀像提着只落水的小狗一样把温阮从卫生间里揪出来,两个人一身都是水,而他居然还精准的避开了你受伤的那只手。
“浴室play?白日宣淫?”李东麟目瞪口呆,“我操,程镀,你们家挺开放啊?”
程镀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直接把温阮提到了房间门口:“滚进去赶紧把衣服换了。”
他把人踢进去之后直接在客厅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去阳台取了件干净的衣服随便套上,又从冰箱里开了瓶汽水递给李东麟。
“用词注意一点行吗?”
李东麟一把勾过他的脖子:“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程镀拍开他的爪子:“谁装了,你没看她一个手不能动呢吗,正给她洗头呢,小兔崽子用水泼我。”
“那你耳朵红什么?”
“红你妹,滚蛋。”程镀不自然的用手摸了摸耳朵,“你干嘛来了?”
“蒋宇来这边找她姐姐,我送她过来,不好跟着上去,来你家坐坐。”
程镀和李东麟吵吵闹闹地打开电视播放了一部电影,温阮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后,去厨房把程镀带回来的吃的东西热了热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看到亲热片段的时候依旧被程镀捂住了眼睛。
窗外刮起了今年秋天的第一阵风,卷起了地面上第一批掉落的叶子,温阮打了个喷嚏,窝在沙发边上睡着了。
程镀送走李东麟后把温阮抱进了房间,柠檬草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夏日落下帷幕,金色的秋踏着晚霞无声无息渗入人们的生活,他走出房门后,又退了两步回去帮她拉好了被子。
谁也不是石头做的怪物,程镀最终只能承认了自己的心跳,在接近她的时候,在看到她受伤的时候。他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趴在阳台上看夕阳烧红了一整片天。
李东麟刚走十分钟,程镀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对了,刚刚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下个星期我们得出席一场宴会。”
“什么宴会?”
“……鸿门宴。”